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大声密谋

　　穹顶高耸，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阶梯式座位。

　　天花板上镶嵌着无数辉石，光芒如繁星般洒落，将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大厅正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此刻，正站着几个身形高大、通体由各色结晶构成的人形生物。

　　它们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但那结晶内部流转的光芒，证明它们是活的。

　　现场那叫一个喧闹，各个教室的学员都有。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辩论法术理论，有的在争论谁天资更高。

　　更多的人坐在一排排长椅上，手中拿着笔和书本。

　　她们望着大厅最中间的结晶人，在涂涂画画，记录些什么。

　　上方画满结晶人身体结构，并在旁边写满了自己的猜测和推论。

　　卡尔从一些正在辩论的小团体旁走过，那些学员本来正辩论得火热，唾沫横飞。

　　突然，有人眼角余光扫到了卡尔，那人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微微瞪大。

　　紧接着，他旁边的同伴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扭头。

　　然后，他们跟定在了原地一样，目光追随着卡尔的身影。

　　直到他走远了，才有人回过神来。

　　“是他吗？传言中的学员，卡尔？”

　　“据说，他的天赋超越了月之女王蕾娜菈。”

　　“肯定是他，错不了。他这容貌到哪都引人注目，学院仅此一位。”

　　“可恶啊，你们看那些女学员的反应……她们眼睛都挪不开。”

　　大厅中，不少女学员原本正画着结晶人的素描，此刻笔尖却停在了纸上。

　　她们的目光越过书本，落在那从人群中穿过的身影上。

　　有人脸颊泛红，或用手掩着嘴，有人则干脆放下了笔，就那么怔怔地看着。

　　卡尔无视那些目光，穿过人群，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然后，目光看向大厅中央的结晶人，开始认真观察。

　　………………

　　辩论大厅内，气氛还算平和，结晶人们静静地立在场地中央。

　　它们的身躯在辉石光芒的映照下，折射出冷冽光泽，内部有细微的光流缓缓涌动。

　　周围的法师们，三三两两地围着它们低声交流。

　　有的则尝试与结晶人对话……但这种对话，往往收效甚微。

　　艾德芬斯也在那些法师之中，他站在一具结晶人近前，手中捧着笔记本。

　　头罩下的眉头皱起，在努力理解对方那断断续续的表述。

　　结晶人似乎是因为身体构造的原因，极少开口说话。

　　它们的发声器官，如果那可以被称为器官的话……

　　他们只能发出低沉而沙哑的音节，偶尔几个词汇断断续续地组成一句话。

　　中间还要加上手势比划，才能勉强传达意思，众人听得很吃力。

　　卡尔坐在靠边的位置，目光一直停留在结晶人身上。

　　他的观察与其他法师不同，他不单单是看表面。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晶莹的外壳，深入到了结晶人身体的内部构造。

　　在他眼中，结晶人的身体是半透明，内部的结构清晰。

　　细密的晶脉如血管般分布，一颗核心在胸膛位置缓慢脉动，散发着光芒。

　　结晶人的身体构造是“类辉石”，不完全是辉石，这发现让卡尔微微挑眉。

　　他之前在艾里菲斯办公室接触过，用于检测资质的辉石，也亲手“摸炸”过它们。

　　辉石是纯粹的能量结晶，没有生命、灵魂，只是一种特殊矿物。

　　而结晶人不同…它们体内有能量流动，有核心脉动、灵魂，两者的确有共通之处。

　　卡尔注意到，魔力在结晶人体内运转时。

　　要比单纯往辉石内注入魔力，更加顺畅、迅速。

　　这或许，就是同样使用辉石，与结晶魔法的情况下。

　　人类法师远不如结晶人施法快，且轻松的原因……

　　结晶人本身就是为魔力而生的载体，而人类，只是在借用外物。

　　另外，结晶人对于辉石，以及结晶魔法的抗性极高。

　　寻常法术打在他们身上，几乎不会造成损伤。

　　这是它们身体构造带来的天然优势，但这种身体构造，有利也有弊。

　　缺点就是…行动迟钝，卡尔看着结晶人缓慢的动作，心中有了判断。

　　它们跟渐冻症患者差不多，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身体被无形枷锁束缚。

　　它们施法时，都是跟僵直的一样，举起法杖，法杖顶端一亮，就代表在施法。

　　没有挥杖的动作，法杖更像是一个开关，而不是工具。

　　………………

　　正当卡尔专心观察着结晶人时，大厅另一侧，有一小群人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们的目光不时瞟向卡尔的方向，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其中有嫉妒、不满、愤懑。

　　这群人，是学院中那些对卡尔“怀有意见”的学员。

　　自从卡尔入学以来，他的名字就像一阵风，吹遍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有人在谈论他，天赋超越了女王蕾娜菈的学员……

　　入学第一天就把检测辉石摸炸了的怪物……连在课室上课时，老师都要拿他来对比。

　　说“你们看看卡尔，再看看你们自己”，言语之间满是对他的推崇，对他们的嫌弃。

　　这让他们如何能忍？他们大多是各教室中的佼佼者。

　　在卡尔出现之前，他们才是被老师夸奖、被同学羡慕的对象。

　　而现在，他们成了“对比组”，成了衬托卡尔光芒的阴影。

　　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连教室里的女学员的注意力都被卡尔吸引了。

　　整天念叨他名字，说想见他一面，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英俊。

　　“嘿，伙计们，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一个高个子的男学员压低声音，目光在同伴们脸上扫过。

　　“那个家伙太讨厌了……教室里，走廊内，到处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再这样下去，我们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最关键，连为数不多的女学员，都被他吸引了。”另一个学员接口，语气中满是不忿。

