第496章

　　当世幻术第一人？

　　原本他就不打算杀芙琳吉拉，现在看来，倒是可以考虑将她收入麾下，让她为自己效力。

　　如今，他麾下最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有能力、经验、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

　　而他和芙琳吉拉之间，不存在无法化解的仇恨，也没任何利益冲突。

　　她来参加这场战役，是受了皇帝的命令不得不来，现如今战役大败。

　　但凡她敢回去，哪怕她和恩希尔是亲戚关系，大概率也得上火刑柱了。

　　卡尔不可置否地一笑，没有对芙琳吉拉试探的话语作出回复，转头说起了另外的话题。

　　“芙琳吉拉，听说你出身于陶森特。”

　　“你的叔叔阿托里欧斯·薇歌，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幻术大师。”

　　“而你……从小受他熏陶和教导，想来幻术上的造诣不低。”

　　听到这儿，芙琳吉拉目光闪烁，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儿。

　　她马上明白，卡尔突然提到这话题的另一层含义是什么了。

　　他没有提她的美貌，没提关于“临死前的愉快事”。

　　提的是她的出身，她的能力，他看中的不是她的皮囊，而是她的才华。

　　这一回，芙琳吉拉心中大石落地，松了口气。

　　她知晓自己不会死，至少现在和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因为她有利用价值。

　　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才会被随手丢弃。

　　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无论走到哪，都会被人需要。

　　想明白这点后，她面上微笑更真实了。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强行挤出来、显得有些僵硬。

　　“所以……卡尔阁下，你想让我替你教导学徒学习幻术？”

　　芙琳吉拉环抱着双臂，手指轻轻敲打了几下胳膊，轻笑着回道。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舒服啊，卡尔心想，点了点头。

　　“哼，我想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不是吗？卡尔阁下。”

　　芙琳吉拉轻哼一声，声音中满是自嘲，也带着认命。

　　她放下环抱着的手臂，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话音未落，她摆弄起手势，手势很轻，很快。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道淡淡的魔力轨迹。

　　下一刻，一道道真实无比的幻影，出现在两人周边。

　　那些都是之前死在她面前的其他帝国术士，还有门诺与一众贵族骑士，甚至包括了她自己的幻象。

　　“不不不，我不能死！”芙琳吉拉自己的幻象，口中念叨着惊恐的话语。

　　面上的神色、微表情和她之前被攻击时，一模一样。

　　她在那一瞬间真实感受过的恐惧，被她用幻术完美复刻了出来。

　　其他的幻象也各有各的姿态……门诺面色铁青，手握剑柄，似乎在强撑着最后的尊严。

　　贵族骑士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跪伏着，有的还在试图逃跑。

　　那些帝国术士，有的在施法，有的在撑护盾。

　　它们的神态、动作、甚至微表情都被完全复刻了出来。

　　诸多幻象在卡尔和芙琳吉拉四周走动，仿佛在演一场话剧。

　　它们的脚步落在岩层上，发出真实的脚步声，衣袍在风中摆动，发出窸窣声。

　　它们的呼吸声、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幻术模拟得无比真实。

　　卡尔静静地看着芙琳吉拉，给他展现的幻象，微微颔首，面上出现赞色。

　　然后，他脚尖挑起一颗小石头，石头从地上飞起，飞向门诺的幻象。

　　石头穿过了对方的幻象，胸甲被石头击中，发出“铛”的一声。

　　当然，那声音也是由拟真幻象所释放，门诺在芙琳吉拉的控制下，做出了适当的反应。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甲，然后抬头环视四周，面色阴沉，手按在剑柄上，低沉地喝问。

