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命运的馈赠

氤氲雾气飘荡在半空，短暂的抬升感袭来，笼罩在眼前的雾霭随即消散，白忧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白色的天光穿透阴沉朦胧的云雾，驱散了这片空寂世界的阴暗。

行走在梦幻却又诡异的花海当中，白忧熟门熟路地登上了古老斑驳的高台，并熟稔地对漂浮在那里的黑色晶石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灾核阁下！”

虽然面前的黑色晶石并没有眼睛，也不分正面与背面，但白忧刚刚看向那漆黑的晶石时，还是有了种对方此刻正背对自己的感觉。

而且灾核那仿佛无处不在的注视感此刻竟也并不在她的身上。

白忧望向灾核的后方，在漂浮着无数猩红晶核，垂下巨型锁链虚影的高远天空上，就那样突兀地存在着一道倾斜的巨大裂口。

那裂口散发着耀眼但却平静的辉光，透明的光流起起伏伏飘荡在裂痕的四周。

难怪这次进入花海空间，白忧发现这阴森压抑的地方比以前亮堂多了，原来是灾核在天上开了一扇“窗”。

就在白忧这样想着的时候，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灾核终于抽出了时间来理会她。

【上一次你来这里时还有些拘谨，现在倒是看起来自然多了，这很不错，而且，你的心情看起来也很好，是因为那只被你起名为大蜗的晶化螺？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它？】

白忧笑了笑，诚恳说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我找到了大蜗变成的轮回之茧后不久，便发现通往梦境世界的门便开启了，所以就想来向您问问关于大蜗的情况……”

从她拿走解构长枪到现在，她精神世界中的红门已经沉寂十年了。

而今天开启的如此巧合，让她都忍不住怀疑，是灾核知晓了自己这边的情况，专门为自己把红门打开了！

不过灾核仿佛是知道白忧在想什么一般，毫无感情波动地说道：

【不要误会，我可没有专门为你开门，其实正常情况下，已经成为神话的你每一年进入这里一次都没问题，只是这十年我很忙，为了防止你进来打扰，所以才把门关上了，而现在打开，只是我的事忙的差不多了而已。】

白忧微微一愣，完全没想到灾核会是这么个回答。

所以自己其实亏了对吗？

但您要不要这么诚实！要不要这么绝情！

亏自己之前心里还有那么一丝感动……

白忧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所以，这次你想问什么？】

灾核的声音传了过来，白忧也不再纠结那些细枝末节，随即将自己早就想好的问题说了出来。

“您能告诉我大蜗的来历吗？它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生命吧？还有……我想知道如何让大蜗破茧重生……”

安静了片刻后，灾核的声音在高台上回荡开来：

【确实如你猜测的那般，这只‘轮回种’严格来说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生命，这个年轻的世界还没有衍化出属于自己的轮回法则，自然不可能有踏入轮回体系的存在。】

【但你问我它的来历……我只能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白忧有些意外道：

“您也不清楚？”

【不用那么惊讶，我并非全知也非全能。】

【我只能看见……在漆黑且无尽的空寂中出现不计其数的环，‘环’从空寂中划过，洒下了‘茧’，这些‘茧’大多像星火般消逝，而其中最为幸运的一个跨越了时空落到了林海，就是这么简单。】

白忧嘴角抽了抽，什么叫就是这么简单？

显然白忧这一刻不仅没有听懂，反而更懵了。

这时，灾核又发出了一声轻叹：

【或许你可以简单地把‘环’理解成轮回本身的一种活化机制，而‘茧’产生的原因之一，便是给那些傻乎乎的世界用来作为参考，毕竟世界会本能的去尝试解析出现在其内部的事物，试图将其合理化。】

白忧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明白了一点：

“类似于一种体系启蒙？”

【差不多就是这样。】

白忧无奈道：

“您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还叫不太清楚？”

【无法明晰其本质，无法辨识出其存在的缘由，不就是不太清楚吗？我是知晓轮回体系，但这种情况的轮回种却是第一次见，你……那朋友是一种很新且会不断变化的事物，我甚至无法为其命名，只能用轮回之茧称呼其现在的状态，而不能作为它的身份。】

