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分歧

随着飞行器的不断深入，各种各样的废墟开始出现于视野之中。

巨型魔像的残骸横躺于广袤的森林，藤蔓将其严严实实地覆盖，泥土填充着它的空隙，植物在其身上肆意生长。

破损的星门、战舰残骸如幽灵般飘荡于半空，无数的碎片围绕在其周围，仿佛它们彼此之间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碰撞。

城市遗迹的数量在植被覆盖的森林中逐渐多了起来，它们连成一片，拱卫着一些仿佛联通天地的建筑巨构。

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以及遗落之极各种灾害的摧残，这些巨构大多已经倒塌。

它们就像是名为文明的巨兽，存在于世界上最后的骨架，昭示着曾经的辉煌与繁荣。

飞行器上，所有闲暇下来的远古遗民都不约而同地眺望着这片已然死去的文明废墟，包括驾驶室内的夏莉萨和伯利兹。

一向喜欢说些欠揍废话的伯利兹，此时也罕见地安静下来。

每一双看向遗迹的眼睛中都包含着失落，他们仿佛已经被遗迹中的孤寂所同化，不知不觉间便成为了遗迹的一部分。

白忧感受着这些龙裔的情绪，有种置身于追悼会的错觉，但无法感同身受的她也只能默默看着这些家伙哀悼。

哀悼那已经远去的辉煌……

协助黏菌法涅驾驶飞行器的是一名年长的龙裔驾驶员，只是一直以来白忧很少见对方开口说话。

但此时此刻，或许是见到了那古老的文明废墟，内心产生了感触，他低声喃喃自语道：

“苍翠回廊……曾经命族议事会的古老者们许诺给我们先祖的栖身之地……”

“我们重新在这里建立了城市，仲裁者们以曾经星海议会所在星球维尔德兰的名字命名了这里，远古遗民称其为新都……”

“但现在，远古遗民却大多将这里称为古都废墟……”

听完年长龙裔的感慨，白忧不禁有些好奇。

“既然这里是古老者们许诺给你们的土地，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在抵达古都废墟之前，白忧已经从夏莉萨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这片区域的信息。

古都废墟是一片狭长的走廊，西方临近混沌荒原，其他方向分别与数十个神话国度接壤，有些像是神话国度与混沌荒原的缓冲地带。

现在流浪于各个神话国度中的远古遗民，大多都是在很久以前从古都废墟中流亡出去的。

而经过百万年的流亡，远古遗民的足迹几乎和命族一样，遍布了整个遗落之极。

就连遗落之极的最深处，古老者们的国度中，都接纳了数量相当多的远古遗民。

但这也让白忧产生了当前的疑问，从残留的遗迹废墟就可以窥见曾经远古遗民的繁荣。

虽然他们丢失了星海，但应该依旧保有相当程度的有生力量。

怎么现在混的这么惨了？

只见龙裔老者摇了摇头。

“抱歉大人，关于那么久远的历史我们龙裔一族也只流传下来一些只言片语。”

“据说导致先祖放弃古都废墟的原因十分复杂，每个远古遗民族群也都有各自的说法。”

“一种说法是因为那时的黑渊未完全封闭，一部分污浊的爪牙渗透了进来，导致古都废墟遭到污染，而命族古老者为了净化污染才驱离了我们。”

“不过，也有人说是遗落之地中，由命族守护的宇宙边界出现了漏洞，才会被污染者钻了空子，让大量污染者出现在了混沌荒原并与当时的我们发生了战争。”

“不过最有可能的说法……”

龙裔老者停顿了片刻，哀叹道：

“是我们自己毁掉了命族古老者划分给我们的土地。”

“你们自己？”

龙裔老者道：

“是的，我们自己，大人您看到那些比正常遗迹颜色更加晦暗，却更加完整的那部分建筑了吗？”

听对方这么一说，白忧才注意到，最下方大地上，周围的悬浮陆地上，都零星存在着一些颜色暗淡、散发着一股阴冷之气的建筑。

不，不仅是建筑上，土地上、植物上，甚至那种灰暗还存在于空间上。

她本以为那些建筑是由于浮屿间阴影遮挡，光线照射问题造成颜色变化。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我们的先祖们据说为了抵挡污浊力量对宇宙的污染，做了许多危险而禁忌的实验。”

