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八章 过路费是不存在的

　　显然，不管是法兰克还是维京人，这笔钱都是绝无可能拿出来的，甚至就连拜占庭和威尼斯也一样。马格里布地区轻松凑起来的数字，大概相当于拜占庭帝国和威尼斯一年财政收入的总和。

　　这倒不是说诺亚共和国的经济总量已经超过了拜占庭和法兰克，而是因为在公元7~9世纪这一时期，金银之类的货币大多都集中在泛阿拉伯地区。不管是西欧还是东方，流通领域的货币存量相对阿拉伯人来说就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至于造成这方面的原因则有很多，除了伍麦叶王朝当年抢了波斯和拜占庭两国国库外，更深的商业化程度也是重要原因，还有于罗马当年解体时无休止的往金银币里掺杂质，导致劣币驱逐良币、民间盛行实物交易有关。

　　而这最终导致的，就是“经济货币化”的程度阿拉伯地区要远远高于西欧和东亚。

　　比如拜占庭的士兵，军饷的绝大部分都可以用土地来支付，而阿拔斯帝国就不行，士兵的薪水必须用银币足额发放。法兰克允许领主用提供战争粮秣的方式交税，而查理巡游到领主地皮上时，领主要负责供给他和他随从们吃喝。唐朝每年赋税一多半也是收的粮食和布帛，但阿拉伯帝国收人丁税和天课都是直接收取金银币。

　　正因为阿拉伯地区经济货币化程度比较高，所以在夺取了西班牙、埃及，并且从西非采金多年后，诺亚共和国的流通领域才能凑出如此之多的货币出来。

　　阿里巴巴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然而法兰克、拜占庭帝国的使节却不这么想。

　　他们只知道这个初生的诺亚共和国尽管人口还不算多，却轻轻松松地就能凑出比他们全年赋税总和还要多的钱出来。

　　而法兰克人那边就更别提了——天文数字。哪怕是阿里巴巴没有“刻意刁难”，他们也凑不出如此之多的现金出来。后世的西欧和北欧虽然都是发达国家，但在这个时代无疑是穷光蛋中的穷光蛋。

　　听阿里巴巴报出此次募资的数额后，各国代表当即便熄掉了入股的打算，转而谋求利益最大化。

　　大概是因为同样知道了大西洋的洋流变化，所以掌握着北大西洋暖流终点的维京海盗们显得有些有恃无恐——他们提出东印度公司从美洲回来的船在经过他们地盘上时，应该“合法纳税”。

　　维京人居然开始讲道理了，阿里巴巴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猜想维京人原本是打算直接上手来抢的，只不过后来看到了诺亚共和国的海军力量后，临时改成了收税而已，不过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而授予维京人收税权的，恰恰就是法兰克帝国——哪怕这个皇帝君士坦丁堡并不承认。

　　阿里巴巴明知自己被勒索了，但他却生气不起来，反而觉得相当有趣。

　　而当前局面最有趣的，便是维京、法兰克、拜占庭以及诺亚共和国四个国家，恰好是人类政权从原始财政到现代财政的四个阶段。

　　维京人的国家财政是四个政权中最原始的，可以称之为“贡赋国家”。对这种国家来说，财政的观念其实压根就不存在，所谓征税实际上就是用武力逼迫弱势国家缴纳保护费而已。而不列颠被丹麦征服后被迫缴纳的丹麦金，实际就是保护费。

　　别看古罗马说着如何高大上，很多罗马的财政制度也一直留到了现代，但古罗马事实上也是一个“贡赋国家”。用西塞罗的话说就是——“行省税收是向被征服者征收的战争赔偿费。”

　　而贡赋国家之上，便是法兰克这种封建分封的领地国家，国家财政收入中领地收入和征税并存。但征税基本都是用于军事和君王享受，用于公共服务的部分很少。

　　再之上就是拜占庭和阿拔斯帝国那种，由公权力向全体臣民征收赋税的财政政策，财政还要负担起大部分的公共服务支出，在人类历史上可以说又是一个进步。只是如果国家停止这种吸血一样的征税的话，国家财政立刻便会瘫痪。

　　而财政进化的最终地步，便是像诺亚共和国一样，公共财政可以实现自我持续增长，长期拥有对国债的偿还能力——到了这种地步，我们就可以称之为“财政国家”，而不是“国家财政”。

　　所以阿里巴巴才会觉得好笑——一个连征税都不会征的贡赋国家，离财政国家之间相隔了足足有两个代差，居然还大大方方地说要向财政国家收税。阿里巴巴只要愿意，便可以通过种种财政上的手段，将维京人收走的税统统都搞回来。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收税呢？”阿里巴巴问道：“难道你们自己不去‘黄金国’做贸易吗？你们如果要去的话还不是先要去摩洛哥，从那里再顺洋流过去。你们如果在北大西洋收我们的税，我们难道不会在摩洛哥收你们的税吗？何必多此一举？”

　　闻听此言，丹麦代表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我们…没有那么大的船。”

　　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那些海盗俘虏尽管是带着一艘阿拉伯船回来的，但即便是实物都摆在了维京人眼前，维京人依然不知道该怎么才能造出那么大的船只。

　　没有大船，想要过远洋那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维京汉子们尽管为了家计可以视死如归，但要真的是九死一生也就罢了，十死无生的活可是真的没有人肯去干。

　　但眼见着别人吃香喝辣，自己却守着北大西洋暖流的终点喝西北风，这也不是维京人的性格，雁过拔毛才是土匪的不二法门。

　　所以，哪怕维京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觉着自己能参股进来，但敲诈勒索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至于法兰克人，那纯粹就是有枣没枣打三竿再说，能让这帮海盗消停一会，转移开注意力也是不错的。

　　搞明白了维京人和法兰克人的行为逻辑后，阿里巴巴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讹诈当然是不能接受的，但经过人家家门口却不让人拿好处，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反正贸易必须是三角才足够稳定，作为支点之一，阿里巴巴也必须想办法让维京人转移注意力。

　　“这样好了！我买你们的铁矿石，再卖给你们橡木桶和棉布。你们拿到橡木桶后，就去北大西洋渔场捕鳕鱼和鲱鱼，腌成咸鱼后装桶，再回卖给我。”

　　如果能把北欧变成初级原材料生产基地，那无疑是一件相当和谐的事。船队从此只需要在北欧买腌鱼和铁矿，随后运到北非卖到，再将钱换成铁制工具和布匹等工业产品，运到玛雅去换成金子和粮食，最后将粮食运到极度低产的丹麦、挪威去卸货，装回铁和腌鱼。

　　“我要回去和老大再商量一下。”维京代表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