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谁是受害者？

　　他们的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黑色布料上绣着金色太阳。

　　特莉丝在辛特拉士兵的层层保护之下，得以喘息。

　　她穿着一件，已被硝烟熏黑的劲装，沾满泥土和血迹。

　　有几处被剑刃划出了口子，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她的红发被汗水浸透，垂下一缕贴在脸颊上，发梢沾着不知是谁的鲜血。

　　她用手背抹了下额头的汗水，呼出一口浊气，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杰洛特等人。

　　“用低环法术，杀伤实在有限……”她的声音很是疲惫，也有无奈。

　　“尼弗迦德有近十万大军，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

　　杰洛特额头流下微不可察的汗水，脸色始终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他听到了特莉丝的话，只是没空过去回复。

　　这时，风声袭来，杰洛特回身一剑，钢剑砍下一名尼弗迦德士兵的头颅。

　　头颅在空中翻了几圈，带着狰狞与茫然的表情落在地上，无头尸体晃了晃，然后向前扑倒。

　　杰洛特的动作没丝毫停顿，左手拔出腰间匕首。

　　顺着另一名靠近的尼弗迦德骑士的盔甲缝隙，捅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杰洛特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再次转身之时，他捏出手势向前一推，“咚！”

　　白光闪过，伴随着强烈的冲击波，十多名尼弗迦德士兵齐齐飞出数米外。

　　他们齐刷刷砸在人群里，将后方的同伴撞得人仰马翻。

　　那些士兵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肋骨断了好几根，喘气都困难。

　　杰洛特在较前位置与那些士兵并肩作战，他的身旁还有道尔顿、菲利普他们。

　　一众灰骑士不时就手搓闪电、火球向四周丢出，大大减轻了他的压力。

　　不然，即使他是猎魔人，也扛不住这么多人围攻，猎魔人的体质虽远超常人……

　　但体力终究会耗尽，反应会迟钝，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海淹没。

　　“嘿呀！可恶的尼弗迦德，你们这些家伙都给我去死！”凯拉的怒吼声，从后方传来。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裙装，裙摆被撩起别在腰间，露出下面贴身皮裤。

　　她的脸上也满是汗水，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眼中满是怒色。

　　她抬起双手，用大气法术抓住数名尼弗迦德士兵，将他们从地面上“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甩向空中。

　　那几个士兵在空中惊恐地挥舞着手臂，发出凄厉的惨叫，从二十多米的空中自由落体。

　　然后，砸在尼弗迦德的人群中，将诸多倒霉的同伴也砸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后，她也弯下腰，手扶着膝盖，开始喘息。

　　汗水顺着她脸颊流到下巴，最后滴落在地面上。

　　“亨不想底层士兵有太多死伤，说他们是无辜的。”凯拉扭头对特莉丝说，语气中带着明显不满。

　　“而战争受益者是统治者，所以不让我们使用大范围法术……”

　　“如果，我们联手施展高环法术，或用魔法卷轴，灭掉尼弗迦德这些大军，也用不了多久。”

　　凯拉不认同亨说的话……都这种情况了，还讲什么平民无辜？

　　平民拿起武器，穿上铠甲，就是敌人，杀一个少一个。

　　优柔寡断，只会让更多的自己人送命。

　　“凯拉！那可是数万人，不是数万只蚂蚁！”特莉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不可否认，他们的确是侵略者，可受益的终究是统治者与贵族。”

　　“这其中，有太多平民，是被强征来参战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尼弗迦德士兵，那些人中，有多少是被强征入伍的农民？

　　又或是被威胁逼迫着，穿上铠甲的工匠？有多少是以为自己是在“保家卫国”。

　　实际上，却是为别人的野心卖命的可怜人？他们不是自愿来送死，他们是没有选择。

　　“哼！”菲丽芭两道闪电，向前射出，撂倒大片尼弗迦德士兵。

　　她动作很从容，不像在施法，像在指挥音乐会。

　　她脸上几乎看不到疲惫，呼吸依然平稳，额头上连一滴汗珠都没。

　　可见她的实力，这些小法术对她来说，比特莉丝她们要轻松得多。

　　她莫名地扫了特莉丝一眼，目光很轻，很快，但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最后，她的目光还是在凯拉身上，停留得比较久，她似乎对凯拉更感兴趣。

