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谈判

餐厅当中的喧嚣还在继续，又和三人闲聊了一阵后，白忧便结束了交谈，因为服务员已经把她点的餐品送上来了。

那是一份布满紫色原豆的怪异浓汤，外加一份有些像是……黏菌的透明布丁。

这些紫豆是一种类似于辣椒一样的东西，其辣度大概相当于自己前世的魔鬼椒。

而这满满的一锅的紫豆则是白忧特意要求的结果。

她自然不是故意给自己找罪受，而是因为，她以前吃的怪东西实在太多了，反而导致她的口味发生了些许变化，变得更为喜欢带有酸、辣等刺激性味道的食物。

虽然星海的食物在味道上确实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但她总是觉得差了一点。

而她之所以会在这片广阔的城区中选择这间餐厅，并不是单纯因为它很著名。

而是这里能品尝到号称凯尔瑞拉最辣的紫豆蔬菜汤，至于辣到何种程度？低阶位的超凡者在品尝前甚至要签免责协议的那种。

白忧直接端起还冒着热气的浓汤，眼都不眨地将其灌进了嘴里。

三下五除二喝完后，她优雅地擦了擦嘴。

说实话……白忧觉得还是差点意思，辣本质上是种痛觉，这种程度的辣对她来说还是有些无感。

但除此以外味道确实还不错，虽说是蔬菜汤，但却有着近似肉汤的香浓，也不枉她们之前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了。

在将那份甜品也吞掉后，白忧便带着紫疫她们离开了这间餐厅。

并与那颇为热情的三个虚灵本地人简单地道了别。

说起来，白忧直到现在还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那三个虚灵人中有两个是和贪食蠕虫幼体一样的凡灵，只有那名较年长的老者入了阶。

对她而言，他们脆弱的简直不真实，但他们的情感却又那么的鲜活。

说起来，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和真正意义上的凡灵交谈过了？

时间还真是可怕啊……

走出餐厅大门，白忧他们来到了修建在高空的金属栈道上。

形形色色的人影在楼宇间移动，穿梭机的嗡鸣和通用语的交谈声混杂在了一起，玻璃幕墙映着流转的全息广告，荧光字符在周围店铺的招牌间跳动……

总之，这是个充满活力的城市……

白忧的眼眸转动，这一次她没有第一时间想着到哪里吃饭，而是认真地打量起了这个地方，这个由埃楠塑造的城市……

她想要看看这里和命族的城市、和方舟上的城市有什么不同。

在观察片刻后，她终于明白了。

是生活气……

明明他们拥有更充裕的资源，更先进的科技，更宏伟的建筑巨构……但在生活品质、精神娱乐方面，方舟居民却比不过这颗星球上的虚灵人。

当然……在以前他们也没时间关注这些，古都废墟时，他们在与时间赛跑，在神国空间的那一百多年，他们依旧在与时间赛跑。

遗落之极那样的环境，让底层的智慧生命都失去享乐的心思，每个生命都像是带着使命感活着，生存的弦从来没有断开的一刻。

力量、生存、服从……是为数不多需要考虑的东西。

而在离开遗落之极后，当那根弦松弛下来、当生存与复仇不再是唯一的驱动力，短时间内可能会迎来更强烈的活力，但时间一长，迷茫与空虚终会到来。

尤其是在方舟上有许多踏上痛苦、虚无道路的个体的情况下。

虽然思潮可以消除人们的负面情绪，维持社会稳定，但一直靠思潮力量维系，总会达到一个临界点。

这时，白忧有意无意向紫疫问道：

“小紫，你们那边……在娱乐、饮食方面和虚灵相比怎么样，有什么特色的文化吗？”

紫疫见白忧这样问，不由升起了表现的欲望。

它想了想，在白忧面前凝聚出了一串文字：“在饮食方面，我们那里自然比不过虚灵，但在娱乐上，我们有着比虚灵更先进的虚拟现实网络、真实的脑域幻境，有着以主人力量为延伸的造物模拟空间……对了，因为主人的存在每一名教派居民在成年后，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亚空间生物签订契约，甚至一些闲着无聊的主教们，还组织了一个亚空间生物培育大赛，可惜他们每次都不让我和尼姆参加，不然我和尼姆一定能把那些菜鸡全都打趴下……”

