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一心二用

在梦之国度，了解梦之旋涡的人并不多，因此听到奥古斯特的问题，吉尔伯特依旧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说：“梦之旋涡会毁灭一切……”

　　“什么意思？看起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渡鸦插话说，“不过你可以放心，老大说他会处理的，他还说，过去曾经有过许多梦之旋涡，他都妥当处理了……他是怎么处理的你知道吗？”

　　“还能怎么处理，”情急之下，吉尔伯特居然笑了出来，不过当然是气的，“当然是终结掉梦之旋涡的现实存在——这是他唯一有权夺走人类生命的情形，这就是规则，小鸟。”

　　说着，他立刻将放在一旁的帽子戴上，举步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去，看起来像是要赶去梦之国度。

　　“我得和她再见一面……不过如果，如果墨菲斯愿意网开一面，说不定她可以留在梦之国度。”

　　死去的只是萝丝·沃克现实存在的身体罢了。

　　渡鸦此行本来就是为了找吉尔伯特的，于是乖顺地飞到他的肩膀上站好。

　　但他走了两步，就发现似乎是来抓他的奥古斯特此时却一动不动，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他的视线追上了奥古斯特的，有些纳闷地说：“你不走吗？”

　　“呃，当然不。”奥古斯特回答道。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们要带着我回去领命呢，”吉尔伯特说，“还是你在这里别有安排？”

　　“嗯……可以这么说？”奥古斯特微微一笑说，“不过，我是为了拯救隔壁那位快要惨遭毒手的沃克小姐——的身体，她还会醒来吗？”

　　“她现在在……”

　　吉尔伯特的话还没说完，奥古斯特就迅速开启了“天人感应”。

　　无形的气流拂过他的身体，一切无形的东西都变为了有形的存在，而原本有形的物体，则被一团团灰色的无形之物所替代，将包裹着所有人的空气取而代之，空洞且混沌。

　　尽管看不见它，可无形的灰还是冰凉粘稠地蔓延开来，硫酸一般透蚀着他的身体，令奥古斯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此时耳边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心跳声，抬眼望去，笼罩在所有人之外的墙壁消失了，地板和天花板消失了，唯有一轮皎洁的明月，和一片片色彩斑斓的黑暗，在灰色的絮状物之中挣扎着翻涌。

　　再定睛看去，那哪是什么黑暗，那竟是奥古斯特曾在梦之国度见过的，属于凡人的一个个梦境。

　　此时这些梦不知何时全都连接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几乎要将这方天地都包裹住的黑色气泡。

　　而在气泡左边偏上的位置——那原本是属于心脏的位置，一颗璀璨得犹如钻石一般的红色心形物体正向外散发着晃眼的微光，即使是浓稠得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灰色物质居然也没能阻挡那些光芒。

　　直觉告诉奥古斯特，那颗心状物本该更耀眼——他曾经见过它原本的样子。

　　……可是，在哪见过呢？

　　如果这是梦之旋涡，那么，他怎么会见过这个东西？

　　而等奥古斯特将微微发散的视线聚焦，就会发现，那颗心状物此时却变得更加黯淡，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样。

　　而将其笼罩住的，正是一个金发的女孩。

　　——这竟是这个灰暗的旅馆里，少数的色彩。

　　这会她脑袋微微侧开，闭着眼睛的脸上洋溢着快活的笑，双手张开，将那个正在与其他梦境气泡融化的巨大气泡抱在怀里。

　　而她的左胸里，那颗心状物不断地震颤起来，一跳，一跳，又一跳……

　　奥古斯特着了迷似的看着那颗颤动起来的心脏，好似看到它出现了重影，一个变为了两个……

　　……不对。

　　不是变，而是那里本来就是有两颗心！

　　一道灵感倏而劈中了奥古斯特的脑子，他骤然清醒过来，眼前的奇异景象尽数消失。

　　他刚刚看见了所有能看见的东西，可现实里也仅仅不过是过去了一瞬罢了，看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吉尔伯特和渡鸦，奥古斯特用力抓住了前者的肩膀说：“告诉墨菲斯，梦之旋涡——梦之旋涡是被放到萝丝·沃克身体里的！”

