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一脚踢飞

　　然而，若是有人在此刻仔细看他的脸，或许会发现……

　　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微微转动，他不是真昏迷。

　　他在等学院的救援抵达，等所有人看到他“惨烈”的模样，等这场戏完美收场。

　　救援来的比亚兹勒预想的更快，蕾拉娜走在最前方，手持夜之剑。

　　剑上流转着湛蓝光芒，头顶的星光，将前方数米照得通明。

　　她的身后，紧跟着罗蕾塔，再之后是骑士们。

　　卡尔走在队伍的中后部，不紧不慢，与那些紧绷的骑士是两种状态。

　　“亚兹勒大师！”蕾拉娜看到了，瘫倒在废墟中的亚兹勒。

　　她面上挂着急切、担忧，脚步再度加快几分。

　　她几步跨过碎石和断壁，来到亚兹勒身旁，蹲下身，伸出手想搀扶他。

　　罗蕾塔也快步跟上，从腰间的挎包中，取出一瓶治疗药剂。

　　其他骑士则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圆形防御阵型。

　　骑士们面朝外围，盾牌竖起，警惕地注视着星光照耀不到的黑暗。

　　洞窟深处还有未知威胁，谁也不知道袭击法师队伍的存在，会不会突然折返。

　　就在蕾拉娜的手，即将触碰到亚兹勒的肩膀时……

　　“呼!”一道风声，从她身后掠过。

　　蕾拉娜意识到有一道人影，从她身侧越过，速度远非寻常人能及。

　　“砰！啊啊啊！！！”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亚兹勒的惨嚎。

　　声音在废墟中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都在簌簌下落。

　　蕾拉娜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猛地抬起头，眼前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卡尔站在她身前，右脚还保持着踢出的姿势，脚面上沾着亚兹勒衣袍上的灰尘和血迹。

　　而亚兹勒，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在数十米外。

　　他的身体撞碎一堵，几近倒塌的石墙，然后被埋在了碎石堆中。

　　由于，卡尔稍微用了一点点力，冲击力较大。

　　亚兹勒仅在里面不到一瞬，又从碎石堆中翻滚出来。

　　他在地面上滑行了数米，最后砸在一处凸出的崖壁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腹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躯在剧烈抽搐，每一下抽搐，都伴随着从嘴角溢出的血沫。

　　“…………”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全场陷入死寂。

　　蕾拉娜保持着半蹲姿势，她眼睛瞪大，嘴唇微张，手还伸向亚兹勒之前所在位置。

　　罗蕾塔握着治疗药剂的手，正从挎包中取出，此刻停顿下来。

　　头盔下，她脸上满是震惊，瞳孔中倒映着远处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其他的骑士们也全都愣住了，他们此行来的目的……

　　难道，不是救助伤者、收敛不幸身亡的法师与骑士的尸体吗？

　　怎么这位突然袭击起伤者来了？而且袭击的还是亚兹勒大师…这是什么情况……

　　蕾拉娜最先回过神来，她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目光落在卡尔身上。

　　那目光叫一个复杂……有震惊、疑惑，还有些别的。

　　“卡尔……你这是？！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你要袭击亚兹勒？”

　　她手握紧夜之剑，猛地将剑抬起，剑指卡尔。

　　但随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剑从卡尔面前移开，剑尖朝地，剑身光芒也随之收敛。

　　而蕾拉娜的举动，罗蕾塔和其他骑士也不得不跟随她，一起摆出戒备姿态。

　　他们纷纷将武器转向卡尔，盾牌竖起，握进剑柄。

　　但见到蕾拉娜之后的反应时，他们又随之解除。

　　此刻，没人出声、或质问，仅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向卡尔，等待他解释。

　　事发突然，卡尔的举动不只蕾拉娜感到震惊、疑惑，罗蕾塔和一众骑士也是同样的心情。

　　试问原先很信任的队友突然疑似叛变，对自己刀剑相向，谁也难以接受。

　　但蕾拉娜移开剑的动作，让他们心中的怀疑打了一个问号……也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解释？解释什么？”卡尔看着蕾拉娜那复杂的表情，嘴角微扬，露出淡淡的笑。