　　“谁？谁敢袭击我？”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锁定在了卡尔身上。

　　然后，他拔出剑，长剑从鞘中滑出，“铮”的一声，在深坑中回荡。

　　他快步走到卡尔面前，一剑朝卡尔头顶劈下。

　　剑速度很快，力道不轻，带着呼啸风声，仿佛要将卡尔劈成两半。

　　而在钢剑与卡尔头部接触的一瞬，突然绿色荧光一闪，剑身出现缺口，从卡尔躯体上穿过。

　　在剑砍到地上时，又发出了相应的声响，甚至还有火花飞溅。

　　剑尖击打在岩层上，炸开一小团火星，碎石四溅，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刻痕。

　　“啪、啪、啪……”卡尔咧嘴一笑，抬起手，鼓掌了几下。

　　他对芙琳吉拉展现的幻象，表示了称赞。

　　并未去计较她操控幻象，做出这种略显冒犯、发泄情绪的行为。

　　与此同时，芙琳吉拉稍昂起了头，流露出了自信的神态。

　　她放下手臂，停止施法，幻象一个接一个地散发出荧光消散，也包括她自己的。

　　她站在那，微微喘着气，同时创造如此多幻象，对她来说也不轻松。

　　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眼中却满是自信。

　　显然，对于幻术方面的造诣，她完全有自傲的资格

　　“不错，相当不错的幻术，芙琳吉拉女士。”

　　“目前看来，你当一名老师足够了。”卡尔笑着说。

　　闻言，芙琳吉拉脸庞上浮现笑容，还没来得及回应……卡尔已消失在眼中。

　　卡尔转瞬之间，来到芙琳吉拉旁边，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芙琳吉拉只感觉到肩膀上，似乎传来些许温热，紧接着，眼前场景一变。

　　不是像幻象般的变化，是像被人从一幅画中拎起，丢进了另一幅画中。

　　坑壁消失了，倒灌的河水消失了，那些散落的碎石和同伴的残骸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人声、还有那股浓烈、混合着硝烟和血腥的战场气息。

　　她回到了地面，周遭全是辛特拉士兵。

　　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同伴的肩膀上，正在包扎伤口。

　　他们的目光中满是疲惫与庆幸，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不远处，她之前交过手的那几位术士，也正站在那里，神色各异地看着她。

　　芙琳吉拉心中一惊，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

　　卡尔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手，与她仅间隔一臂的距离。

　　他的身上，又笼罩了一层光影，让人看不清面目和服装。

　　只剩下一道朦胧、散发着微光的轮廓。

　　她原先所处的位置，可是阵线最后方，离辛特拉这边起码一公里。

　　可她分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抵达了现场……

　　这是空间传送？瞬移？还是单纯的肉体移动速度？

　　不管是哪种，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法术来不及释放就得死。

　　这个认知，让她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但她面上没显露分毫。

　　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瞳孔中的惊涛骇浪。

　　卡尔过来时，顺手给芙琳吉拉的面容，也用力场遮掩了，将她的五官模糊成一团光影。

　　外人只能看到一个大致轮廓，却无法辨认她的身份。

　　毕竟，她的身份比较敏感……帝国宫廷术士，尼弗迦德皇帝的远房亲戚。

　　如果让人知道，她被辛特拉的盟友“俘虏”，后续会引发一连串不必要的纠纷。

　　特莉丝几人看到卡尔，居然把敌方女术士带了回来，均是一怔。

　　特莉丝的双眸，微微眯起，面带不善地看了看芙琳吉拉，被遮掩住的面容。

　　她原本是想去拥抱卡尔的……他消失了那么久，她经常夜里都辗转反侧，担心他是不是在那个世界遇到了什么意外。

　　现在，他终于回来，她就想扑进他怀里，用力捶他胸口，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但走到一半，她停下了脚步，因为那被卡尔亲自带回来……

　　虽面容被遮掩、身形却被她一眼认出，是女人的敌方术士。

　　她的脚步停在卡尔与芙琳吉拉之间，距离卡尔还有三四步远。

　　她环抱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卡尔。

　　“哼……让我猜猜。”

　　“某人该不会看上了她的样貌，所以舍不得杀吧？”

　　卡尔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影，然而一回来，战争刚结束。

　　没等她倾诉思念，卡尔就带着一个貌美的女术士回来，刚才她们还是敌人。

　　卡尔抿了抿嘴，刚想开口，芙琳吉拉却毫不客气地回道。

　　“噢，天呐，有人带了柠檬吗？我闻到一股酸味。”

