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离别、回归

　　玛莉卡接过包裹，看都不看内部散发金色光芒的金萝卜，便束紧了包裹绳子。

　　仿佛那些金萝卜对她来说不重要，或者说……重要的不是金萝卜，而是赠送金萝卜的人。

　　“帝皇大人……您跟希里要离开了？”玛莉卡看着卡尔，声音看似平静，但略微颤抖。

　　颤抖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在往常，她不敢长时间直视卡尔的双眼，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每次与卡尔对视，她都会觉得心脏被某种无形力量攫住，跳得又快又乱。

　　然后，她会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看地面，看花草。

　　或假装在看任何东西，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这一回，她却敢直勾勾地盯着卡尔，并不是因为她克服了那种悸动。

　　而是因为她害怕……怕这一次不看，就再也看不到了。

　　此刻，玛莉卡的内心很是复杂，对如神祇般出现、拯救巫者村、并给予她们诸多帮助的卡尔。

　　她内心既有感激、敬畏、崇拜，也有她自己说不上来的情愫。

　　兴许是爱慕，亦或依恋？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连跟亚勒托她都没说过。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又该怎么面对。

　　她一直把这份感情压抑在心中，不敢与人吐露或倾诉，更别说与卡尔坦白。

　　她更怕自己说了之后，卡尔会觉得她逾越，会觉得她不懂分寸，会觉得她不该有这种想法。

　　到那时，如今这段和睦的关系，或许就会结束。

　　而她失去的，不只是恩人，还有朋友、老师，还有那个她说不清是什么的身份。

　　卡尔微微颔首，看着玛莉卡复杂的眼神，也没去戳破。

　　他能感受到她的心思，她加速的心跳，微微发颤的呼吸，都在告诉他。

　　玛莉卡对他，有着超越感激和敬畏的情感，但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说破了，反而尴尬。

　　何况，玛莉卡还没成年，实在小了些，至少得再过几年。

　　“嗯……有兰斯、弗尔桑克斯她们在，巫者村不会有什么问题。”

　　“玛莉卡，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也别懒怠。”

　　“帝皇大人，玛莉卡不会让您失望。”玛莉卡摇了摇头，声音中满是坚定。

　　“另外，您要我将其他巫者喊来，目睹您的离去么？”

　　“不用了。我的离去，你可以跟兰斯她们说。”卡尔摆了摆手。

　　“至于其他巫者……对他们就说，我暂时去游历。”

　　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离开，没必要，离别总是伤感的。

　　与其让那些淳朴的巫者们，在睡梦中被叫醒、含泪送别。

　　不如，让他们以为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游历，总会回来的。

　　玛莉卡点点头，不着痕迹地靠前了一些，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以为，到这一刻她能平静地说再见，以为能保持微笑，但她错了。

　　“希里。”卡尔对希里招了招手，轻声呼喊。

　　希里从旁边走了过来，她的眼眶有些红，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她也知道是时候要分别了，不舍地看了看玛莉卡，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在巫者村的这一年，她很快乐，玛莉卡和巫者村的大家，对她都很友善。

