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凶手疑云

　　永恒之城是什么地方？是古老、危险的遗迹，藏着未知威胁。

　　普通法师进去，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而这些法师……不仅进来了，还在里面扎营，长期停留，研究探索。

　　他们难道没考虑过可能遇到的危险？还是说，学术的狂热冲垮了他们的理智？

　　这他不清楚，但有一点他清楚，这群人大概率要没了。

　　“唰！唰！唰……”许多声轻响从身后传来。

　　卡尔转过头，身后的空地上，光芒陆续闪现。

　　一道道人影在光芒中迅速凝实，罗蕾塔和其余卡利亚骑士，陆续被传送了过来。

　　他们出现后立刻散开，占据了洞窟中的有利位置。

　　然后，面朝各个方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罗蕾塔走到蕾拉娜身旁，低头看了下那具尸体，抬起头，目光扫过洞窟的每一个角落。

　　“卡尔……”蕾拉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些许凝重。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卡尔，头盔下，她的面色有些难看。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她指了指地上那具法师的尸体。

　　“这位法师胸膛处的源辉石……被掏走了。”

　　“一般来说，不了解我们卡利亚学院的人……”

　　“在杀死法师后，最多把身上有价值的法杖，或辉石钥匙取走。”

　　“他们不知晓源辉石存在，更不会特意去掏出源辉石。”

　　“源辉石不被破坏，法师就只是肉体消亡，把源辉石放在一个傀儡身上，就能复活。”

　　“这些人…或怪物，对我们很了解，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她的目光扫过洞窟中的血迹和散落物品，看向卡尔，目光中带着疑问。

　　卡尔没回答，他走到蕾拉娜身旁，低头看了看那具法师尸体。

　　那是一个中年法师，面容扭曲，瞳孔放大，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或痛苦。

　　他的法袍被从中间撕裂，露出了胸膛……有一个深深的创口。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强行挖开。

　　创口内部骨骼碎裂，血肉模糊，本该嵌在心脏附近的源辉石，已经不见了。

　　卡尔蹲下身，凑近一些，放大了感官。

　　他的嗅觉瞬间捕捉到了，尸体上残留的气息…有人类的，也有别的。

　　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他的感官中，清晰像刻在石板上。

　　衣袍、皮肤上有指纹，而皮屑等物质也散落在尸体各处。

　　根据这些信息，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些法师，的确是怪物杀的。

　　但掏走他们胸膛源辉石的，不是什么怪物，是活生生的人。

　　而且，这个“人”，与带领队伍的亚兹勒和卢瑟特，有脱不开的关系。

　　残留的人类气息，指纹、皮屑，现场留下的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这些法师死后，在怪物离开之后。

　　或者与怪物同时，进入了这片区域，从尸体上挖走了源辉石。

　　重要的是，源辉石这种东西，只有对学院法师非常了解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和价值。

　　以及具体位置，如何在不破坏它的情况下，将其取出。

　　而亚兹勒和卢瑟特，恰好是学院中最了解辉石的两个人。

　　不过，他的想法对于其他人来说，有些过于惊人。

　　如果他直接把这些话说出来，蕾拉娜和罗蕾塔大概率不会相信……

　　毕竟，亚兹勒和卢瑟特在学院中威望很高，是无数法师敬仰的对象。

　　说他们可能与这场屠杀有关，无异于指控他们背叛学院。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佐证，卡尔摇了摇头，迈步向洞窟深处走去。

　　“蕾拉娜，不管是什么怪物……继续往深处走，迟早会碰见。”

　　他走了几步，停下侧耳倾听，洞窟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是人的呼吸声，急促而微弱，是受伤的人在喘息。

　　“前面有点动静……应该有活着的法师。”卡尔回过头，看着蕾拉娜和那些骑士们。

　　蕾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快步走到卡尔身旁，目光望向洞窟深处。

　　卡尔率先向洞窟深处走去，蕾拉娜紧随其后，罗蕾塔和骑士们在后面排成一列有序通过。

　　洞窟通道越来越窄，两边岩壁靠得越来越近，穹顶也变低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血腥和铁锈的气息，让人有些不舒服。

　　但随着逐渐深入，豁然开朗，卡尔在最前面，已经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就在前方，大约两百米处，一个狭小的侧洞中。

　　呼吸声很微弱，时断时续，证明那个人还活着，但呼吸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就在前面。”他轻声说，脚步加快了一些。

　　蕾拉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夜之剑。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岔路口，卡尔直接拐进了左侧的岔道。

　　那条岔道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石板。

　　这是一个小小的侧洞，只有几米见方，但足以容纳几个人。

　　洞壁上有一块发光的辉石，散发着微弱蓝光，照亮了洞中景象。

　　洞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他穿着卡利亚学院的法袍。

　　法袍上满是泥迹、血迹，有许多处被撕裂的口子，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肤。

　　他的辉石头罩不知所踪，法杖也断成了两截，仅剩上半截被他死死握在手中。

　　杖端辉石已黯淡无光，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他靠在岩壁上，头低垂着，胸膛起伏，呼吸微弱。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看不清面容。

　　但那头乱糟糟的灰白色头发和那件法袍上的徽记，让蕾拉娜一眼就认出了他。

　　“艾尔希法师！”蕾拉娜快步上前，蹲在那人身旁，伸出手，轻抬起他的头。

　　艾尔希缓缓睁开眼，瞳孔涣散，目光茫然。

　　他看着蕾拉娜，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蕾……蕾拉娜……大人……”

　　“别说话。”蕾拉娜打断了他，转头看向罗蕾塔。

　　“治疗！有没有带治疗物品？”