听着紫疫的描述，白忧不由得联想到了前世看到的御兽文学。

只不过，在秘语教派，这个兽变成了令大多数星海文明谈之色变的亚空间生物。

不过，白忧倒是觉得那些主教不让紫疫和尼姆参加那什么亚空间生物培育大赛是正确的。

难以想象，当那些年轻、充满朝气的教派成员，在比赛时遇到一位自家主教和一位半神时，内心该有多么的绝望，心理阴影面积又有多大。

不过听完了紫疫的讲述后，白忧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就连被文明联盟定为邪恶教派，利用信仰实施统治的秘语教派在娱乐文化上的发展竟然都要比她的方舟舰队强。

这让白忧不禁心生反思，自己这个神话是不是有些不太称职了。

她向身旁扫了一眼，只见艾拉薇仍带着好奇的神色，观察着周围的全息广告、霓虹标牌。

从来到星海后，艾拉薇便对星海中的事物充满了探知欲。

从文明星域网络中的影视作品，到周边环境的各色标牌，她都百看不厌，仿佛要将遗落之极没有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白忧轻咳一声，对艾拉薇说道：

“艾拉薇，你觉得，将这里的一些东西搬到方舟上怎么样？比如饮食、音乐、虚拟网络、还有那些以全息投影构筑的影视文化？”

艾拉薇听到白忧的声音微微一愣。

“白大人，您……是在问我的建议吗？”

白忧笑了笑：

“自然是你，你作为方舟的行政官和我的军团长，且和我一同在星海待了这么久，应该有些自己的看法吧？”

艾拉薇神色变得肃穆起来，她想了想，脸上随即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过，在白忧鼓励式的目光下，她最终大着胆子说道：

“如果您只是想问我的想法的话，我认为坏处大于好处吧……”

“哦？”

“当然，我不是觉得您的想法不好，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艾拉薇急忙解释，白忧不由更加好奇起来：

“你很喜欢星海的氛围和那些影视作品对吗？但为什么说坏处大于好处呢？”

艾拉薇试着解释道：

“星海中的这些事情确实很有趣，它开阔了我在体系知识外的认知，可正是因为喜欢，我才觉得这些东西的吸引力……太强了一些。”

“有时，我甚至都会担心在那些星海影视剧面前，自己能否克制住自己。”

“星海的娱乐产物就仿佛有吸取时间的力量，每次我觉得自己只是在星域网络中浏览了一小会儿，但实际上几个小时便过去了。”

“如果把这些东西引入方舟居民的生活，这对那些从未接触过类似事物的普通居民来说……诱惑力或许比致幻药剂还强，我觉得一定会有很多人因此荒废生命走向堕落。”

白忧有些诧异于艾拉薇说出的话，在对待自己人的态度上，艾拉薇可以说是行政官中最为善良、宽容的一个。

同时也是最希望方舟居民的生活能过得更好的行政官。

尤其是在5号出事，艾拉薇肩负起整个方舟的治疗工作后，她对敌人的手段有多狠，对自己人的善意就有多强。

白忧确实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见解。

但艾拉薇所说的也并非没有可能。

白忧认真思考了片刻，随即说道：

“我知道有这种可能，甚至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我不会一下子就将星海的新鲜事物放到方舟居民的面前，凡事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至于荒废生命走向堕落……堕落不是娱乐本身的错，而是人对娱乐的态度和尺寸、真正出问题的是沉溺……因此必要的筛选和限制还是要有的。”

这时，艾拉薇又说出了一个更让她担忧的事情。

“但引入星海的娱乐文化，会不会对方舟上走上痛苦体系道路的超凡者不利，会不会让以后的居民对痛苦体系产生抗拒？”

白忧笑了笑，说道：

“艾拉薇，我想你弄错了一个问题，走上痛苦体系道路，并非一定要去做什么苦修士，在不抛弃情感的情况下，完全压制欲望，隔绝对美好的追求是不可能的。”