　　她们教她编织，教她识别那些奇奇怪怪的花草，又如何采集。

　　这与她在辛特拉王宫时的情况，没法比……那些侍从、骑士们。

　　只会对她表现出，言辞有加和敬畏的样子，把她当作“公主殿下”而不是“希里”。

　　而在巫者村，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一个会犯错、会偷懒、会撒娇的希里。

　　“希里，我们会再见的。”玛莉卡笑了笑。

　　尽管，内心同样不舍，但她没有表现出伤感的样子。

　　她也不想让希里看到她哭，不想让离别变得更加沉重。

　　希里点点头，背过身，她不想让玛莉卡看到她流泪的样子。

　　这时，卡尔打开传送门，金色火花在虚空中溅落，迅速扩展成一道圆形门户。

　　门对面是学院，他心念一动，之前写好的信件，从空间戒指中飞出，穿过传送门。

　　一封信稳稳地落在艾德芬斯的办公桌上，压在了他正在批阅的文件上面。

　　传送门再度关闭又开启，另一封信则插在了蕾拉娜的武器架上，靠在夜之剑的剑鞘旁边。

　　最后，传送门关闭，卡尔将一只手轻轻放在希里头上。

　　他闭上眼，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希里的身躯。

　　这一次，卡尔不是要镇压希里的上古之血，而是要引导它。

　　希里突然瞪大眼睛，眼珠翻白，进入了迷怔状态。

　　她身体开始颤抖，在身躯之上，开始涌现大片幽绿色的光芒。

　　卡尔见状，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引导希里进入状态，竟然会这么顺利。

　　他原以为要反复尝试，需要长时间的引导，但一切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

　　要知道，在巫师世界时，希里的上古之血失控时。

　　他想用神力强行镇压，反而进一步引发了上古之血的暴走……

　　现在看来，在巫师世界中，上古之血处于命运女神的掌控之中。

　　她一直在暗中关注希里，操纵着她的命运。

　　也许，他被一起带离世界，就有命运女神在暗中影响？

　　而在离开巫师世界后，希里脱离了命运女神的监视与掌控。

　　她的上古之血，不再被命运女神影响，所以，他才能如此轻易地引导它。

　　而这时，玛莉卡突然做了一个，让卡尔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竟然一步上前，弯下腰，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一抱，不是朋友之间的告别，而是一个少女对一个她爱慕已久的男人的……冲动。

　　玛莉卡的手臂，穿过他腋下抱住胸膛，脸贴着他的后背，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感受到背后堪比哈密瓜，正用力挤压自己。

　　卡尔瞳孔微缩，扭过了头，脸上浮现惊讶之色，他没想到玛莉卡会这么做。

　　“玛莉卡…你？！”

　　“卡尔大人……玛莉卡…会一直等您回来……”

　　玛莉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随即，她又鼓起勇气，在卡尔侧脸深深一吻。

　　她的嘴唇贴在他脸颊上，停留了那么一瞬，然后，她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她的脸庞，从脸颊到耳根、脖颈，都被那抹绯红染透。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身躯颤抖，嘴角带着在偷袭成功后、既害羞又得意的笑。

　　她看到希里身上的幽绿光芒越来越盛，光芒已从身躯扩散到了四周，将卡尔和她都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周边场景扭曲，开始泛起涟漪。

　　下一刻，没等卡尔对玛莉卡说什么，幽绿光芒一闪。

　　伴随着他和希里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原地，仅留玛莉卡一人在原地。

　　她脸上，挂着未褪去的绯红，看着两人离去的位置。

　　她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终于说出口”的释然。

　　又看了一会儿卡尔两人离去的位置后，她转过身，抱起那包金萝卜，向村庄走去。

　　………………

　　在与希里一起穿梭的途中，完全被幽绿色光芒包裹。

　　不像他用系统穿梭时，周边有无数绚烂的流光，从两侧飞速掠过。

　　希里则紧闭双眼，身上的幽绿光芒已经收敛了许多，呼吸平稳，似乎在沉睡。

　　他没打扰希里，静静地待在她身侧，他伸出手，轻摸了下自己的侧脸。

　　先前玛莉卡吻过的那个位置，指尖触碰脸颊的瞬间……

　　他仿佛感觉那一片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余韵，仿佛那一吻就发生在上一秒。

　　的确，以他的反应能力，完全可以反应过来。

　　之所以没躲，是因为……他认为玛莉卡顶多不舍地拥抱他一下。

　　他以为她会像希里那样，眼眶泛红，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说一声“再见”。

　　他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做出这举动，还说出近乎告白的话语。

　　随后，卡尔笑着摇了摇头，缓缓放下手，心中念叨。

　　“系统，锚定当前世界坐标。”

