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处罚？那是奖励！

　　蕾娜菈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算了，这也不是他有心的。”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德瑞莱斯……关囚牢禁闭三个月。”

　　“欺凌其他学员的另外几位学员，一月内禁止踏入任何教室。”

　　她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桌子旁坐着、正用莫名眼神注视着她的蕾拉娜。

　　蕾娜菈收回目光，眼皮跳了跳。

　　“卡尔学员……”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就罚他在藏书库禁闭一个月，没学会一种高阶法术，不允许离开。”

　　骑士点了点头，躬身应道：“遵命，女王大人。”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蕾拉娜看着姐姐，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蕾娜菈拿起桌上的羽毛笔，继续批阅文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

　　不久后，学院公告板前，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羊皮纸被钉在最显眼的位置，墨迹已干透，王室湛蓝的印章盖在下方。

　　上面密密匝匝地写着对德瑞莱斯、他课室的几名学员，以及卡尔的处罚决定。

　　围在公告板前的诸多学员和法师们议论纷纷，声音此起彼伏。

　　其中也包括了艾德芬斯和艾里菲斯两兄弟，以及卡尔同课室的几位同学。

　　他们挤在人群中，看着那张羊皮纸，表情各异。

　　“德瑞莱斯这回是惨了。”一个法师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被关监牢三个月，出来之后人不死都得疯。”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法师接口，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些许惊惧。

　　“听说监牢里黑暗无光，蚊虫虱子什么的还很多，连张床也没有，人还得挨鞭子抽……”

　　“嘿，他那是活该。”另一个法师冷笑一声，双臂环抱在胸前，头罩下的眼睛满是冷漠。

　　“谁让他那么纵容学员的？自己课室的学生霸凌别人，他不罚……”

　　“还反咬一口，要受害者道歉赔偿，这种人，关三个月都算轻的。”

　　“他那些学员也不轻……”又一个法师插嘴道，手指着公告板上的某一行。

　　“一月之内不准踏入任何教室，连任课老师都被关了。”

　　“这段时间，足以让他们跟天赋相差不大的同期学员，拉开一段距离。”

　　“如果跟天赋出众的比，差距就更大了。”

　　议论声中，突然有一个年轻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不忿。

　　“靠！王室在想什么？他们不嘉奖卡尔就算了。”

　　“为什么也要把卡尔关禁闭？实在太过分了！”

　　那是卡尔同课室的一位男学员，他脸颊涨红，拳头紧握，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公告板上，对卡尔的处罚，眼睛瞪得滚圆。

　　“就是，实在太过分了！”另一位同课室的学员也站了出来，声音中满是愤慨。

　　“要不……我们联名上书给王室，请求王室收回对卡尔的处罚？”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同伴们脸上扫过，似乎在寻求支持。

　　几个年轻学员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年轻的热血在他们血管中奔涌，他们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正义的事。

　　“不行！”就在这时，艾德芬斯和艾里菲斯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阻止。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当头浇下一盆冷水。

　　艾德芬斯更是直接抬起手，一个脑瓜崩“啪”地敲在了那个提议联名上书的男学员头上。

　　“哎呦……老师，您干嘛打我？”

　　男学员捂着被敲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看着艾德芬斯。

　　艾德芬斯环顾四周，看了看其他围观的学员和法师，见没人注意到这儿。

　　他才压低声音，凑近自己课室的学员们，头罩下的眼睛中满是严肃。

　　“你们这群傻瓜……藏书库又没刑具，里面摆满了你们渴望的高阶法术书。”

　　“卡尔在那里，除了不能离开藏书库之外，一点影响都没有。”

　　“这惩罚对于他来说，反而是奖励。”

　　“你们联名上书，请求王室收回处罚……你们是帮他？你们那是在害他！”

　　“听清楚了，这种愚蠢的行为，你们谁敢干，我就把他逐出教室！”

　　刚才还嚷嚷着，要联名上书的学员们，此刻一脸尴尬地挠着头。

　　有人低头看鞋尖，或假装在研究公告板上的其他内容。

　　他们压根没细想到这一层，只是看到布告板上有对卡尔的处罚。

　　所有，便先入为主地认为王室不分对错，两者一起惩罚。

　　此刻被艾德芬斯点醒，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老师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

　　那个提议联名上书的男学员小声嘟囔，脸涨得通红。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艾德芬斯摆了摆手，驱散了这群年轻的学员们。

　　“别围在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渐渐散去，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

　　艾里菲斯站在公告板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羊皮纸，也转身离开了。

　　………………

　　一转一个月过去了，卡尔被关禁闭的时间，结束了。

　　这期间，事实上也的确如艾德芬斯他们所想的那样，卡尔一点都没受影响。

　　他除了在藏书库中，假装模作样地看书之外，就是在研究法术。

　　以及，观测与法师和骑士们，一同驻守在藏书库附近的傀儡。

　　那些傀儡是学院用来守卫重要区域的，身形高瘦，由金属、木头构成。

　　它们日夜不休地巡逻，对任何未经授权的闯入者，都会毫不留情地发起攻击。

　　卡尔对它们有点感兴趣……不仅是对它们本身，还有它们背后的原理。

　　此刻，他坐在藏书库四层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核心。

　　核心呈黄铜色，表面有着细密纹路，内部有微弱的光芒在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散发着淡淡魔力波动，在空气中泛起细微涟漪。

　　这是他当初和抓捕小队抓捕雅利姗卓时，在意外发现的精灵遗迹中摧毁魔像后得到的。

　　卡尔若有所思地看着桌面上的核心，指尖轻敲桌面，发出轻响。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与推演，他已经自己制作出了一些傀儡，存放在空间戒指内。