　　罗蕾塔上前，从腰间的包中取出一瓶淡红色药剂，拔开瓶塞，递给蕾拉娜。

　　蕾拉娜接过药剂，小心翼翼地凑到艾尔希嘴边，让他喝下。

　　药剂入喉，艾尔希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一点。

　　但他的眼神依然涣散，意识似乎还不够清醒。

　　“发生了什么事？”蕾拉娜的声音低沉而急切。

　　“亚兹勒大师和卢瑟特大师在哪？其他人呢？”

　　艾尔希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怪物…巨大的……黑暗…”他嘴唇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它从虚空中…出现……我们……抵挡不住……”他声音颤抖，带着恐惧。

　　“大师们呢？”蕾拉娜追问。

　　“大师们…往深处…去了……”艾尔希眼睛闭上了，又睁开。

　　“他们…听到了……某种召唤……他…我们……阻止不了…”

　　他抬起那只没握着法杖的手，颤巍巍地指向洞窟的更深处。

　　“那边…他们在那边……”然后，他手垂了下去，他太虚弱，直接昏了过去。

　　蕾拉娜单膝跪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站起身看向卡尔。

　　“卡尔……我打算继续深入，亚兹勒和卢瑟特大师可能还活着，你……”

　　“我当然会去。不把任务完成，怎么好意思拿那些辉石？”卡尔笑着打断了她。

　　“而且，我也想知道……能召唤人的声音，是什么东西。”

　　蕾拉娜看着卡尔，眼中出现笑意，也点了点头。

　　………………

　　在离开之前，卡尔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篝火旁、已经昏迷的艾尔希，思索了一瞬。

　　然后，他从腰间掏出几枚大小不一的蓝色辉石，用脚尖在地面上，轻轻踢出几个小泥坑。

　　他将辉石一枚枚地插入坑中，摆成了一个复杂而规整的符文样式。

　　而躺在地上的艾尔希，则位于符文中央，被辉石环绕在里面。

　　“卡尔，你…你在布置防护结界？”

　　蕾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头盔下，她眼神很是惊讶。

　　卡利亚学院中，能够布置结界的法师虽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但那些法师大多年过半百，在法术领域学习多年，积累了丰富经验。

　　而卡尔，一个入学不到一个月的学员，竟然也可以布置结界？

　　“对啊，这不显而易见？”卡尔弯腰放下最后一颗辉石，头也没回。

　　“在学院内，想来…也有不少法师，能布置结界吧？”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才转过头，看向蕾拉娜。

　　“有是有，但他们年龄偏大。”蕾拉娜点了点头，注视着卡尔认真的侧脸，竟有些出神。

　　好一会儿后，她的目光落在几枚辉石上，打量着它们之间的位置关系。

　　“年轻法师之中，绝大部分的人对这技艺的了解，仅限于知晓它存在。”

　　“在你之前，能掌握这项技艺的法师……”

　　“即使是最年轻的，年龄都接近五十了。”她话语中带着感慨、好奇。

　　“噢？那学院该加强这课程的教授，以避免这技艺出现断层。”卡尔挑了挑眉，嘴角微扬。

　　与此同时，在他停止动作后，那些辉石开始如呼吸般明灭闪烁。

　　然后，一道道湛蓝光芒开始衔接，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合的符文。

　　结界迅速从地面升起，将艾尔希笼罩在内。

　　结界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像是微型的星环。

　　光芒渐渐收敛，结界隐去，连同那几枚辉石的光芒也一同收敛。

　　而听到卡尔的话语，蕾拉娜顿时沉默，她静静地看着卡尔，目光复杂。

　　卡尔是真不知晓学院的情况，还是故意调侃？

　　结界这项技艺，在一定程度上比辉石、星星等法术都难……

　　布置结界需极其精细、强大的魔力控制、感知，对结构有准确的理解。

　　这哪是加不加强课程的问题？这是人能不能学会的问题……真以为结界是随便摆几颗辉石？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仅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可以了。结界能抵御法术或寻常攻击，并阻挡敌人进入。”

　　卡尔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结界已稳固，然后拍了拍手。

　　“这段时间，完全够我们赶回来，走吧。”他目光落在蕾拉娜身上。

　　卡尔离开洞窟，走出岔道向深处走去，蕾拉娜紧随其后。

　　罗蕾塔和骑士们则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洞窟中回荡，渐渐远去。

　　………………

　　众人一路深入，几乎每前进十几二十米，便能碰到一到两具法师的尸体。

　　他们或趴、或仰躺在道路中间，又或靠在洞窟墙壁上。

　　有人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手指嵌入地面的缝隙中。

　　有些是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像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事物。

　　但无一列外，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逃离。

　　周边鲜血淋漓，地面被染成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味，混合着一种腐臭气息，让人胃里翻涌。

　　骑士们将尸体一一翻过来查看，检查他们伤口，确认他们的身份。

　　每一具法师尸体的胸膛处，都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创口。

　　而那颗，本该嵌在心脏附近的源辉石，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血窟窿。

　　“又是被掏走了……”一名骑士低声说，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愤怒。

　　“唉，已经是第十六个了，剩下的人恐怕……”另一名骑士摇了摇头。

　　由始至终，卡尔面色都没太大的变化，蕾拉娜的脸色倒是越来越难看了。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目光在每一具尸体上停留。

　　这批被学院派来探索遗迹的法师，全是学院的中坚力量。

　　他们不是普通的学员，而是已经毕业多年的资深法师。

　　有的在学院担任课室老师，或研究其他的课题。

　　有些甚至参与过编撰法术书籍，他们是学院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两位大师的生死，暂时不能确定，但法师们和骑士的存活机会，恐怕已经非常渺茫。

　　要知道，队伍中有两位辉石大师，两人合力的情况下，竟然都无法庇护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