　　【检测中……检测到未离开当前世界，正在消耗能量锚定中……】

　　【叮！检测存在多世界，此世界为平行世界，请为当前世界命名……】

　　平行世界？卡尔眉头微皱，他以为艾尔登世界仅有一个。

　　只是处于时间线较早的初期，没想到是平行世界。

　　这意味着，他所在的“艾尔登法环”世界，与他知道的并不是同一个，而是分支。

　　它们有相同的历史、地理、种族，但结果可能不同。

　　那世界中的“褪色者”，也许永远不会出现。

　　但很快，卡尔眉头舒展，如今对他来说，平行不平行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所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他们不是幻象。

　　他们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

　　而且，他能改变诸多不幸的人的命运，平行世界，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能获得的资源更多，一个世界有命定之死，那其他平行世界呢？

　　“此世界，命名为艾尔登法环N1。”

　　【已完成命名……】

　　回去时所耗费的时间，比来时要少得多。

　　来的时候，他被希里失控的上古之血一起带走。

　　在空间中穿梭了不知多久，才抵达交界地，回去时，顺利得如同一次普通旅行。

　　很快，卡尔耳边便传来一阵喊打喊杀声，似乎还有特莉丝她们的声音。

　　那声音，先是很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水幕。

　　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且嘈杂。

　　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刀剑入肉的噗嗤声。

　　士兵们冲锋的怒吼声，伤者濒死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

　　………………

　　战场上，硝烟四起，几乎完全遮蔽天空，形成乌漆黑云。

　　阳光被遮挡在外，只有零星的光线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下方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数不清的士兵在下方厮杀，诸多手持蔚蓝印着狮子图案盾牌的士兵，在与尼弗迦德士兵惨烈地厮杀。

　　两种颜色在战场上交织、碰撞、撕咬，蓝色浪潮试图挡住黑色洪流，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倒下。

　　“杀啊！干死这帮黑衣人！！为了辛特拉！”

　　一名士兵举着长剑，向周边围过来的尼弗迦德士兵发出怒吼。

　　他的声音沙哑而嘶裂，喉咙中似乎有血沫在翻涌，但他没退缩。

　　他的身旁，是与他一同被征召而来的同伴，他的身后是他誓死保卫的故乡。

　　“噗嗤！”一根尼弗迦德弓弩手的箭矢，从混乱中飞来，射在了那名士兵的眼眶上。

　　箭头贯穿眼球，刺入内部，红白相间的液体顺着眼眶流下。

　　士兵的怒吼戛然而止，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面朝地面，“扑通”一声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没人对他发出呼喊，他的同伴们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或悲痛欲绝。

　　他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与盾，脸上带着怒色。

　　他们将所有怒火倾泻在，面前的尼弗迦德士兵身上，拼了命地抵抗攻势。

　　所有人都清楚，战场不是哭泣的地方，眼泪留给死者的家属。

　　活着的人要做的，是杀敌、是守住防线，是不让更多的同胞倒下。

　　“轰隆！！！”一颗硕大的火球，从辛特拉阵线后方飞出。

　　它划过浓烟弥漫的天空，拖着尾焰，砸在尼弗迦德士兵最密集的人群中。

　　巨响震耳欲聋，溅射的火焰与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

　　二三十名尼弗迦德士兵惨叫着，被一下子轰飞。

　　他们身上的盔甲、盾牌、武器伴随着破碎的肢体四处飞溅。

　　火光之中，映照出一张张扭曲、疯狂、或充满恐惧的脸。

　　“咔嚓！！”又一道闪电，在尼弗迦德士兵人群中流窜。

　　闪动像一条银白色毒蛇，从一个人的身上跳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尼弗迦德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血肉在电弧中焦灼，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臭味。

　　但是，即便有术士的法术支援，也显得无济于事。

　　更远处，尼弗迦德的士兵、骑士们，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黑压压的一片，几乎一眼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