　　他发现，巫师世界与交界地的傀儡、魔像，有许多共通之处。

　　比如，都存在一个核心，为其提供功能来源。

　　核心是魔力的结晶，也可以是灵魂的容器。

　　没核心，傀儡就是一具空壳，一堆金属和木材的拼合物。

　　但它们的区别也同样明显，巫师世界的炼金傀儡与魔像，核心只是一个纯粹的供能工具。

　　它被注入魔力，按照预设的指令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由于其中没灵魂，它们可以按照原先设定的指令行动。

　　去执行一些简单的任务，如巡逻、战斗、搬运、守护遗迹……

　　但是，当指令过于复杂时，它们就会变得迟钝、混乱，甚至完全宕机。

　　它们无法理解“如果……那么……”的逻辑。

　　无法根据战场形势调整策略，无法在主人死后继续执行长远的目标。

　　而交界地的炼金傀儡……卡尔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具巡逻的学院傀儡上。

　　正因为身上有灵魂所在，智慧会更高，它们能理解复杂的指令。

　　它们甚至能根据情况做出判断，一定程度上会自己排兵布阵。

　　一具拥有灵魂的傀儡，可以担任指挥官，可以协调其他傀儡的行动。

　　可以在没人类干预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但恰恰是因为拥有灵魂，它们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它们极难被人用精神力操控，灵魂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倾向。

　　即使被束缚在傀儡中，也会本能地抗拒外来的控制。

　　想要操控它们，让它们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耗费的力量远远超过那些没有灵魂的傀儡。

　　而且，越是强大的灵魂，抗拒就越强烈，消耗就越大。

　　两个世界的炼金傀儡和魔像，各有优点。

　　卡尔在心中默默总结，手指依然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巫师世界的那种，他暂且称之为“无魂型”。

　　没有灵魂，可以完全按照主人的意愿行事，操控性高，耗费力量低。

　　只要主人指令清晰，它们就能一丝不苟地执行。

　　但某种程度上，它对于主人的要求会有点高……

　　主人如果是蠢货，硬要往敌人面前送兵线，那傀儡也没辙啊。

　　而交界地的这一种，算“有魂型”，拥有灵魂，能自主行事，主人蠢也没太大关系。

　　即使指令模糊，它们也能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最优选择。

　　但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想要操控它们，耗费的力量很大，而且成本高。

　　灵魂这种东西是稀有资源，越是强大的灵魂越是如此。

　　不是每一个法师都能掌握灵魂，或用多余的灵魂，来制造堪称鸡肋的傀儡。

　　“咚、咚、咚……”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打断了卡尔的思绪。

　　卡尔脱离思索状态，手一挥，收回桌面上的核心。

　　不一会儿，一名卡利亚骑士登上四层。

　　他头盔下的眼睛，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在书架间扫视。

　　当他看到坐在窗边的卡尔时，步伐立刻加快，走到卡尔身前，然后停下，微微躬身。

　　“卡尔先生……”他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

　　“你的禁闭时间已结束，你可以随时离开藏书库了。”

　　“另外……女王大人邀请你会面。”他顿了顿。

　　“噢？女王要见我？麻烦你领一下路。”卡尔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些许好奇。

　　“是。”骑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向楼梯走去。

　　卡尔站起身，将手中的法杖挂在腰间，跟在他身后。

　　………………

　　数分钟后，塔楼顶层，房间中央，宽大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人，蕾娜菈。

　　她穿着一身庄重的深蓝色长袍，袍身上绣着银色的星辰纹路。

　　她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盘成一个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光洁的额头。

　　她的面容，谈不上十分惊艳，但确实高贵、大气、端庄，符合卡尔对“女王”的固有印象。

　　那种不需要刻意彰显，就能让人感受到的威严与从容。

　　卡尔的目光在她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动。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王冠……或者说，帽子？

　　一顶半米多高的头饰，由某种轻质的材料制成，表面镶嵌着细小的宝石和辉石。

　　它高高地耸立在蕾娜菈的头顶，像一座微型的塔楼，让她的身高凭空增加了半米。

　　说实话，这顶帽子，他老早就想吐槽了……

　　一顶帽子半米多，这戴着不难受？

　　就算戴一顶镶嵌满宝石的王冠，也比这帽子好。

　　至少，王冠是戴在头上，而不是“顶”在头上的。

　　但这或许是交界地的特有风俗，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那顶“帽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蕾拉娜也在这，她坐在蕾娜菈旁边的椅子上，怀中抱着那柄夜之剑，姿势慵懒而随意。

　　她没有穿那身引人注目的盔甲，只是扎着利落的马尾。

　　她的目光落在卡尔身上，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卡尔扫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主要是在看蕾娜菈。

　　相较于卡尔的平静，蕾娜菈此刻的心情，却远没有那么从容。

　　这也是她首次与卡尔，在这种正式场合下见面。

　　之前，她仅在水晶球的投影中，目睹过卡尔与蕾拉娜的战斗……

　　那场战斗，也让她对这个年轻的学员，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但隔着投影，终究隔了一层，此刻，真人就在眼前。

　　在看到卡尔的面容那一刻，她渐渐开始愣神。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她的目光停留在卡尔脸上，久久没移开。

　　“姐姐！姐姐！”蕾拉娜小声急促地提醒，声音中带着嗔怪。

　　蕾娜菈猛地回过神来，她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泛红，又迅速消散。

　　她垂下眼帘，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卡尔，这一次，她的目光沉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