　　“据说他入学才几天，法术方面肯定不如我们掌握得好。”

　　“但我们不能直接去找他的麻烦，得换一种方式。”

　　“嗯？什么方式？你说说看。”

　　“简单啊。你们看他的学员服装，上面的徽记不是双贤教室的吗？”

　　“我们不能直接去找他的茬，可以去找与他同教室的学员啊。”

　　“都是一个课室的同学，同学被人欺凌，不信他在场还装看不见。”

　　“啧，你这家伙，既然能想到这种点子，不愧是仅次于我的人。”

　　“滚蛋吧，你离我远点，我可不想你的智障传染到我。”

　　“话说……我们这样对他会不会不太好啊？”

　　“他现在备受瞩目，一有什么事，我们绝对是最先遭殃的。”

　　“靠，你这么蠢吗？你不会逼他动手，为什么要自己先动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他们分散开来，在现场寻找双贤教室的学员。

　　殊不知，他们在议论的时候，卡尔的目光便往这边扫了一眼。

　　他早已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但他并不在意。

　　这群人，当着他的面大声密谋，他想不知道都难。

　　没一会儿，这些人就在一处较为靠墙壁的角落，找到了一个目标。

　　一位看起来比较内向的，双贤教室的男学员。

　　他正坐在一张长椅上，低着头，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偶尔停下思索，偶尔翻看旁边的法术书。

　　他位置很偏，靠近墙壁，光线也有些昏暗。

　　显然，他特意选择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不想被人打扰。

　　几个人走了过去，在经过那位男学员时，其中一人故意用手臂碰掉了对方的笔记本。

　　“啪嗒……”笔记本从对方手中上跌落，掉在地上。

　　后续经过的人，都从笔记本上踩踏而过，有人甚至多碾了几脚。

　　他们鞋底上的泥土和灰尘沾满了纸页，将那些工整的字迹糊成一片。

　　“哦……这位同学，真是抱歉。”

　　碰掉笔记本的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我不小心撞到了你，你的笔记本掉在地上了，我帮你捡起来。”

　　他弯下腰，装模作样地伸出手，准备去捡那笔记本。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突然一阵咳嗽。

　　“呵——呸！”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了那本就沾满泥土、满是脚印的笔记本上。

　　那口痰落在纸页上，黏稠而恶心，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你……！”弯着腰的那人，猛地直起身。

　　他转头看向吐痰的同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

　　“犯病了就滚一边去！你看看，你把人家的笔记弄成什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但他的眼中，却没有一丝真正的愤怒，只有戏谑和得意。

　　“是是是，我道歉，对不起。”

　　吐痰的那人挠着头，脸上堆着笑，语气轻佻。

　　“一时没忍住，实在抱歉。”

　　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歉意的意思，那笑容中，只有嘲讽和轻蔑。

　　“你们……你们……”男学员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咬牙切齿。

　　他看着地上那本沾满泥土、脚印和浓痰的笔记本。

　　看着几个满脸戏谑的人，他站起身，攥紧了拳头。

　　那本笔记本，是他花了整整一学期，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心血。

　　上面记录着他从每一堂课、每一本书、每一次实践中总结出的心得和感悟。

　　那是他的知识宝库，是他最珍贵的财产，而现在，它被人这么糟蹋。

　　“哟，这副样子，你是想打我？”

　　一个人主动把脸颊凑到了那名男学员旁边，嘴角挂着贱兮兮的笑容。

　　“瞧你这软蛋的样子，敢动手吗？”

　　“砰！”男学员忍不住对方这样挑衅，果断对其脸颊挥拳。

　　拳头与脸颊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哎呦！你还真敢动手！”

　　那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内向软弱的学员，竟然真敢动手。

　　“看什么看？扁他啊！”他捂着脸，声音中带着愤怒。

　　霎时间，几个人就是围着这名男学员，一顿拳打脚踢。

　　拳头落在身上，脚踢在腿上，那男学员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他蜷缩身体，双手护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他的嘴角渗出了血，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脚印。

　　这时，人群中还有保持理智的人，并未上前去参与殴打，还在提醒。

　　“靠，你们疯了是吧？我们要找的是谁？”

　　“他不是我们要针对的人！浪费力气打他干什么？！”

　　但是，一众学员都是年轻人，一热血上头，什么都不管不顾。

　　那句提醒根本没人听，他们打得正欢，拳头和脚如雨点般落下。

　　像要把所有对卡尔的嫉妒和不满，都发泄在这个无辜的学员身上。

　　此刻，这里的动静，已经没法瞒过在场其他人，有不少人的目光已经汇聚到了这里。

　　原本在专注观察结晶人的法师们，也被这边的喧闹声吸引，纷纷转过头来。

　　尤其是在现场驻守、负责维护秩序的骑士们，他们一直在附近巡逻。

　　此刻，他们看到了角落里的骚动……几个人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学员拳打脚踢。

　　他们的手立刻按在了剑柄上，迈开步伐，准备上前阻止。

　　然而，他们刚有所动作，便看到似乎有个人影闪过。

　　卡尔出现在被围殴倒地的同学身前，他没说一句话，更没有呵斥、警告。

　　“砰！砰！砰！”几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名正在围殴男学员的人，身体像被巨锤击中，猛地倒飞出去。

　　他们的身形在空中飞越二十多米，狠狠地砸在大厅另一侧的墙壁上。

　　“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中回荡。

　　然后，他们从墙上滑落，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抽搐。

　　他们所处的位置，刚好就是结晶人跟一众法师聚集的地方。

　　“咦？你们几个是……？”一位法师认出了其中一人，皱起了眉头。

　　“我认识这学员，他是我教室里的。”另一位法师也认出了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