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一家子精神病人

出乎奥古斯特的预料，到场的伯吉斯家族的成员还真不少。

　　一张长桌上坐了十一位面容相似的人，在奥古斯特和阿尔文先后来到这里坐下后，仆人们就陆续将晚餐送上餐桌。

　　作为客人，奥古斯特就坐在庄园主人罗德里克·伯吉斯的右侧，见到他和阿尔文先后抵达餐厅后，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低头不敢看自己的阿尔文一眼，就没再说什么了。

　　这也让阿尔文有些不敢置信，要知道罗德里克向来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对于这座庄园里的所有人，尤其是伯吉斯们每天见过的人，说过的话，乃至吃过的东西，都要事无巨细地弄清楚，甚至还有人专门负责监督……

　　可现在，就像这个被他请上门的瘸子说的一样，居然连问都没问一句！

　　这到底是真的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还是叔叔知道了什么？

　　阿尔文细思极恐，他用力咽了咽口水，在身侧妹妹貌似关心的追问时，露出了迷人的笑容说：“我没事，多尔茜。”

　　但多尔茜却依旧不依不饶，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老是看向叔叔和客人那边？我听说你们刚刚是不是私下见面说了什么了？”

　　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亚历克斯·伯吉斯的视线也似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阿尔文知道，多尔茜此时的试探绝对是对方授意的，作为罗德里克·伯吉斯的亲儿子，伯吉斯家族的下一任掌权者，得罪他，后果远比得罪自己这个在家族里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要严重得多。

　　可以预见到，等他的好叔叔老死了，对方就会接过接力棒，继续威胁那位被囚禁的神明，要求祂许诺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和力，并且永不报复……而他们这些被困在这里的伯吉斯呢？

　　原本几年前，这座庄园里还有不少家族的成员，可在一次争辩之后，还活着的，且精神还正常能出席这次晚餐的，居然就只剩下了这么点人。

　　想到这里，阿尔文用力握紧了拳头。

　　一旁的多尔茜见他出神，没忍住催促说：“阿尔文？”

　　阿尔文回过神来。

　　“马丁不是说了吗，我是看到有只浣熊跑进去了，出于好奇就进去看了一眼，”他叹了口气，有些受伤地说，“难道你是在怀疑我吗，多尔茜？明明我们昨晚都……”

　　“啊！”

　　多尔茜短促地尖叫了一下，打断了阿尔文的话，说：“你干什么？”

　　听到这边的动静，周围的人视线也转了过来。

　　感受着这些似有若无的打量，多尔茜脸色有些发青，可阿尔文却不在意，只是镇定自若地说：“我好心帮你把弄丢的书找回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听到这话，其余人又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主座。

　　奥古斯特也收回视线，随手将切好的肉排推到教父面前，然后看着罗德里克·伯吉斯说：“感谢您的盛情招待。”

　　“毕竟你是我邀请来的，总要尽些地主之谊，”罗德里克的视线瞥向大快朵颐的浣熊，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对了，还没有问，你是哪里人？”

　　“我来自哥谭，阁下，”奥古斯特放下刀叉，略显腼腆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出国。”

　　俗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只要威廉·科布，和他借用的身份，火柴马龙本人不在这里，就不会有人能戳穿他的身份。

　　这些人再怎么闹腾，估计这会也只能在哥谭闹——如果威廉·科布真的是猫头鹰法庭盯上的目标，那他这次……不对，去年回到哥谭后，法庭背后的人估计就不会再放他离开哥谭了。

　　除非，法庭此时的布置已经安排到了哥谭之外的地方。

　　听到奥古斯特的话，罗德里克微微笑了笑说：“那我更要尽地主之谊了，我听说那场交流会是后天开始，明天还有一天的空闲时间，不知道你有什么安排？”

　　说完又冲着身侧示意了一下说：“这是我的儿子，亚历克斯。”

　　“您好，亚历克斯先生，”奥古斯特说，“我大概会到处看看？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出国嘛。”

　　“唔，”亚历克斯很快接过父亲递过来的话头说，“这种交流会一般会讨论什么东西？”

　　奥古斯特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试探，于是说：“什么都有，不过都以心理学为主，毕竟这是荣格教授发起的嘛。”

　　说完，没等对方再说话，奥古斯特又说：“说起来，最近几年，各个地方的失眠症和嗜睡症的案例越来越多了，不少人都因此出现了心理问题。”

　　听到奥古斯特的话，整张餐桌上的声音都滞住了一瞬，直到教父随手将胡萝卜块连同叉子一起扔回餐盘上，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餐厅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被凿开一点缝隙，所有声音又再次窸窸窣窣地冒了出来。

　　奥古斯特却毫无自觉，而是神情自若地继续将自己餐盘里的蔬菜分出来，推给教父，并将无能狂怒的教父按了下去。

　　坐在对面的亚历克斯强笑说：“是的，这件事报纸都说了好几回了，别说别人了，就连我，都被失眠折磨得不行。”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略带同情地说：“我很抱歉听到这些？”

　　还没等亚历克斯回答，罗德里克就再次接过了话说：“不说这些了，明天如果你有时间，也可以在这座庄园里走走……从我买下它开始，就花了不少时间进行装修改造，就为了让这些家里的孩子们有个好睡眠。”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奥古斯特说。

　　*

　　晚宴结束后，罗德里克主动邀请奥古斯特前往他的书房，说是想要叙叙旧。

　　奥古斯特也不介意，干脆拎着还抱着一只烤鸡狂啃的教父跟了上去。

　　身后，多尔茜小声嘀咕说：“这两人有什么可叙旧的。”

