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命中注定

　　而且，卡尔亲口说过，会尊重亨和蒂莎娅的意见。

　　要是刚说完就翻脸，信用何在？以后谁还敢相信他们说的话？

　　所以，那张名单上的人，大概率不会死……

　　菲丽芭垂下眼帘，将这份“大概率”暂且压在心底，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

　　威戈弗特兹的目光也没停留在名单上，而是落在卡尔的侧脸上。

　　他在读对方，但不是在读心，而是读这个人本身。

　　从卡尔出现至今的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都在默默观察。

　　得出的结论，让他既心惊又释然，这样的人如果是敌人，那会相当绝望。

　　卡尔似乎对权力本身并不狂热，只是要权力来维持秩序。

　　要么，他就是有更大的野心，跟他一样。

　　这样的人，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法兰茜丝卡静静坐着，眼眸同样注视着卡尔的侧影。

　　她的心态比菲丽芭和威戈弗特兹都要超然，精灵与人类术士的关系本就微妙。

　　她参会更多是观察局势，而不是真正参与决策。

　　因此，她既不紧张，也不期待，只是平静地看着事态发展。

　　蒂莎娅展开羊皮纸，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

　　几秒后，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嗯？是他们。”她的语调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转为释然。

　　“这些年来，他们为兄弟会做出过不少贡献。没问题，他们该被赞赏。”

　　该被赞赏？至少不是该被处决……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倾听的术士们，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压在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有人甚至险些站不稳身形。

　　蒂莎娅说完，便准备将羊皮纸递给身旁的法兰茜丝卡，以示尊重和程序上的完备。

　　然而，法兰茜丝卡轻轻摇了摇头，明确拒绝了查看的举动。

　　“兄弟会多年来，一直是二位管理，我虽然也是上议会成员……”

　　“但我并不擅长管理事务，对大多数成员也不了解。”

　　“所以，你们决定就好，我相信你们的决策不会出错。”她微微欠身，姿态无比谦逊。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对亨两人的尊重与信任，又将自己从可能的争议中摘了出去。

　　那张名单，她只要没看过，无论日后是否有人质疑名单上的人“配不配得到奖赏”，都牵扯不到她身上。

　　而她当众表示“相信他们的决策”，更是将亨和蒂莎娅放到了决策者的位置上。

　　日后若有人质疑，那也是质疑这两位元老，与她法兰茜丝卡无关。

　　卡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审视起对方。

　　这个女人，不傻嘛，在这群要么恐惧、要么算计、摇摆不定的术士中。

　　法兰茜丝卡是少数几个头脑清醒、进退有度的人。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表态。

　　但可惜……卡尔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向远处天空。

　　可惜，一牵扯到她的族群，她的行为就难以用“明智”来评判了。

　　为了给同胞争取一片栖身之所，她左右逢源，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甚至不惜坑害盟友、背刺同僚。

　　她以为这是在为精灵争取生存空间，是在延续种族的火种。

　　但卡尔看到的，是一个注定灭亡的种族，在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精灵的繁殖力太低，低到无法弥补战争、疾病、意外带来的损耗。

　　他们的整体实力太弱，弱到只能依附于人类王国的缝隙中苟延残喘。

　　这不是法兰茜丝卡不够努力的问题，也不是人类不够宽容。

　　往大了说这是命运，早已注定，是命运女神一开始就安排好的。

　　卡尔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法兰茜丝卡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她抬起头，恰好与卡尔移开的目光错身而过。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微微加速。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悸动，她没想到。

　　如卡尔这般强大到近乎非人的存在，竟然也会与常人一样，对美丽的异性产生兴趣。

　　她看了看卡尔，下意识地抬手，撩了下耳畔垂落的暗金色发丝。

　　做完这个动作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中掠过几不可察的羞赧。

　　不过……对于卡尔的打量，她并不反感，对方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

　　不像心灵念能的压迫感，而是某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想被他注视的气息。

　　以精灵最苛刻的审美标准来看，他的容貌也堪称完美。

　　即使，放在精灵之中，也是最拔尖的那一等，没有之一。

　　她本以为，他会开口，以他的身份、力量。

　　主动与一位美丽的异性攀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甚至已经在心中，准备了得体的回应。

　　然而，卡尔看了她几眼后，便移开了视线，没有哪怕一丝的犹豫。

　　仿佛刚才的打量，只是对一件艺术品的例行欣赏。

　　法兰茜丝卡微微一怔，她垂下眼帘，暗金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让她有些……困惑，难道吸引他的，不是她的容貌？

　　那会是什么？她没有继续深想，只是将这份困惑暂且压在心底。

　　亨从蒂莎娅手中接回名单，他将羊皮纸展开，目光再次扫过上方的人名。

　　再三确认无误后，侧过头，用眼神向卡尔询问，卡尔微微颔首。

　　随后，亨清了清嗓子，开口念诵。

　　“亚甸的德瑞迪、科德温的艾法尔、威伦的巴卡芬……”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

　　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下意识地朝长桌方向靠近一步。

　　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口气都可能决定生死。

　　尽管，知道这不是处决名单，但卡尔就在眼前……

　　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到卡尔就会紧张，无法完全消除。

　　亨足足念了三十八个人名，最后一个名字落下后，他放下羊皮纸，环视全场。

　　“以上念到名字的人，如有来参加会议的，现在站到桌子前来。”

　　沉默…短暂的沉默……然后，人群中开始有人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