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处决的名单？

　　他瑟缩着，用颤抖的四肢支撑起身躯，连滚带爬地退后数步，拉开与卡尔之间的距离。

　　卡尔收回手，他直起身，没有多看阿尔托一眼。

　　他已经给出了姿态，对方接不住，那是对方的事。

　　此刻，全场寂静。

　　所有的目光，惊惧、敬畏、若有所思的，都汇聚在卡尔一人身上。

　　萨宾娜悄无声息地向后缩去，她的动作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毕竟，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卡尔和阿尔托身上，谁会留意一个科德温宫廷顾问？

　　但她的心脏，却跳得如同擂鼓，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阿尔托传送逃逸的瞬间，她心中甚至闪过幸灾乐祸的窃喜。

　　上议会的阿尔托要是能跑掉，至少证明卡尔的追击能力并非无懈可击。

　　那么她当初在战场上逃得一命的耻辱，或许可以解释为“侥幸”。

　　然而，那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卡尔预判了阿尔托的传送位置，提前站在那里，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阿尔托传送的瞬间，甚至可能更早，卡尔就已经洞悉了他的意图。

　　这意味着，只要卡尔愿意，没有人能用传送从他面前逃脱。

　　那么，当初在泰莫利亚边境的战场上…

　　萨宾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为此沾沾自喜过。

　　能在那样恐怖的对手面前全身而退，多少证明了自己反应够快、决断够狠。

　　但现在……那个男人，是否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只是不屑于阻拦？

　　萨宾娜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她将自己缩得更深，藏进前方几个身材高大的术士身后。

　　………………

　　卡尔没有理会那些复杂而恐惧的目光，他径直走回长桌，在亨身侧的位置坐下。

　　椅子在他落座的瞬间，微微向后滑了半寸。

　　此刻的他，背靠椅背，双腿随意交叠，双手搭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依然站着、不敢吭声的术士们，开口。

　　“说实在的，举行这场会议的本意，是我的老师亨。”

　　“以及，蒂莎娅女士心存不忍，不愿发生不必要的流血事件。”

　　“他们考虑到你们感受才决定召开会议，希望能听取各方意见，最终达成一致。”

　　“但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无论你们赞成与否，都干涉不了我的决定。”

　　这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术士们心上。

　　没有威胁，恐吓，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然而，正是这种平静，让他的话分量重得令人窒息。

　　他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

　　他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愿意，他解释，只是因为他想解释，仅此而已。

　　卡尔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众人，那双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进每个人内心深处。

　　“你们之中，有不少人让我不喜，我原本打算是清洗一遍。”

　　“但最终，我还是尊重了老师她们的意见。”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靠在椅背上，用慵懒的姿态，欣赏着众人的反应。

　　而那些术士们的反应，先是难以置信。

　　“等会？卡尔·艾尔，是亨的学生？！亨，竟然是他的老师？！”

　　难怪亨从一开始就态度暧昧，难怪蒂莎娅始终面无表情。

　　难怪阿尔托被掐着脖子提起来时，这两位元老一言不发。

　　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这个念头窜过每一个人的脑海。

　　紧接着，不管内心是真心感激，还是暗自质疑。

　　所有术士都齐刷刷地，向亨和蒂莎娅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那目光之热烈，真诚，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啊，他们怎么能不感激？如果不是这两位元老心存不忍。

　　如果，不是他们坚持召开会议，如果不是他们成功说服卡尔。

　　今天在场的人，能活着离开的，恐怕屈指可数。

　　看看那几具无头尸体吧，看阿尔托此刻依然蜷缩在远处、不敢靠近的狼狈模样吧。

　　看卡尔刚才展现出、让人绝望的压倒性力量吧。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动了“清洗”的念头，他们能活下来几个？

　　五十个？三十个？还是一个都没有？

　　想到这里，那些投向亨和蒂莎娅的目光，愈发真挚，愈发感激涕零。

　　卡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扬起，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他有多么仁慈，而是亨和蒂莎娅保住了他们。

　　如此一来，亨和蒂莎娅在兄弟会内的威望，将更上一层楼。

　　他等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才再次开口。

　　“我今天来，只有两件事，至于第一件……”

　　他向亨微微颔首，亨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

　　他的目光扫过纸上的名字，确认无误后，将羊皮纸递给身侧的蒂莎娅。

　　“蒂莎娅，你看一下。确认无误的话，就按照名单办了。”

　　他的声音同样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术士的耳中。

　　名单？什么名单？为什么要确认无误？

　　还要按照名单办，办什么事？

　　离得近、能听到两人交谈的术士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蒂莎娅手中那张羊皮纸，仿佛那是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处决名单？要杀的是名单上的人？

　　谁会死？谁会活？

　　一些心理素质较差的术士，后背被汗水浸透，凉飕飕地贴着皮肤。

　　菲丽芭眉头微皱，面色如常，但她的目光锁定在卡尔三人身上。

　　捕捉着三人的细微表情变化、眼神交流、手势。

　　她不紧张，或者说，她不允许自己表现出紧张。

　　理由很简单，如果卡尔真要清洗，她紧张也没用。

　　如果，卡尔不打算清洗，她紧张更是多余。

　　更何况，卡尔刚才已经杀过人了。

　　不管是立威，还是那些人确实犯了该死的罪，总之，他杀够了。

　　如果再大规模处决，那就不是“立威”，而是“屠杀”。

　　屠杀或许能震慑一时，但留下的仇恨与恐惧，会成为未来统治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