“即便是撤离到遗落之地深处后，这些实验也依旧在进行着。”

“比如制造不会被污染影响的机械军团、高层次的奇物研究、甚至是发觉新的体系、新的力量。”

“而出现在古代废墟中，这种失色、沉寂的现象据说就是因一场禁忌实验，导致未知体系力量失控，而引发的侵蚀现象。”

“我也是第一次来到古都废墟，从古都废墟此时的景象来看，自我毁灭的说法或许才最接近真相……”

龙裔老者微微一叹，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惋惜。

这时，夏莉萨突然接过了话题。

“据说，我们的先祖们曾经对于一些存在于概念中的体系，具有十分狂热的研究欲望。”

“比如说毁灭、痛苦、不朽……”

白忧不由愣了一下。

“毁灭、痛苦体系在百万年前你们的先祖看来，其实是只存在于概念中的体系？”

夏莉萨突然想起，白忧和她的族人好像就是痛苦体系生物，于是解释道：

“是的，据说那时整个宇宙都没有能够利用痛苦体系力量的文明，只能从灵魂、疯狂等相近体系推测出一部分信息，直到先祖们得知有一支神秘的命族族群拥有完整的痛苦体系知识后，才最终确定了痛苦体系的存在。”

“而毁灭与不朽也是如此，我们的先祖们只研究出了这两个体系的部分技术，前者被运用在了清除污浊力量上，后者的部分特性被运用到了我们的部分造物上，使其能长久存在。”

“但一个体系的确立，是看有没有生命能将其掌握，但很遗憾，我们的祖先们并未成功。”

“不过，除了这三种体系外，我们的先祖在钻研毁灭体系力量时，还意外推导出了一条全新的概念体系。”

“据说那是一种十分克制污浊体系的力量，甚至有让我们夺回星海的可能。”

“只不过先祖们严重低估了这种新力量的危险程度，它具备比污浊力量更可怕的扩散性质，更诡异的破坏力，当初发生了什么我们虽然不得而知。”

“但我们的先祖大概就是因为这种力量的失控而逃离古都废墟的。”

“后来，我们将这种力量称之为虚无，但这只是我们远古遗民的叫法，知晓这一切的命族们则称之为坏死，而古都废墟也被他们称之为坏死回廊。”

白忧听完后不禁啧舌。

远古遗民这是为了对抗污浊体系，弄出来了一个更要命的力量啊！

属于想要以毒攻毒，结果把自己先给毒死了。

之后的情况就变得简单了，远古遗民离开古都废墟后便开始了流浪。

而古都废墟的烂摊子也就烂在了这里，据说当时有神话和古老者感觉这么一大块地烂在这里十分可惜，甚至有一部分神话贪图于远古文明的科技遗产。

于是祂们便想要接手，对古都废墟进行治理，但结果，连身为神话的祂们都无法彻底解决这种未知体系力量造成的侵蚀现象，即便能清除一部分，付出的代价也远远大于收益。

而且麻烦的并不仅是这种被称为坏死的现象，由于未知体系力量失控而造成的连锁反应，导致远古遗民在古都废墟中进行的许多禁忌实验也都爆雷了。

古都废墟内部完全乱成了一锅粥，加上远古遗民弄出来的许多东西都甚至足以威胁神话的生命安全，于是，神话们有多开心的跑过来捡漏，就有多失望地跑回去骂娘。

不过，在几万年前，曾经有一波同样为了逃难的远古遗民，在不得已之下，跑进了古都废墟当中。

然后他们发现，古都废墟的一些地方虽然依旧异常危险，但也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般生机断绝。