　　“还真有，”作为罗德里克的亲儿子，亚历克斯显然知道一些事情，“父亲在年轻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个人。”

　　“什么？”

　　不只是多尔茜，其他人都表现得十分惊讶，尤其是阿尔文，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可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啊？”

　　亚历克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对他的激动发表什么看法，而是说：“我也是听父亲说的，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加德林男爵的晚宴上见过这个人，那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哦，那还没有太夸张，阿尔文松了一口气，心想：那个人当时估计还是个小屁孩。

　　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亚历克斯又说：“他看起来，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那只浣熊也是。”

　　阿尔文倏地抬起头来。

　　*

　　奥古斯特不知道餐厅里的人在讨论他，而是慢吞吞地跟在罗德里克身后——两人都拄着拐杖走在木质地板上，尤其是他，看上去居然比真正的老人动作还要迟缓。

　　奥古斯特叹了口气，随手将教父扔到地上，教父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面。

　　听到动静的罗德里克头也没回，就说：“这只浣熊看起来很聪明……他能听懂人说话吗？”

　　奥古斯特看着教父手里的烤鸡，哂笑一声说：“只要我们讨论的是吃有关的东西，它当然能听懂。”

　　“我记得你说过它还是你的保镖？”

　　“啊，对，关键时刻把它丢出去，可以把人砸个半死。”奥古斯特说。

　　听到他的话，教父气冲冲地踹了他伪装的那条瘸腿，奥古斯特身形晃了晃，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罗德里克也没有回头，而是带着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眼前的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后并非只是一间普通的书房，而是一间宽敞的图书馆，就连墙壁都砌入了书架，从天花板到地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书。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装饰，有且仅有的，只有分散着摆在几张不起眼的桌子上的几瓶兰花。

　　奥古斯特的呼吸都屏住了一瞬。

　　似乎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罗德里克轻轻点了点手杖，说：“我花了几十年，才总算收集到这些书……里面有许多皇室都没有的典籍。”

　　奥古斯特看着眼前藏书浩如烟海的图书室说：“这里面……似乎有不少与信仰宗教有关的书？”

　　“没错，”罗德里克嘴角上扬，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在灯光之下，就像是一层皱巴巴的人皮盖在了他的骨架上，“阿尔文可能和你说过了，我对魔法和神明有关的东西都很感兴趣。”

　　奥古斯特也没有反驳说阿尔文没和自己说过这些——正如阿尔文所说，这座庄园里到处都是罗德里克的眼线，这里自然没有人比对方更清楚自己的侄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不定，就连他的谋划都清清楚楚。

　　至于他当时为什么不当场发难……

　　奥古斯特看向在他面前毫不掩饰自己会魔法这件事，并且随手接过从书架上飞来的一本书的罗德里克，心说这人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还是刚见面而已……哦，不对。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忽然想起今天白天，罗德里克刚见到自己时，提起霍布·加德林时的表情和语气……那是惊喜和得偿所愿。

　　那么，霍布·加德林有什么特殊的呢？

　　——此人成为了一位不死者。

　　巧的是，阿尔文说过，罗德里克最开始想要囚禁的神明，是死亡，而非睡魔。

　　此人是一位畏惧死亡的法师。

　　更巧的是，在对方的视角来看，奥古斯特就是个和自己遍寻不得的不死者关系密切，且这么多年来容貌还未曾发生过变化的人……或许说，是同类？

　　再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这辈子都在追求逃避死亡的办法，却始终没有任何进展，并且你也已经快要死去，然后，在这个时候，一个和“不死”扯上关系的人突然堂而皇之地站在了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这都不需要思考——当然是先把人弄到手里，然后再仔细问清楚不死的秘密了。

　　奥古斯特垂下眼，没有对眼前奇异的场面发表意见。

　　但罗德里克却“嗬嗬”地笑了起来说：“果然，你不是个普通人。”

　　我当然不是个普通人了，我甚至都不是你们这儿的人，奥古斯特心说。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扬了扬眉，看上去有些不解。

　　“你不用露出这副表情，让我们略过那些没有用的试探吧，”罗德里克随手将书一扔——随后书本晃晃悠悠地飞到身后的桌子上，“阿尔文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可惜，他的心思太多了……我猜，他今天是主动找上你的吧？”

　　奥古斯特看了一眼桌上的书，上面用拉丁文写着——《抹大拉之书》。

　　而听到这话，奥古斯特也懒得兜圈子了——天知道他现在多想回到21世纪躺尸，于是说：“阿尔文先生学习的和您使用的似乎并非是同源的魔法？”

　　严格来说，阿尔文使用的应当和奥古斯特在午港见到的仪式属于同源，而罗德里克使用的魔法，却是和奥古斯特曾经见过的那位扎塔娜相似。

　　“没错，”罗德里克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说，“那小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学到的手段，居然时不时就能隔开我的探查……哼。”

　　奥古斯特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脸上和晚宴时截然不同的态度和表情，颇有种在做梦的感觉……这么反复无常的人，这个家族里居然有这么多。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换做以前，我会要求他把那些小伎俩使出来，然后再杀了他，”罗德里克的语气阴沉了下来，“但是现在……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事，你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活着？”奥古斯特说。

　　“不全是，”罗德里克的声音轻柔地响起，“阿尔文应该有告诉你，哈瑟维曾经找上我，想求我复活他的儿子……那只是战争的牺牲者，于是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尝试召唤出死亡的化身，祈求祂放过哈瑟维那可怜的儿子。”

　　当然，最主要的自然是他自己——罗德里克·伯吉斯要长生不死，要至高无上的权和力！

　　想到这里，罗德里克喘了口气——气的。

　　而眼前的家伙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直耿耿地问：“他的儿子复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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