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无面者

庞大的螺旋骨刺穿透雾霭，仿佛链接天空地面的轴承，它们当中最为庞大的，比1号城市中最为恢宏的建筑巨构还要令人震撼。

骨刺彼此交织，仿佛构成了一个怪异的椭圆球状物，它自地面不断抬升，仿佛是从城市中又生长出了一个怪异的城市。

污秽的腐液在骨刺结构中流淌，坠落，形态仿若一道道瀑布，但更像是象征其糜烂、饥饿的口水。

白忧感觉自己的思维震荡的越发激烈。

那些极具污染的东西画面，那诡异、荒诞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准确的形体，祂在不断扭曲变换着。

她看到的，只是可以理解的一小部分。

那骨刺可能也不是真的骨刺，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似是而非的荒诞。

如果这是现实，她亲眼去看，在眼状印纹和白厄之血的帮助下，应该可以看清一些东西，但幻境中的她连灵魂体都不是，虽然存在自我思维，但感受却属于这片土地微弱的意识体。

而且，幻境中那疑似大污秽者的东西，也不是真的，虽然灾劫幻境有具现特性，但就算白忧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在现实中具现出一个大污秽者。

灾劫幻境能将这玩意儿的模糊形态呈现在她脑海中，就相当不容易了。

因为白忧还看到，在这庞大模糊的椭圆骨刺结构之下，还有一堆几乎宛如打上马赛克的触须、珊瑚状物体，那些东西干脆就连具体形体都没有了。

在这无比惊悚的一幕中，白忧唯一可以看清的就是那庞大阴影身下突然出现空间漩涡。

此时的1号城市，还未变成数万年后的螺旋巨坑，只是有了些许征兆。

可当空间漩涡成型，这玩意从那巨大不稳定的空间漩涡中爬出来之后，1号城市演变为螺旋巨坑的速度瞬间加快了。

此时的空间漩涡这就像是一扇开在流沙上的门。

虚无力量在受到污秽神力刺激后，性质仿佛瞬间发生了某种改变，它们想把那庞然大物连同无形无质的空间漩涡一同拖入坍塌异空间，使其坠入某个未知之地。

但，这巨大阴影脱离空间漩涡的速度显然更快一些。

作为灾劫的体验者，白忧也只能这样默默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她感觉自己都快裂开了，强烈的精神污染加神力侵蚀，还要承受被刺激到疯狂的虚无力量，以及那庞大阴影带来的扭曲效应。

幻象中组成自己‘身体’的零散意识体，好像已经有一部分开始转变为具备活性的特殊污染源了。

这种转变并不是一种痛苦的过程，反而十分……美妙。

但却是如毒药一般的美妙。

真是诡异……

这还是白忧第一次在象征痛苦的幻境中产生快乐、美妙的想法。

大地、天空、周围的建筑、以及一些意识体仿佛具备了发声能力，开始赞美那庞大阴影的伟岸、神圣、美丽……

白忧感觉自己的自我意识中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它在劝说自己，敞开精神世界，一同加入由这神圣存在即将开启的新世界当中……

即便精神上的感觉十分美妙，但白忧心底却感到了一股寒意，这是要同化为污染者的征兆啊……

白忧意识到，虽然能力、称号能让自己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被转化成污染者。

但如果选择自甘堕落，对污浊力量带来的美妙感觉上瘾，那多少能力、称号，都没有办法救她。

白忧现在最痛苦的地方，应该就是控制自己不要坠入那由污浊力量编织的虚假美好当中。

当然，那个一直在蛊惑自己的东西也很烦，某种意义上，那应该是一个由扭曲力量制造出来的另一个她，一个渴望接受污浊力量、并替换掉原本自己的她。

真是邪门至极……

白忧此时好像有些理解那些被自己的灵魂模仿者掉的家伙了，他们在被替换之前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同时，她此刻也明白进化为灾劫残响的注意事项中，强调要谨慎选择晋升地点的意义所在了。

一般的B级，不管是痛苦体系还是其他体系，见到这疑似污染者的神话幻象的第一时间，大概连转化为污染者的过程都不会有，而是直接暴毙。

这还真是给她整了个大的。

白忧不知道在她之后，这个世界还会不会有另一个达成进化为灾劫残响条件的生物。

如果有，白忧祝愿对方在晋升时能选一个和平安逸的好地方，别出现她这样过于离谱的灾劫幻象。

谁能知道……这多灾多难的古都废墟，曾经还有大污秽者出没啊！

各种各样的思绪在白忧脑海中出现，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白忧感觉自己应该还能挺住。

