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小丑的感恩宴

奥古斯特猛地侧过头去。

　　出乎意料的，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在牢房之外，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方才他听到的声音，仿佛只是幻觉一般。

　　奥古斯特再次回过头，却发现牢房内部的一小块墙壁正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了鲜为人知的昏暗空间。

　　照眼下的情况来看，他要么钻进去寻找出路，要么就站在这个房间里等死——渴死饿死累死，或者，等虽然扣除迟缓，但迟早会降到底的理智值低至谷底，然后发疯而死。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死亡。

　　但无论如何，后面几种死法是非常丢人且不体面的，说出去能被人笑死。

　　奥古斯特：“……”

　　可这看起来真的很像钻狗洞。

　　奥古斯特苦大仇深地看向那处矮小的洞口，最后还是屈服了。

　　算了，钻狗洞而已，这里又没人看到。

　　他叹着气，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手杖，另一只手扶着墙壁，穿了过去。

　　穿过洞口，眼前豁然开朗——他站在了阿卡姆宅邸这栋房子的外面。

　　出现在眼前的，是长长的阶梯。

　　阶梯的尽头萦绕着薄薄的雾气，则是一处台子，台子上则隐隐绰绰立着十几道人影。

　　奥古斯特还是没忍住捻了捻刚刚摸过墙的手指，些许附着在上面的颗粒落下，和地面上颗粒分明的砂砾混合物融为一体。

　　为什么牢房的墙壁上会有盐？

　　难道牢房里也需要撒盐来驱魔吗？

　　奥古斯特心想。

　　*

　　“这是盐——为什么不在我身上撒一点，亲爱的？”

　　小丑的声音从台子上遥遥传来，将奥古斯特的意识迅速拽回，他掀起眼皮，小丑那张狰狞的脸和他仅有一指之隔。

　　奥古斯特看着对方凸出眼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的眼球，嫌弃地往一旁站了站，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了呆立在一旁的男人。

　　奥古斯特没有什么歉意地说了句“抱歉”，对方就像是雕塑一般不为所动。

　　奥古斯特叹了口气。

　　但小丑没能理解他的惆怅，依然咧着露出牙根牙龈的笑容——他的下巴几乎长到衣领处了，对奥古斯特穷追不舍。

　　“为什么不吃我？难道——我不好吃吗？”他问。

　　说话间，小丑绿色的发丝居然有些发暗，和身后深沉昏黑的建筑简直要融为一体。

　　想起自己一路上的遭遇，以及伤痕累累的杰森罗宾，奥古斯特有些不耐地说：“我来了，放了人质。”

　　小丑脖子微微前倾，看向奥古斯特身侧一个戴着礼帽的男人说：“你们听见他说的了，放了人质——”

　　他拉长了声音，又说：“小丑叔叔该放了她吗？”

　　一旁的人依旧沉默不语，就像是死了一般。

　　但很快，一位穿着粉色蓬蓬裙，鼻子上挂着一枚红色的小球的少女就踉跄着从人群之后走了出来。

　　奥古斯特仔细端详对方，发现她也长着一双蓝得透亮的眼睛。

　　很好，看来她的眼睛没有问题。

　　还没等少女走到他面前，小丑就一下揪住了她的头发，亲亲密密地凑到少女耳侧，用他那丝滑得犹如丝绸一般的声音说：“亲爱的芭比小乖乖，谁才是你最喜欢的人呀？”

　　被称为芭比的少女用她那清脆的声音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是J叔叔！”

　　奥古斯特扬了扬眉。

　　小丑却松开她，捧腹大笑起来。

　　“HAHAHA！亲爱的，小丑叔叔才不喜欢你，”他毫不留情地说，“你就是个讨人厌的贱人——怎么比得过那些罗宾，怎么比得过我的小布丁——”

　　“哈琳·昆泽尔？”奥古斯特好奇的声音在小丑之后突兀地响起。

　　“赫！”小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眼眶里的两枚眼球几乎要随着他的动作掉下来了，“你在说什么？哈琳·昆泽尔？一个贱人，她怎么配——”