白忧理解了：

“总之……大蜗的来历很神秘也很牛逼，是这个意思吧？”

白忧说完这句话后，现场的气氛忽然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寂静，这让白忧不由有些尴尬。

忽然，灾核评价道：

【虽然言语稍显粗鄙，但你的认识却很准确。】

白忧嘴角抽了抽，这应该算是夸奖吧？

“那……”

【让它破茧是吧？】

灾核抢先说道：

【其实你不用担心，等到其自身的能量积累足够了，自然能回归正常生命的形态。】

【如果你想加速这个过程的话，方法有两种，首先最快的办法是找到一种拥有它所渴望事物的智慧生物族群，只要这一族群愿意持续让族人以生命供奉它，这一族群便能成为它的轮回重塑的‘模板’，但供奉行为必须是发自内心，不能受精神层面的外力影响。】

白忧微微皱起眉来。

大蜗渴望的事物她知道，那便是自由，这一要求倒还算是好解决。

但不受精神影响甘愿为大蜗献出生命，还必须是一整个智慧生物族群……

这就很苛刻了。

“那另一个办法呢？”

【自然是向那枚茧喂食契合其体系的能量了，它不仅具备轮回的力量，还拥有永恒……即不朽的力量，能为其提供轮回力量的养料，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但具备永恒属性的事物，这个世界倒是有不少，就比如说你囤积的那些不朽结晶。】

闻言，白忧不由缓缓松了一口气。

这第二个办法还算合理，但其实难度不比第一种办法小多少。

数量庞大的不朽物质浓缩后的产物便是不朽结晶。

不朽结晶在珍贵程度上堪比神力，但实际上比神力还要更加稀有珍贵。

这主要是因为神力来自于神话，世界上只要有神话存在，神力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

而不朽结晶呢？则需要一个强大的文明，且科技、魔能侧的技术都达到一定的高度才行。

已知，这个世界唯一能大量合成不朽物质，制造不朽结晶的就只有远古文明了。

而白忧他们现在也只是能从远古文明留下的废墟中提炼不朽物质而已。

但好在白忧在维尔德兰捡垃圾的时候，从那里搞出来了不少不朽结晶。

短时间内倒不用担心不够的问题。

不过这时，灾核又提醒了白忧一句：

【虽然不想破坏你此刻的心情，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不管是让轮回之茧自主积累能量，还是你去给它投喂能量，都无法决定它最后会变成什么。】

【当能量足够时，它可能重生成一个存在于它附近的生物，也可能从它上一世见过的物种中进行选择，还有可能因意识的混沌与迟疑导致多个物种的特征进行融合，化作扭曲无智的怪物。】

【而强弱更是不可预测，可能是一个脆弱的凡物，也可能直接成为C级、B级，所以如果你不想让它重生后没多久就又变换轮回之茧的状态，那就要多加注意了。】

听灾核说完后，白忧直接呆住。

所以说，现在的轮回之茧就是一个不知会变成什么物种的盲盒！？

不过白忧很快便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显然这种轮回重塑并非完全的随机，而是会受到大蜗微弱意识的影响。

不然，灾核也不会专门来提醒自己。

或许自己可以以此为切入点进行干涉……

想清楚了这点后，白忧对面前的灾核行礼说道：

“感谢您的解答与提醒，我明白了该怎么做了。”

“不过……我此时还有一个疑惑。”

白忧看着天空上那道裂口，忍不住好奇问道：

“您刚刚说您这些年很忙，是和那天上的裂口有关吗？”

沉默片刻后，灾核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是的，我在修复那道裂口，并清理那些裂口带来的力量残留。】

【说起来……这道裂口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你。】

白忧感到了一丝疑惑。

“因为我？”