　　看来，蕾拉娜对他的信任不低，不然早就动手，哪还会给解释的机会。

　　卡尔一边说，一边弯下腰，从废墟中捡起一样东西。

　　那东西比拳头大上不少，通体呈深蓝色，内部有光芒在脉动。

　　它与寻常辉石，有着明显的不同。

　　寻常辉石是纯粹结晶，表面崎岖不平，形状不一。

　　而这一颗，表面虽有凹凸不平的纹路，但却像一颗岩石做的心脏。

　　卡尔将它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源辉石上沾着血迹，还未完全干涸。

　　内部的脉动，变得微微急促，仿佛有意识在里面沉睡。

　　然后，他将那颗源辉石，丢给了蕾拉娜。

　　蕾拉娜伸手接住，她手指触碰到源辉石的瞬间。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又浮现出，最初那个她不愿相信的猜想。

　　作为起初同样参与侦查与推断的罗蕾塔，和其他骑士一样。

　　她看着蕾拉娜手中那颗源辉石，她已经意识到卡尔反常的举动和用意。

　　但她毕竟是效忠于王室、隶属于蕾拉娜的麾下。

　　有些话，只能卡尔本人来说，她来说不适合，也不够资格。

　　“卡尔……你究竟想说什么？”蕾拉娜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蕾拉娜，答案不已经显而易见了？”卡尔耸了耸肩，扭头看了一眼远处。

　　亚兹勒正挣扎着试图爬起身，双手捂着腹部，目光透过满面的血污，朝这边望来。

　　他目光中有痛苦、愤怒，难以置信，也有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们之前都疑惑，法师体内的源辉石，是谁取出。”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卡尔收回目光，看着蕾拉娜。

　　“卡尔，单凭那些推测和证据，远远不够。”蕾拉娜沉默，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两位大师在学院内的地位崇高，受到许多人敬仰。”

　　“你要知道，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一颗源辉石，说明不了什么。”

　　“也许，他们取出那些法师的源辉石，只是为了回去帮他们移植新的躯体。”

　　话说到这儿，蕾拉娜的内心，已有偏向卡尔的意思了。

　　她用一个“也许”开头的假设，将指控力度弱化，又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移植新的躯体，确实是辉石法师复活的一种方式。

　　但考虑到在场的其他骑士，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她需要卡尔拿出更有利的证据，打消其他人、以及后续学院法师的质疑。

　　卡尔颔首，他抬起手，向远处一招。

　　瘫坐在崖壁旁、正艰难地想要站起来的亚兹勒，身体突然被一层淡紫色的光芒托起。

　　光芒从他身周浮现，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将他从地面上“捏”了起来。

　　亚兹勒挣扎着，四肢在空中无用地挥动。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如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光芒似乎也封住了他的喉咙。

　　“呼~”他被那紫色的光芒托着，迅速飞了回来。

　　速度很快，快到亚兹勒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数十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砰！！”他从半空跌落，重重地摔在蕾拉娜的脚旁。

　　亚兹勒的身体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

　　“说说看，你跟卢瑟特……取出法师的源辉石后，藏在哪？”

　　卡尔俯视着趴在地上的亚兹勒，声音平静，却有种莫名的威严。

　　亚兹勒抬起头，看了一眼卡尔，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的目光扫过蕾拉娜，扫过罗蕾塔，扫过那些骑士们，最后落在地上。

　　“蕾拉娜……你们是来救援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

　　“他……他又是谁？你们是否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他要攻击我？”

　　他指着卡尔，指向的动作带着颤抖，似乎有些委屈，符合一个“受害者”应有的情绪。

　　蕾拉娜没回答，罗蕾塔也一样，骑士们同样沉默。

　　如果，是先前没看到尸体、没产生怀疑的时候。

　　或许他们真就会被亚兹勒转移话题，忽悠过去。

　　但在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后，亚兹勒这种行为就疑点重重了。

　　他没正面回答卡尔的问题，没解释源辉石的事……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掩饰某些事。