“而且，如果连这点诱惑也无法抵制，不知节制与管控，那就说明其没有足够的意志力，这样的个体走上痛苦体系反而才是害了他，他也走不长远。”

艾拉薇听完白忧的话后忽然有了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对啊，痛苦体系并不一定要完全摒弃娱乐！一个智慧生命不可能永远处于高压之下，拥有情感，就需要有放松、宣泄情绪、调节精神的渠道。

而这点对于痛苦体系职业者更为关键，毕竟能像那只水母一样把痛苦当乐趣的变态终归是少数。

同时，艾拉薇也听出了白忧的潜在意思，大概以后方舟上的痛苦体系职业者选拔会更为严格，也更为精英化……

想明白了这些后，艾拉薇自然不会再提什么反对意见，反而有些乐见其成。

不过就在这时，白忧的一句话，却让她神色一僵。

“虽然我刚刚说了，痛苦体系不需要完全压制自身欲望，但你可不要把这当成你沉迷于网络刷剧的理由，我知道569号给你弄了套能在脑海里播放视频图像的设备，不久前我问埃楠和莫尔和你相处的如何时，他们还觉得你沉默寡言、性格高冷，敢情是一直在脑袋里刷剧啊。”

被白忧训斥了一番后，艾拉薇挠了挠头上的花，感觉自己有些冤枉。

她虽然确实挺喜欢星域网络上的虚拟影视剧，但她觉得自己还算比较克制。

真正沉溺其中的不是她，而是她头上这家伙！

在晋升天灾后，这朵血弥芙便和她共享了思维，因此也能操作她的思维连接装置。

就算她在现实中将其关掉，藏进储物空间，这家伙也能伸出藤蔓将其从储物空间拿出来给自己的花瓣带上。

而这朵血弥芙刷剧时，她自然也能看到，注意力也就不由自主的转移了过去。

艾拉薇讪讪一笑，说道：

“我知道了大人，我今后一定克制……自己。”

这时，艾拉薇头上的红色花朵也跟着耸动了两下。

白忧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艾拉薇和紫疫之间扫过。

“好，你们的保证我可记下了……沉迷于网络往往会忽视现实中人际交往，你们和小紫在某种意义应该都算是植物吧，应该挺有共同语言的，平时多交流交流。”

“好的，白大人！”

艾拉薇认真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的紫疫则发出了一声不太情愿的“哇”。

它对这个头上顶花的家伙不是很喜欢，因为这家伙在不久前竟然想向自己索要一颗紫色蘑菇，说什么想作为藏品收藏。

这让紫疫觉得，这货缺乏对蘑菇的尊重。

白忧没有再理会紫疫和艾拉薇那微妙的气氛，她看着已经变黑的夜空和愈发热闹的城市，在心里缓缓一叹。

她想要带领方舟舰队在星海立足，文化之间的交融显然是不能避免的，与其固步自封，还不如尽早做打算。

而且……痛苦体系这条路本身就够艰难的了，自己总要在其他方面让自己的眷属、追随者、以及跟随自己一路走来的居民们过得快乐点。

这也算是自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他们的善意吧……

……

虚灵的行政大楼内，埃楠走进了一间特殊的通讯室。

一件出产于瓦赫拉文明的超距通讯器就摆放在前方的高台上。

埃楠缓步走了过去，为超距通讯器注入了能量，并在其开启后，输入一串特殊的符文密钥。

静静等待了片刻后，通讯器亮起了微光，并无规律的闪烁了几次，随即一个完整的投影屏幕出现在了有些昏暗的通讯室内。

投影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神情有些憔悴、目光深沉的中年男人。

在从投影画面中看到埃楠的身影后，他那不苟言笑的脸上，挂起了一副有些许僵硬的微笑：

“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埃楠阁下。”

随即，他的目光多出一丝探究与玩味的情绪。

“不久前，你们虚灵文明可是在星域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呵呵……剿灭了数支舰队，还解决了十多名天灾，不简单啊，埃楠阁下，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们了。”

听着对方的调侃与试探性的问话，埃楠没有回应，而是直接对其说道：

“尊敬的议员长先生，不必试探了，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有帮瓦赫拉解决危机的办法，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