想想好的一面，经受灾劫的本质，其实对于灾劫残响这个种族而言，就像是在进行一种奇特的技能学习。

虽然现在的情况离谱了点，但晋升时承受的灾劫越强，对完成晋升后的实力显然也存在正面影响。

但如果自己能坚持下来，是不是也能利用痛苦能量具现出这玩意儿？

即使不可能有幻象中这么可怕，弄出个似是而非的虚影也能吓死敌人了。

招式白忧都想好了，就叫大污秽者之影。

当然，前提是真能撑过去……

虚无力量终究是没能成功将螺旋巨坑构建出来，那巨大阴影已经从空间漩涡中出来了。

随后，白忧便听到了一声恐怖的咆哮，自那巨大阴影扭曲浮动的‘口’中发出。

声音携带的污染直接将周围的虚无力量震散，并使这片土地变得更加……热闹。

现在，整个城市废墟好像都被扭曲了，所有的一切都在为对方的脱困而欢呼。

下一刻，借由被污染的意识体们，白忧好像理解了那东西的情绪。

祂是在笑！

第一句能被白忧理解的呓语伴随着嘶吼出现。

“哈哈哈……

“终于！终于出来了！”

“该死的星海议会，还有那个该死的博学者！你们费尽心思，不惜将这些鬼东西引到这个世界，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了百万年而已！”

“现在，将由我来打破世界的边界！让伟大的污浊重新降临！”

“包容的污浊会接纳你们的后人，洗刷这个世界的罪恶！！”

“哈哈哈！！”

阴影狂舞着，呐喊着，长啸不止，仿佛彻底沉浸在兴奋当中。

但就在下一刻，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却打断了这阴影的自我陶醉。

“哦？是什么让你这么高兴，不如说出来让我乐一乐？”

那声音平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庞大阴影愣住了，白忧也愣住了。

突然她发现，一道人形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1号城市，以及那庞大阴影的上方。

那道身影身穿带有金色繁复纹理的轻衫，就连头发也是苍白色泽。

白忧将视角转移到对方的正面，然后，在看到对方面孔时突然被吓了一跳。

没有眼睛，鼻子，对方整个面孔几乎没有起伏。

她只能看到一张挂着淡淡笑意的嘴。

虽然对方这张脸谈不上有多惊悚，比起被她扭曲面容的被替换者差远了。

但不知为何，当看到对方那如白纸一般的空白的脸时，白忧不仅感到了一阵视觉感官上的刺痛，还有种意识即将被对方吞噬的感觉。

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庞大阴影呆呆不动，无面者则平静等待。

终于，在十几秒后，庞大的阴影再次狂舞起来，并咆哮出声：

“你！怎么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阻止我们！！”

庞大阴影这次的情绪彻底失控，变得暴躁愤怒，甚至还隐隐带着恐惧……

无面者淡淡一笑：

“怎么？看到我让你很意外？”

“不过，更应该意外的是我才对。”

无面者随即又轻叹一声：

“唉……你们这群‘世界之癌’可真不老实，才消停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又想搞事情，还真是给我添麻烦。”

这时，那庞大的阴影不复之前的狂乱，仿佛变得有了些理智，祂急忙说道：

“等等！等等！”

“我们可以谈一谈！”

“你在百万年前明明并没有阻止我们，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要妨碍我们！”

无面者的笑意更甚，但却多了一丝冷意，他缓缓说道：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当初她距离降生还有段时间，我可没功夫搭理你们，但现在，她即将成型，作为监护者，我自然要为她扫清一切威胁。”

“所以……就只能请你们这些恶心的家伙去死了。”

虽然阴影没有听明白无面者前半部分说的是什么，但对方最后那轻视、讽刺的话却彻底点燃了祂最后的理智。

“该死！该死！”

“你们都是群执迷不悟的蠢货！！”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伟大的污浊都会降临！！”