而且，在一些相对安全区域的地下避难设施中，还找到了一些通过漫长沉眠，存活至今的古代同胞。

于是乎，原本无人问津的古都废墟，在这几万年里就被传成了失落的圣地，远古遗民的复兴之所。

吸引了不少走投无路、或单纯想要追寻先祖荣光的远古遗民跑过来。

他们中的少部分在机缘巧合之下，还真的在古都废墟中站稳了脚跟，生存了下来。

但更多的则是永远消失在了这片废墟中，或者成了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或许是因为幸存者偏差的缘故，死去的人永远无法诉说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但活下来的却能将古都废墟所存在的一丝希望，连同远古遗民对其的幻想传播给更多的人。

其实很多远古遗民也知道这些，但人都抱有侥幸心理的，而且，夏莉萨他们算是走投无路的那一批。

“我有些疑惑，你们在刚刚来到遗落之极的时候，也拥有自己的神话和古老者吧，为什么我没听说过关于祂们的事情？”

夏莉萨想了想说道：

“确实，我们也有属于我们的神话和古老者……”

“但传说他们在帮我们建设完曾经的新都后，就突然又离开遗落之地了，之后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说到这时，不只白忧十分困惑，就连说出这句话的夏莉萨也十分不理解当初先祖们的行为。

如果当初他们的神话、古老者还在，说不定能够在毁掉整个古都废墟的实验出现异常时及时阻止叫停。

就算最后他们还是不得不放弃古都废墟，那有着神话庇佑的远古遗民也有和命族古老者们谈判的资格，也不需要像现在这般流浪……

但或许，他们的神话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因撞击而破碎的浮屿加上凌乱无序的废残骸，让飞行器的速度也不得不慢下来。

驾驶员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操作空间探测装置，找到可以进行跃迁的空旷地带。

这要是一个不慎，撞上那些飘的到处都是的废墟，这还不得东一块西一块啊。

但在继续飞行了一段时间后，龙裔们发现，他们的飞行器突然出现了不稳定的颠簸。

而且还不是单单这一架飞行器如此，龙裔们这40多架飞行器，都多多少少出现了状况。

“怎么回事！”

夏莉萨急忙向法涅询问道。

“大概率是古都废墟内存在某种特殊的能量干扰，加上我们飞行器的引擎、以及各种控制装置过于老化导致的连锁反应……”

“或许我们应该先找一片比较安全空旷的区域降落，让博学者们对引擎做一些调整。”

夏莉萨思索两秒，最终同意了法涅的建议，他们已经连续飞行很久，即便不出现问题，也该维护一下这些年龄比他们爷爷还大的老古董了。

当初从光耀国度逃出来的时候，他们曾让引擎和跃迁装置过载运转了很长时间。

这也进一步加剧了那些装置的磨损，如果再不注意保养维护，小问题也会变成大问题。

最终，他们选择了一片位于最下方森林中的遗迹广场作为降落地点。

而就在飞行器进行降落的同时，不远处的高塔巨构上，一道被破旧黑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影缓缓走出。

而在他枯槁的手中还抓着一个形态古怪的机械装置，装置内部的核心发出森冷的微光。

“数百年了，难得又一次见到同胞，不过来的正好，就由你们来帮我开启下面的遗迹吧……”

黑袍人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半空，而他身影很快消失在巨构当中。

……

远古遗民在遗迹广场上生起篝火，又拿出了祖传的大锅。

白忧望着不远处遗迹巨构不由在心中感慨，这塔如果没有从中间断成两截的话，估计比她在黑渊之底，看到的那些用来防御污秽之雾的高塔还要庞大。

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但看着看着，白忧就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注视感。

自从吃了污秽意识之后，白忧的感知能力已经变得无比敏锐，甚至于已经接近了天灾级的水平。

刚刚应该不是她的错觉，是占据了遗迹的命族无智种？还是说其他东西？

白忧不由警惕起来，但下一刻，那种注视感便消失不见。

走了？

她有些困惑，但随后她便被身后传来的争吵声吸引了注意力。

刚刚她被那股注视感吸引，好像就这么错过了身边发生的事情……

“夏莉萨大人，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波恩，我明白你们的想法，但你要考虑实际情况，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前往智慧之塔、光复联盟所控制的区域！我们的飞行器根本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不前往那些古老组织的地盘，您难道要带着我们在古都废墟找片地方开荒？或像命族聚落那样，过着狩猎无智种的野蛮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