　　她对站在旁边的玛格丽塔笑了笑，笑容很是意味深长。

　　“我挺喜欢凯拉。不过……”

　　“卡尔阁下真有眼光，竟然找了特莉丝这么善良的女术士，我为阁下感到高兴。”

　　善良，这词从菲丽芭口中说出，怎么听都带着讽刺。

　　玛格丽塔似笑非笑地，看了菲丽芭一眼，然后，冷哼一声。

　　“是吗？你为他感到高兴？”

　　“这句话，你敢原封不动当他面说一遍？别以为你反讽我听不出来。”

　　菲丽芭轻哼了一下，不做任何回复，扭过头去，继续释放法术支援其他辛特拉士兵。

　　但她的目光，偶尔扫过特莉丝时，眼中的不屑夹杂着嫉妒，几乎快溢出来。

　　在她看来，特莉丝这种年轻的女术士，不过是运气好。

　　侥幸在初期遇到卡尔并对他进行了“投资”，这才有如今的地位，能得到对方的资源倾斜。

　　而特莉丝论能力、天赋，样样不如她。

　　她自认为自己长得也不差，有“宫廷明珠”之称。

　　不过是身体罢了，特莉丝能给卡尔的满足感，她一样能给。

　　而且，她能给卡尔带来的利益，可比特莉丝多得多，最好别给她找到机会！

　　在菲丽芭没留意时，玛格丽塔突然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嗤笑一声，又扭回头去。

　　她的心灵念能，可以读取到菲丽芭的内心想法，而让对方无法察觉。

　　她以为对方是在想什么阴谋诡计，试图为自己谋取利益。

　　虽然，事实上是她想的那样，但又有点不同。

　　菲丽芭真以为特莉丝能得到卡尔喜欢，是靠身体取悦他？

　　那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卡尔可没那么肤浅。

　　他看得更多的，是一个人的人品优劣，天赋和能力是否出众，是其次。

　　特莉丝能站在他身边，不是因为她有多强大、漂亮，而是因为她值得。

　　卡尔真想要女人，哪怕稍微透露点风出去，整个北境都得沸腾。

　　多得是美丽的女人排着队，一个个爬上他的床，即使是女术士也不例外。

　　如果，她把卡尔关于神祇的那部分公布，那南方的尼弗迦德在确认过后，也得跟着一起疯。

　　要知道，卡尔是接近神的存在，虽然他自己说只是半神，离神差得远。

　　但对凡人来说，他跟神没有区别。

　　………………

　　亨位于战场边缘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石墙后方，幻术如同一层透明薄纱覆盖在他身周。

　　偶尔有尼弗迦德的士兵，从他身旁冲过，口中喊着听不懂的南方俚语。

　　他们手中的长剑，在硝烟中泛着冷光，却没一个人能感知到他。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在废墟中的石头，旁观着这场不对等的战争。

　　他并没有像特莉丝她们那样，光明正大地现身施法，主要是他跟蒂莎娅的身份过于敏感。

　　他们俩的一举一动，代表着整个术士兄弟会的意志。

　　如果，他直接现身在战场上，被其他术士知晓，会认为兄弟会支持发起战争。

　　到时候就暗流涌动，底下一片混乱了。

　　兄弟会如今正处于改革时期，维稳最重要，还是少生点事端。

　　这一回，他是以私人身份，来帮助辛特拉的，不是以兄弟会创始人的身份。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不愿看到无辜者被屠戮的老头子。