　　别说渡鸦，吉尔伯特已经被这个惊天消息震得头脑发昏，他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等等，你到底是谁——你们两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难道你才是真正处理梦之旋涡的人？不对，不可能。”

　　他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在他的印象里，有能力处理梦之旋涡的只有睡魔。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

　　“你是来抓噩梦的？”吉尔伯特说，“可你和小鸟为什么要分开行动？而且你说的梦之旋涡是被放进萝丝身体里去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此时的奥古斯特已经冷静，他走到门边，就要拉开门了，听到吉尔伯特的话，转过头来说，“我能看到，沃克小姐的身体……不，灵魂里，有两颗心脏……排除有人把正常完好的心脏放到她灵魂里的可能性，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

　　吉尔伯特头皮一紧。

　　他不是傻子，在奥古斯特的引导下，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但他不理解，这到底有什么意思？

　　难不成有人在梦之旋涡刚诞生的时候就发现了它的存在吗？

　　而且，这里面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梦之旋涡从来都是一个人，”吉尔伯特深吸一口气，慎重地说，“从来没有将梦之旋涡转移出去的案例——否则规则也不会让陛下必须杀了梦之旋涡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奥古斯特摊了摊手，总算将渡鸦飞回来之前没说完的话坦白了，“毕竟我也不是梦之国度的居民……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罢了，先生。”

　　吉尔伯特失声说：“什么？！”

　　一旁的渡鸦被他的声音吓到了，伸出翅膀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说：“嗨，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真的吓到我了。”

　　“你们不是一伙的？！”吉尔伯特扭头瞪着它，感觉自己真的是个傻子，“我刚刚几乎将一切都全盘托出——那都是凡人不该知道的机密！”

　　“呃，没事吧，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我刚刚都说了我也不认识你们，”渡鸦讪讪地说，“我在梦之国度看过他……该隐阁下说他是陛下请去做客的。”

　　“你说的不是不认识我吗？！”

　　说完后，吉尔伯特立马就反应过来他们闹了乌龙。

这下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怪谁？怪创造文字的人为什么要一词多用，你和你们为什么都是一个单词吗？

　　而且，他之所以误会，还是因为奥古斯特表现得对梦之国度太过熟稔。

　　毕竟谁能想到，冷酷无情的睡魔陛下会请人去梦之国度做客？

　　他相信梦之国度的国王陛下是个善良的人，可国王的善良是针对群体而非个体的，绝对不会做出来请人去梦之国度做客的事！

　　并不知道奥古斯特把伟大的睡魔陛下救出来，还要帮人跑腿的吉尔伯特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看着准备开门走人的奥古斯特，急忙叫住他说：“那……那你……”

　　“刚刚那只是我的猜测，”奥古斯特想了想，还是补充说，“您大可以将我的猜测说给他听，不过现在……”

　　他一把将门推开，说：“为了避免沃克小姐面临好不容易脱离死亡，却因为现实的事而陷入崩溃，我想我该出去制止真正的不速之客了……就当是我曾经在梦里吓到过这位小姐的赔偿吧。”

　　吉尔伯特愣怔了一下。

　　他想说自己给萝丝留下了一张写有“墨菲斯”名字的纸条，只要萝丝在出事的时候喊出对方的名字，即使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一定会出来救她一把，可现在墨菲斯显然在处理梦之旋涡的事，会不会出手还真说不准。

　　而奥古斯特已经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

　　“——晚安，天堂的水手……阁下？顺带一提，您的名字真的很有特色。”

　　吉尔伯特：“？！”

