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国王已死

　　“术士的法术中，有法术可以用于占卜、追踪。”

　　“在你失踪后不久，特莉丝、叶奈法她们就尝试过多种方法。”

　　“当这些法术的结果指向一片未知、模糊，通常只有两种可能的结果。”

　　“要么，被占卜的人已经死亡，要么…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世界。”

　　他顿了顿，眼眸注视着卡尔：“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

　　“我将关于天球交汇的一些推论和猜测，告知了特莉丝，希望能缓解她的焦虑。”

　　“不过，你的女友毕竟还年轻，面对挚爱之人可能死亡的境地。”

　　“即使是理论上的可能，也难免会想到最坏的结果。”

　　他看向卡尔，眼神变得深远：“唉，命运总是如此难测。”

　　“当亲友逝去，即便心中充满悲伤与不舍。”

　　“活着的人也终究需要向前看，背负着记忆继续前行。”

　　“这就是生命最沉重，也最坚韧的课程。”

　　“当然，看到你现在站在这里，我由衷地感到高兴，卡尔。”

　　卡尔从亨手中接过那叠沉甸甸的信件，心中不禁感叹。

　　这才是历经漫长岁月、见证无数变迁的人该有的心态。

　　如果，他真的遭遇不测，以亨的心态，或许会哀叹、惋惜。

　　但绝不会长久地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而是会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相比之下，特莉丝的反应才符合年轻人、炽热而深刻的情感。

　　他不会因此觉得她们“脆弱”，恰恰相反，这正是她们爱的证明。

　　收拾心情，卡尔的目光，落在那叠信件上。

　　最上面一封的信封上，盖着一个他熟悉的纹章，泰莫利亚王室的白百合漆印。

　　他拆开第一封信，入眼的第一行字。

　　是用略带潦草、但依旧能看出书写者，极力维持着庄重与清晰的笔迹写成。

　　“致我麾下，最忠诚、英勇无畏的骑士，卡尔·艾尔公爵。”

　　“卡尔，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或许……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看到这句话，卡尔的心微微一沉，他迅速浏览下去。

　　信件中，弗尔泰斯特以坦率而沉重的笔调。

　　描述了自那场对抗邪神的惨烈战争后，他自己的身体状况。

　　尽管，有卡尔与众多骑士的拼死保护，替他抵挡了大部分直接攻击。

　　但他本人，似乎还是在战斗的尾声，不慎被邪神的一缕黑暗气息或诅咒所侵染。

　　起初，症状并不明显，只是偶感疲惫和莫名的寒意，有人用未知语言在耳畔低语。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症状迅速恶化，他感到生命力在不可逆转地流失。

　　身体机能衰退，时常陷入昏睡，并伴随着剧烈、无法用常规医术或治疗法术缓解的疼痛。

　　医师和宫廷顾问束手无策，只能判断这是极为恶毒的诅咒，无法根除，只能勉强延缓。

　　“很遗憾，我未能亲眼看到王国，在我的治理下更加繁荣强盛。”

　　“王国未来，北境的安宁，如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弗尔泰斯特在信中写道，语气中充满无奈与遗憾。

　　卡尔一目十行，快速翻阅着后续的几封信件。

　　从笔迹和语气可以看出，弗尔泰斯特的身体状况在急剧恶化。

　　信件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字迹也越来越潦草、无力。

　　当他拿起最后一封信，也是最新的一封时，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封信的信纸不仅皱褶，边角甚至有干涸、暗红色的血迹。

　　上面的字迹已经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墨迹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因为手抖而笔画断续、模糊。

　　显然，书写者在写信时，身体已极度虚弱，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仍在坚持。

　　卡尔凝神，仔细辨认着那些艰难写就的文字。

　　这封信，信中内容，不再过多涉及国事或遗憾。

　　而是充满了一个垂死父亲最深切的、近乎绝望的恳求。

　　“卡尔……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女儿，雅妲。”

　　“她身上流淌着我和她母亲的血脉，也背负着可怕的诅咒。”

　　“尽管在你们的帮助下，她变回了人形，摆脱了吸血妖鸟的噩梦……”

　　“但她被变成吸血妖鸟太久，她学习人类语言、礼仪、知识，都异常缓慢而艰难……”

　　“她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纯真，却也无比脆弱。”

　　“在我死后……以她现在的心智和能力，她守不住泰莫利亚的王位。”

　　“那些觊觎王冠的贵族，我的兄弟子侄，甚至是外部势力…王位争夺必将是最血腥的猎场。”

　　“雅妲……她会被第一个撕碎，连尸骨都不会剩下。”

　　字迹在这里停顿了很长一段，墨迹晕开了一小片，仿佛写信者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

　　然后，笔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变得更加用力，却也更加扭曲。

　　“卡尔·艾尔，我，弗尔泰斯特，泰莫利亚的国王。”

　　“在此，不是以国王的身份命令你，而是以一个即将死去的父亲的卑微身份，恳求你。”

　　“我愿意将泰莫利亚的一切，王国财富、军队的忠诚、我家族积累的所有资源，全部交给你。”

　　“不是作为封赏，而是作为一场交易，一场……乞求。”

　　“我恳求你……保护我的女儿雅妲，不要让她卷入王位的血腥漩涡。”

　　“保护她，让她能够远离阴谋与杀戮，健康地活到自然死去的那一天。”

　　“哪怕…让她隐藏姓名，作为一个普通人，平淡地度过余生。”

　　“求你了……卡尔……”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血与泪混合着写成。

　　卡尔缓缓放下手中的信件，沉默了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信件中流露出的，那种如山般沉重的父爱。

　　那种在死亡面前放下一切王者尊严的卑微恳求，让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对于弗尔泰斯特的观感不差，这位国王或许有其政治上的考量和手段。

　　但对他卡尔，称得上慷慨、信任，甚至有些纵容。

　　更从未亏待过他，不吝啬于给予他地位、权力和实质性的奖赏。

　　在对抗邪神时，弗尔泰斯特也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勇气，亲自率领骑士冲上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