那些如打了马赛克般的模糊触须开始变得虚幻，但随之而来的是极速的膨胀。

仿佛恶兽的巨口，要将一切吞噬。

但无面者却没有丝毫动作。

任凭那庞大的阴影从自己身上冲刷而过，无面者的身体仿佛是某种无形之物，那恐怖的神力能量完全未伤他分毫。

他甚至还在那里自说自话。

“让我看看……你心中的噩梦是什么？”

他伸出手，从那冲刷而过的阴影中截取了一部分，做出了看的动作，随后又道：

“虚无吗……你们这些家伙果然是害怕坠入那里。”

无面者的话让庞大阴影的攻击停顿了片刻。

无面者转动了一下脑袋，做出了左右张望的动作。

“不过也好……古都废墟的虚无力量也是时候清理一下了，百年前那个家伙我还挺欣赏他的，只是可惜……”

无面者摇了摇头：

“既然答应了对方，那我便最后再帮他的后人们一次吧。”

“让他们能重归此地，在世界被吞灭前，得享最后的安宁……”

说着，他伸出了手掌，两个透明的气泡随之出现。

然后白忧便看到，遍布整个城市群的虚无力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入其中一个气泡当中。

不，或许不只是白忧看到的这个城市群，气泡的吸力仿佛超越了空间的限制，或许，这涌过来的虚无力量，真的是来自整个古都废墟……

随着最后一丝虚无力量涌入气泡，无面者满意点了点头：

“嗯……不错，虽然好像还有些残留，但就这样吧……”

随后，另一个气泡开始吸纳周围由庞大阴影释放出来的污秽神力。

短短几秒，周围的环境便变得洁净无比，虚无力量没了，污秽神力也没了。

就连庞大阴影身上的污秽神力，都能那气泡霸道的夺走了一部分。

无面者将两个气泡在手掌中把玩了一下。

再次向像庞大阴影笑道：

“准备好了吗？”

“不！不！”

“你要干什么！你这个疯子！”

此时，庞大阴影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

“干什么？”

“当然是帮你……敲个门了。”

只见，无面者将两个气泡碰撞在一起，然后丢向了下方的城市。

下一秒，强烈的光芒绽放而出。

白忧的感知、视线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能感觉到剧烈的疼痛袭来，虽然无面者弄出来的那两个气泡是对付庞大阴影的。

但显然也对这片土地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白忧感觉自己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块橡皮泥，被揉搓、拉伸、撕裂、压扁……

只要是她能想到的感官，她在短短的三秒钟内都体会了一遍。

三秒钟后，强光消失。

而在1号城市群中，那在数万年后她曾见过的螺旋巨坑已然出现。

在巨坑的中央，是一个不知通往何处的虚无空洞。

巨大的吸力从其中传来。

大地一层一层的塌陷、崩解，庞大的阴影此时正处于空洞的中央，祂拼命的抓住正在塌陷的大地边缘。

但根本没有，无形的虚无力量已经抓住了祂，祂已然是落入虎口的羊，再无逃脱的可能。

“不不，不要！”

“污浊！伟大的污浊救我！”

无面者讥讽道：

“真是可怜……百万年前，你们碰巧找到了遗落之极残留的漏洞，挖出了一条入侵的空间隧道。”

“但没想到星海议会会用虚无之源将其堵住吧？”

“而你这个倒霉的家伙……应该是被困在了通道中央，被困那么多年，污浊都没有救你，现在，你已经陷入这坠落之门，污浊就更不可能救你了。”

“所以，你就安心的掉进去吧。”

无面者说罢，挥了挥手，打碎了庞大阴影抓着的地面一角。

坍塌加速，阴影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优格洛戈！！”

咆哮声被无限拉长，随后，那扭曲荒诞的身影，便消失在空洞之中。

在就在阴影消失后不久，那空洞的吸力也戛然而止……

地面塌陷的速度也变得十分缓慢。

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扇，为那阴影而开的门，阴影消失，门也随之关闭。

此刻白忧仿佛忘记了疼痛，心中只剩下震撼。

感觉……吃了好大的一个瓜。

但就在白忧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那无面者猛然转头，朝她的观测视角看了过来。

即使，对方并没有眼睛，但那股注视感却格外清晰，仿佛跨越了时间。

“嗯？”

“虫子？”

但就在这声疑惑出现之后，灾劫幻象便像破碎的镜面一般，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