　　她的声音从光影中传出，清脆而带着一丝讥诮。

　　她姿态放松，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侧头。

　　“是吗？一个战败后沦为俘虏、任由胜利者处置的人，也敢说话这么硬气？”特莉丝不甘示弱。

　　特莉丝笑容不变，但话语中的锋芒，却比之前更锐了几分。

　　她并不刻薄，但被人挑衅，她也不会忍气吞声。

　　凯拉、玛格丽塔、叶奈法等人看着两人针锋相对，都未贸然插话。

　　凯拉的嘴微微努着，不知在想什么，玛格丽塔神色慵懒，眼中却是看好戏的意味。

　　叶奈法的目光，在特莉丝和芙琳吉拉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微抿，似乎在忍笑。

　　此时，芙琳吉拉光影之下的面容，在被特莉丝一针见血戳到痛点后，脸庞微微抽动。

　　她不悦，特莉丝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是俘虏，没资格在胜利者面前嚣张。

　　但是真的很气，她刚想回怼，“好了。”卡尔终于出声，声音不大，让两人的争执同时停了下来。

　　“斗嘴、玩笑就此结束。”他目光扫过特莉丝，又落在芙琳吉拉身上。

　　“她是我为爱丽丝找的幻术老师，以后会跟你们一起共事。”

　　“幻术老师？”特莉丝眼中的敌意散去，但狐疑之色依然挂在脸上。

　　她上下打量着芙琳吉拉，那被光影遮掩的面容，让她无法读取任何表情信息。

　　只能从对方的站姿，判断这是一个相当自信的人。

　　“她幻术造诣很高？我们在场数位术士，甚至有玛格丽塔，难道她也指导不了爱丽丝？”

　　这时，玛格丽塔终于插话，她那副慵懒的姿态转变。

　　她脊背挺直，眉头微蹙，目光紧盯着芙琳吉拉的身形，眼中闪过忌惮。

　　“不，特莉丝，你们千万别小觑她。”

　　“之前在战场上，她使用幻术遮掩自身，绕过了道尔顿他们层层防守，贴近到我们十多米内。”

　　“我没想到有人幻术这么强，所以没防备，一时不察之下，差点导致出现伤亡……”

　　她目光从芙琳吉拉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废墟上，扫了一眼空地。

　　“幸好有人暗中提醒，同时把她惊退，单论幻术，她造诣肯定比我高，这一点毋庸置疑。”

　　特莉丝、凯拉、叶奈法她们也是头一次听到。

　　身为院长的玛格丽塔，竟然亲口承认自己不如别人，甚至还夸赞对方。

　　在她们的印象中，玛格丽塔虽不傲慢，但骨子里有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骄傲。

　　她是从不贬低别人，但也从不轻易夸赞别人，能让她说出，肯定比她厉害这样的话。

　　那么，对方的幻术造诣，必然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

　　众人纷纷正色起来，仔细审视起芙琳吉拉。

　　但在卡尔的力场影响下，她们只能看到服饰，看不到脸。

　　在场除威戈弗特兹和菲丽芭外，凡是知晓内情的人。

　　都知晓亨用幻术隐藏自身、并在战场上的某处位置关注她们。

　　所以，能提醒玛格丽塔的人，肯定是他。

　　他能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也能在关键时刻发出警告。

　　要知道，连玛格丽塔都说没防备的情况下，差点被近身。

　　换做是她们，一旦中了芙琳吉拉的幻术，没有法器防护，就是必死。

　　在场的术士中，能识破芙琳吉拉幻术，并稳压她一筹的，恐怕只有亨。

　　鉴于芙琳吉拉的能力，得到亨和玛格丽塔两人认可。

　　特莉丝面上的怀疑之色，随之散去，内心也不排斥芙琳吉拉了。

　　当然，即使卡尔真带了个花瓶进来……

　　她也不会大吵大闹、发脾气，当众让卡尔难堪，她不是那种人。

　　况且，是她当初亲口说，不介意卡尔找其他女人，但不能是滥交、不检点的。

　　顶多就在卡尔枕边时，侧过身背对着他，小声嘟囔几句“某人的审美真是越来越差”。

　　然后，等卡尔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解释。

　　特莉丝的那点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