　　*

　　没理会身后多次受惊的吉尔伯特，或者说——水手的天堂，奥古斯特撑着手杖，毫不掩饰沉重的脚步声，朝着隔壁走去。

　　楼下传来巨大的迪斯科的乐曲声，那群连环杀手不知从哪搞来了迪斯科灯球，将整个房子照得通明。

　　奥古斯特的脸被灯球上一闪一闪的光线分割成了几小块。

　　萝丝·沃克的房间恰好就在奥古斯特的隔壁。

　　他出门口走了两步，就站在了萝丝门外。

　　不过他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无它——他的技能“五感发达”告诉他，萝丝房间的隔壁，里面有一些微弱的动静。

　　奥古斯特挑了挑眉。

　　按照他刚刚在“天人感应”中的所见，这件旅馆里的大部分人——与楼下的狂欢无关紧要的住客应当都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此时不太可能会发出动静。

　　就像是萝丝的房间——根据吉尔伯特的说法，他和萝丝应该是分别订了两个房间，也就是说，此时萝丝的房间里应该只有她自己……熟睡状态的。

　　毕竟她的灵魂现在很可能已经身处梦之国度，和墨菲斯对峙了。

　　也就是说，现在她的房间里传出来的，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还是男声，应当就是那群参加连环杀手聚会的人。

　　而现在在萝丝隔壁的另一间房里，闹出窸窸窣窣的动静的，同样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干脆收回思绪，就要推开萝丝的房门。

　　不过，礼貌起见，他最好还是先敲敲门——

　　他的手还没放上去，就感觉肩膀一沉，耳边传来了渡鸦活泼的声音说：“嘿伙计，想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吗？”

　　“……”

　　没得到回应，渡鸦也不恼怒，它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今晚的派对……嗯，他们说这是交流会，总之是一个叫宁禄的猎人组织的，很多人都自报家门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奥古斯特一边敲门，一边随口说：“有人冒名顶替了？”

　　他刚敲响萝丝的房门，里面的人似乎是被吓坏了，传来了桌子在地面上摩擦的刺耳声音。

　　“谁、谁啊？！”门内传来一道惊慌的男声。

　　与此同时，渡鸦的声音依旧喋喋不休，它先是震惊于奥古斯特的敏锐，但很快又分神告诉奥古斯特说：“这姑娘的房间里真的有人——好像叫内森·狄思金。”

　　“客房服务，”奥古斯特温和地回答说，“狄思金先生。”

　　里面的声音明显顿住了，这更显得隔壁的动静越发明显。

　　只是隔着门，奥古斯特始终听不清楚里面具体说了什么。

　　“噢，我知道，”渡鸦说，“那个冒名顶替的家伙原名叫菲利普·习兹，其实是个杂志编辑，呃，也可能是作家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他说自己是来这里学习的。”

　　“学习什么？”

　　说着，奥古斯特没等里面的人回答，自顾自推开了门——不知道是不是过于自信，内森·狄思金在进入萝丝·沃克的房间后，就没再锁门，显然并不担心被人发现。

　　“嗯，他很瞧不起女性，”渡鸦单脚站立，扑扇着翅膀，“他觉得女性都是卑贱的，不过我看不出这和他混进来参加这个狂欢的派对有什么联系。”

　　“唔，然后呢？”

　　“然后……”

　　奥古斯特看着眼前的场景：萝丝·沃克已经陷入深度睡眠，显然灵魂早已进入梦之国度，因此即使眼前这个穿着灰狼图案T恤，头戴狼耳朵的胖子已经扯开了她的上衣，却还是毫无反应。

　　“晚上好，狄思金先生……或者说，应该称呼您为——”

　　“杀手游乐园，他的绰号是杀手游乐园！”渡鸦急忙回答说，“顺带一提，隔壁那个冒牌货已经被宁禄和剥皮者还有柯林斯给脱光，吊在房梁上了。”

　　说完，它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震惊地说：“等等，柯林斯？这个名字好耳熟，刚刚水手的天堂是不是提到过‘噩梦’？”

　　“唔，这可不是个好外号，无论是‘杀手游乐园’，还是柯林斯，”奥古斯特彬彬有礼地问道，“您把自己当成狼外婆了？来找小红帽吗？”

　　“杀手游乐园”惊得瞳孔一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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