　　但奥古斯特却没有被他打乱思路，而是自顾自地说：“你喜欢她，因为什么？因为在你经历过的时间……哦，看起来不是，那就是在你想象中的，可能是看过的某个可能节点里，她是你的助手？你是怎么做到的？PUA？带她也泡了一遍化学池？这算什么，带着喜欢的人见家长？……说起来，您有家人吗？”

　　“你的想象力丰富得让小丑叔叔有点讨厌了，”小丑阴恻恻地说，“真想把你的脑子挖出来，吃下去，这样J叔叔就能知道那是什么味道的了。”

　　说话间，小丑一脚把站在他旁边的男人踹下台阶，男人也不做挣扎，像个保龄球似的，一声不吭地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滚到最下面的台阶上时已经头破血流，奄奄一息了。

　　奥古斯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鼻子。

　　“哈！”小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指着他说，“小丑叔叔知道了，你果然不是真的喜欢人类——”

　　“他们是不是人类还有待商榷，”奥古斯特冷淡地说，“但我还愿意站在这里跟你啰嗦，只是因为这个女孩——我来带她离开。”

　　被小丑伙同这少女摆了一道，奥古斯特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不过既然把蝙蝠侠喊来了，那这个女孩就必须得救出去，否则他一切都白忙活了。

　　“唔……”

　　小丑摸着下巴，抬起腿——和他的腰几乎呈九十度，就像是一个夸张的喜剧演员一样，高抬着腿走路，围着那女孩打转，然后在某一时刻，伸出长长的，惨白的脖子绕到少女面前说：“亲爱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最喜欢的爸爸是谁呀？”

　　少女挤着扭曲又幸福的笑容说：“是戈登！”

　　“噢~该死的小骗子，你刚刚才明明说最喜欢的人是J叔叔，”小丑的表情变得相当滑稽，“现在却改口说是戈登——”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起来，说：“我要惩罚你！”

　　少女脸上依然是扭曲而甜蜜的笑容，嘴里却惊慌失措地说：“不要，不要，这是陷阱——”

　　听起来，居然和奥古斯特之前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和内容别无二样。

　　奥古斯特沉默了一下，才说：“……所以，刚刚说话的人也是她？”

　　“哈哈哈！”小丑忽然大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小baby，告诉叔叔，刚刚在电话里大叫捣乱的坏孩子是——谁——呀——”

“是我呀！”少女急切地说。

　　“听到了吗？”小丑一把将她鼻子上的红球扯下来，任由对方的鼻子被拽下一小块皮肉，“就在你面前呀亲爱的！难道你改变主意了？我们可怜的小芭比要哭鼻子了，嘤嘤嘤~”

　　看着两边唇角都咧到下眼睑的小丑，奥古斯特却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放了她，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嘻~”

　　小丑再次揪住少女的头发，和她白皙的皮肤形成对比的，是骤然变得黑沉沉的，仅能看见鲜红嘴唇的小丑。

　　他瞪大了眼睛，红色的血丝中间，是几乎仅剩下一点的瞳孔。

　　“感恩节快乐！哈哈哈哈哈！”小丑猛地松开少女，将人往奥古斯特身上推，“J叔叔奖罚分明，你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了，作为感恩节的赏赐——小丑叔叔要把她送给你！”

　　奥古斯特往旁边一站，眼看少女要掉下台阶，他伸出手杖横在对方腰间。

　　就这么一拦，少女踉跄着停下了往前的脚步。

　　但尽管获救，她的脸上依然挂着欣喜的笑容，那双已经有些阴翳的蓝色眼睛依然直直地看向前方。

　　不对劲。

　　或者说，她的精神不太对劲。

　　奥古斯特皱了皱眉说：“您没事吧？能看到我吗？”

　　没等少女回答，小丑的声音再次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高兴点儿，亲爱的！今天是感恩节，我们要心怀感恩，祈祷我们——一定能下地狱！”小丑一只手撑在身后的门框上，深蓝色的风衣随风而动，“要多少脆骨症婴儿作原料，才能——”

　　“哇哦，”小丑猛地收回一只脚，做出擦汗的样子，一惊一乍地说，“太暴躁了吧！”