就在白忧困惑之际，灾核接下来的解释却让她彻底傻了眼：

【这是你当初斩断命运丝线时，来自‘命运’的那道目光所留下的痕迹，我当时其实也没想到，你只是斩断了一根命运丝线，便能引来那位的关注。】

【最初，这里的整个天空都被撕开了，你现在看到的裂口是我修补后的样子，如果你在十年前出现在这里，大概会被命运力量散发的光辉刺得睁不开眼睛吧。】

“啥，命运？？”

此时，白忧的目光中充斥着溢于言表的惊愕，而惊愕过后便是后怕，她瞬间觉得周围的温度，仿佛比穿越冻土时还要寒冷。

她本以为当初自己被“命运”看了眼便没事了，可谁曾想，对方的那一眼竟然将这片花海空间的天花板直接看没了！

而此时再看那些飘荡的白色光流，虽然白忧无法感受到其中存在任何属于命运体系的气息，但那白色的流光确实很像命运力量的产物，随即她不免担忧了起来。

“这不会留下什么隐患吧？就像命族受到的诅咒那样？”

感受到白忧的情绪变化后，灾核出声宽慰道：

【放心吧，虽然‘命运’最初确实是对你产生了兴趣，但在看到你身具的力量后，便嫌弃的放弃了。】

嫌弃？呃……好吧。

这还是白忧有生以来头一次庆幸自己是一个痛苦体系生物。

这时，灾核继续说道：

【而留下诅咒便更不可能了。】

【甚至于说，你以后都很难再被命运类的诅咒影响，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白忧不解问道：

“为什么？”

【‘命运’从不屑于降下诅咒，正常情况下直面‘命运’只有被完全的操控与永恒的抹除两种结局，当然你是例外。】

忽然，白忧注意到了灾核话中与自己认知相悖的地方。

“等等，您是说‘命运’不屑于降下诅咒？可如果那样，命族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然而听完白忧的问题后，灾核却反问道：

【你既然已经见过‘命运’了，为何还会觉得其会屈尊为命族降下诅咒呢？直接毁灭不更好？】

“这……”

是啊！那么强大的存在，为何不直接毁灭冒犯自己存在，而是降下诅咒？

灾核讲述道：

【‘命运’游荡于宇宙的脉络之间，命运之丝是其掌控万物的表现，但‘命运’却很少使用它们，而‘命运’也从不在意他人的供奉与信仰、不在意不知者的亵渎与冒犯，冷漠且超然。】

【但正因为见惯了一成不变的命运，使之钟爱透过命运之线观赏世界与生灵演绎的戏剧，也唯独在不变的命运中看到一丝波澜与起伏时，能吸引到‘命运’的目光，引发‘命运’掌控欲。】

【因此，那些信奉‘命运’的家伙，口中所谓的诅咒都并非是‘命运’降下的，而是一群自称命运眷属，将维护‘命运’视作己任，甚至为之癫狂的家伙做的。】

【祂们将‘命运’无意间垂下的丝线视作宠幸与恩典，以其追根溯源，诅咒一切祂们认定的不敬者，祂们狭隘且盲目，哪怕是不敬者本身都不知晓‘命运’的存在，也不可以此为借口逃脱祂们的制裁。】

【而祂们这样做的目的，和被你打败的苏维尔一模一样，只是为了迎来‘命运’的关注，这也是命运狂热信仰者们的通病，当然，祂们不知道的是，‘命运’绝不会因这种可笑的行径多看祂们一眼。】

【而你身上那道被‘命运’看过的痕迹，则是祂们渴望却又无比敬畏恐惧的。】

【只要是脑子正常的命运追随者，看到了你都会被吓跑，更别提对你进行诅咒了。】

【这是因为他们是假眷属，但祂们会觉得你……是真的！】

【而且，这些‘命运’留下的力量，也确实具备抵抗诅咒的效果，我会将裂口修复，但我不准备将那些力量清除掉，毕竟这也算是来自命运的馈赠了。】

白忧瞪大了眼睛，震惊地呢喃道：

“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脸上的忧虑消失，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不就是李逵遇见李鬼吗！虽然她其实也是李鬼，但对方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