　　他的目光落在蓝色阵线上，辛特拉士兵们在特莉丝等人的法术支援下，挡住了尼弗迦德的第一波攻势。

　　但伤亡不轻，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然后又有新的面孔填补上去。

　　那些倒下的年轻人，不久前还在农田里劳作，在酒馆里吹牛，在家人的怀抱中安睡。

　　如今，他们的血浸透了这片土地，尸体堆成了临时掩体。

　　亨眉头紧锁，偶尔摆弄下手势，用法术把一些情况危急的辛特拉士兵，从包围圈中拽回来。

　　那些人被尼弗迦德士兵围住，刀剑、长戟已从四面八方袭来，再晚一瞬就会变成尸体。

　　他一边分神思考，还能一边游刃有余地施展法术。

　　对于他这种活了数百年的老术士来说，这种程度的法术不需要专注，就和呼吸一样自然。

　　望着远处黑压压一片、源源不绝涌来的尼弗迦德士兵，他陷入了沉思。

　　他本以为，尼弗迦德在阵亡近四千名士兵后，至少会出现点士气下跌、退却的迹象。

　　四千具尸体堆积在战场上，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心生畏惧。

　　可尼弗迦德阵营的士兵素养，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们没有退。

　　不完全是因后方有大批的督战队，任何人敢后退一步，就会被当场格杀的原因。

　　而辛特拉这边，被尼弗迦德打了个措手不及。

　　谁都没想到尼弗迦德会在这个时间，发动如此大规模的进攻。

　　仓促应战下，召集的士兵仅不过数千人。

　　而尼弗迦德这边大军逼近十万，两者兵力差距悬殊，辛特拉不可能守得住。

　　如果，不是莫克萨斯用悬戒开启传送门，去到泰拉向特莉丝她们求援。

　　在消息传递之后，众人迅速来援，辛特拉怕是早已灭国……

　　特莉丝她们和一众灰骑士到来，是辛特拉能够撑到现在的唯一原因。

　　目前来看，或许他真的错了……亨揉了揉眉心，轻叹了口气。

　　他一开始，或许就不该顾及什么底层士兵伤亡，更不该想着他们是被裹挟的平民。

　　战争就是战争，没有无辜者，那些尼弗迦德的士兵，无论他们是被迫的还是自愿。

　　此刻，他们都在杀害辛特拉士兵，都在焚烧辛特拉人的家园。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要是一开始，就把尼弗迦德打痛，让他们知道辛特拉是块硬骨头。

　　让他们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也许，那上千名辛特拉士兵就不会阵亡……

　　“唉，战争啊……”亨的脸色冷冽下来，他该做出决断了。

　　他用心灵感应，同时告知了在场的特莉丝、叶奈法、凯拉、玛格丽塔、菲丽芭等人。

　　“诸位，用强力法术和魔法卷轴，彻底击溃尼弗迦德军队。”

　　突然收到亨心灵感应提醒的特莉丝、叶奈法、玛格丽塔等人一怔。

　　她们手中法术微微一顿，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

　　一瞬间，她们的眼神中交换了许多信息，惊讶、了然，还有释然。

　　她们也明白，亨不忍底层士兵出现太多伤亡，战争的受害者终究是底层的人。

　　而现在，亨做出这个最终决策很艰难，但不得不做。

　　再拖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辛特拉这座王都只会变成一片焦土。

　　随即，她们从腰间挎包中取出魔法卷轴，卷轴不大，只有成人小臂长。

　　是卡尔用上好的兽皮制成，边缘镶着金属护角，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仔细一看，在她们挎包里，起码还有十多个卷轴，塞得鼓鼓囊囊。

　　而道尔顿、菲利普他们身上同样也有个腰包，但是要比特莉丝她们的包小上一半。

　　他们主要是近身作战，所以有所顾忌，要避免混战中腰包被损坏、魔法卷轴被敌人捡去。

　　“爱丽丝……你来我们身旁。”特莉丝抓住爱丽丝的手臂，将爱丽丝拉入了她跟凯拉联手释放的护盾里。

　　“真是的，你才学会幻术，还非要跟我们一起来。”

　　“哪怕你有护盾，都抵挡不住魔法卷轴波及，何况你没学会护盾……”

　　爱丽丝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也不反驳，大家一开始都不赞成她跟来。

　　毕竟，战场刀剑无眼，还有诸多箭矢横飞，一个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特莉丝她们是学习多年的术士，还有法器防护，灰骑士有盔甲、结实的体魄。

　　除了同样的防护法器，她有什么？她刚学会一两个幻术，连最基础的护盾都没掌握。

　　防护法器失效后，一支冷箭，一把飞刀，就足以要她的命。

　　但是，这是她自己坚持要来，因为她不想当一个无用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