　　罗蕾塔手掌微动，她看了其他骑士一眼，做了个手势。

　　收到她的示意，两名骑士立刻走到亚兹勒身旁，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

　　不过，两名骑士的动作，看似是在搀扶，但实际上，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们的手指，扣在亚兹勒肘关节内侧，拇指压在他的桡骨上。

　　一旦亚兹勒有任何异动，只需用力，就能让他手臂瞬间失去力量，将他牢牢控制住。

　　罗蕾塔连原本准备取出的治疗药剂，都暂时按捺下，不打算给亚兹勒马上饮用。

　　让他恢复伤势？不急，事情没搞清楚，看亚兹勒的样子一时死不了。

　　面对亚兹勒欲盖弥彰的行为，蕾拉娜看得出来。

　　她面对他的质问，并未吭声，而是始终注视着卡尔。

　　“呵，你要证据？行啊，你等着。”卡尔笑了一声，笑声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话音未落，处于众人眼中的卡尔，凭空消失。

　　前一瞬，他还站在那里，后一瞬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轰隆！！！”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震得洞窟震颤不止。

　　反应过来后，蕾拉娜、罗蕾塔等人猛地转头，看向传来巨响的位置。

　　只见，数百米外的崖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洞窟的墙壁上，裂纹以那个洞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

　　这当然是卡尔做的，他撞碎了层层崖壁，硬生生凿出一条通道。

　　他的速度快到所有人的眼睛无法捕捉，所有只能看到结果……

　　就在他们惊讶地注视着那个洞时，下一瞬，卡尔的身影，再度出现。

　　他仿佛瞬移一般，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就像他消失时一样毫无征兆。

　　衣袍上连灰尘都未沾到，发丝没乱，呼吸没急促。

　　但不同于刚才，这一次，他的右手提着一个人，左手提着一个包。

　　那个人，被卡尔单手提着衣领，双脚离地，身体微微晃荡。

　　他的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法袍此刻已破碎得不成样子。

　　一只手臂连带大半肩膀消失了，伤口处焦黑一片，血迹已凝固。

　　“卢瑟特？！”亚兹勒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被卡尔提在手中的卢瑟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嗯？亚兹勒？”卢瑟特的声音沙哑，眼神有些迷茫。

　　他的头微微转动，目光扫过周围……蕾拉娜、罗蕾塔、骑士们，还有亚兹勒。

　　“等等……我不是正在……逃离它？这是哪？”

　　“蕾……蕾拉娜？！”

　　卡尔没给他更多时间，他随手一丢，将卢瑟特丢在地上。

　　“砰。”卢瑟特从半空跌落，肩膀着地，发出一声闷哼。

　　此刻，他终于反应过来，抓起掉落在身旁的法杖，从地上爬了起来。

　　全程从卡尔消失，再到洞窟崖壁被撞穿，到卢瑟特被他提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前后仅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卢瑟特就没反应过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抓回来的……

　　前一瞬他还在洞窟深处奔跑，后一瞬就已经被提在了卡尔手中，周围景象也变了。

　　“哼！东西藏的位置挺好，可惜…没有用。”

　　这时，卡尔嗤笑一声，目光在亚兹勒和卢瑟特两人之间扫过。

　　他将左手提着的那个包，随手丢给了蕾拉娜旁边的罗蕾塔。

　　罗蕾塔连忙伸手接住，包裹并不大，口子用麻绳扎紧。

　　她接住的瞬间，包内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像某种硬物互相撞击。

　　亚兹勒看到那包裹的一瞬，面色微变，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似乎想伸手去抓那个包裹。

　　但是，两名搀扶着他的骑士，立刻从“搀扶”的姿态，变作将他按在了原地。

　　一人扣住他的肩胛，一人按住他的腰，将他死死地按在原地。

　　亚兹勒用力挣扎了一下，但他伤势太重，体力几近耗尽，根本动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