　　说着，他背起双手，像是锡兵一般，高抬着腿走进门里。

　　随后一边哼哧哼哧地搬出一幅被黑布罩住的巨大画框，一边唱歌似地说：

　　“快来吧，亲爱的——有客人，有好多好多的客人在等你，尤其是那只可爱的小丑熊，就要上桌啦！”

　　“上桌~”

　　“当晚餐”

　　“啦~”

　　说着，他用力扯下幕布。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缓慢爬升上来的雾气竟然被吹散了许多。

　　奥古斯特也得以借着月色看清楚这幅画——这居然是那几个被蝙蝠侠找到并送到医院的建筑工人。

　　除此以外，里面还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他没见过，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或许就是那个多出来的，被乔纳森藏起来的工人。

　　这个多出来的男人咧起嘴角，几乎能看见他的牙龈以及牵扯着牙龈牙根的红色连接组织，就这么背着双手，安静地站在那几位建筑工人的背后。

　　如果仔细辨认的话，就能发现他的眼中带着几分疯狂的意味，就像是……小丑一样。

　　奥古斯特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工人怕是被小丑同化了——乔纳森有恐惧毒气，小丑为什么不会有小丑毒气之类的东西呢？

　　当然，更糟糕的情况是，小丑蛊惑人心的能力比简单的药物作用还要强大……身边这位被称为“小芭”的女孩或许就是他的实验对象。

　　不过幸运的是，在医院那边，被小丑同化的应当只有这一个人……戈登带着这么多人，应该能处理得来……吧？

　　在他思索期间，小丑也不再说什么，而是哼着歌，像是一位浮夸的喜剧演员一般，嬉笑着往门内走去。

　　很快他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门后的黑暗里，不见踪影。

　　紧接着，刚刚褪去的雾气再次顺着台阶笼罩下来。

　　奥古斯特却没有贸然追上去，一是他腿脚不便追不上，也不想追，二是他这一趟来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小丑——如果不是眼前的少女……

　　他看向乖巧地站在他身侧，任由缺了一小块肉的鼻子往下流血也一动不动的少女，叹了口气。

　　女孩的嘴角依旧是上扬着的，看上去就像是被人固定成这个弧度没法改变了。

　　奥古斯特不想在这里对一位……姑且算得上是受害者的女孩尝试如何从精神控制中摆脱出来，他只是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手帕——这还是杰夫不知道从哪里叼出来送给他的——递给女孩，然后弯着腰看向对方，尽可能用温和的语气说：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一会会有人来救你，你就在这里等一会，不要走动，好吗？”

　　少女顺从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就像是任人摆布的傀儡一般。

　　这么想来，刚刚电话里的哭喊，说不准也是小丑指引她说出来的。

　　看着和他刚来到阿卡姆宅邸时天差地别的场景，奥古斯特不抱任何希望地低声喊了句：“教父？”

　　话音刚落，一直毛茸茸的肥硕浣熊从天而降。

　　看着站在扶梯把手上的浣熊，奥古斯特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还在，”他似是而非地抱怨说，“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被丢到这个地方了。”

　　教父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打量着周围诡异的环境，粗声粗气地说：“这是哪里？”

　　它刚刚跟着奥古斯特穿过一条昏黑且空无一物的走廊，最后走出来后，居然就跑到了这里来。

　　别的不说，这个地方和它之前看过的阿卡姆宅邸的门口不太一样，而且……

　　“这些人又是哪来的？”它问。

　　说话间，它踩着这些呆立在原地的人类来回跳跃。

　　“假人？”

　　奥古斯特一只手插着兜，也歪着头看向和他一拳之隔的女人——她面无表情，仿若玻璃制的眼珠里空茫忙的一片，映照不出奥古斯特的脸。

　　……看上去就像是商场里的假人一样。

　　得益于雾气横生的湿漉漉的环境，教父的爪子触觉灵敏了许多。

　　“这些是真的人皮，”教父摸了摸，“还有温度。”

　　奥古斯特也有点好奇，但眼下他还有别的事要做——为了完成那条把他的系统面板全都冻结了的任务，他必须得搞清楚这栋宅邸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他光棍地说：“你们就在这里等蝙蝠侠……如果他能找到这里的话，等他调查出答案，我们迟早能知道。”

　　与此同时，正驾驶着蝙蝠车往这边赶的蝙蝠侠右眼皮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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