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二章＆三章 尘埃落定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阿里巴巴差点走神的这一瞬间，两军的前沿已经遭遇，并且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显然，阿拔斯军的骑兵尽管已经开始慢慢重装化，但依然还是不能提供太多的防御力和重量，这一撞之下便被带飞。

　　紧随其后的便是双手持矛的骑兵，他们和阿里巴巴一起，顺着长枪骑兵打出的豁口攻了进去，只见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在遭受重创后，阿拔斯军没有立刻崩溃，而是咬着牙、呐喊着冲了上来，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长剑，硬是要和马格里布军决一生死。

　　对这些对手，马格里布军也予以了足够的尊重。他们要么荡起了手中的长矛，要么丢掉了破损的长矛后拎起了狼牙棒，冲着对面的敌军而去。

　　阿里巴巴发现马格里布军居然在和敌人一本正经地较量后，不由得有些急躁。

　　“不要单挑了，直接攻击他们的马！”阿里巴巴下令道。

　　他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佐勒菲卡尔拔除手起刀落便是一颗马头。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对于普通士兵来说，与其攻击防御完备还比较灵活、有反抗能力的骑士来说，还不如直接干掉他的马。

　　只是马格里布军的骑士们似乎还有些荣誉感，不想做这种不那么伟光正的事，听到阿里巴巴的这道命令后，他们却当成了耳旁风，继续我行我素。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一匹马太值钱，他们想留作战利品。

　　阿拔斯的奴隶军便没有这种荣誉感，只要能赢，他们可不在乎攻击的到底是马格里布军人还是马匹。

　　在发现马穆鲁克身上装备的厚实程度后，他们立刻便意识到，如果硬碰硬的话自己要吃亏，所以便做出了更加“务实”的举动——拨开骑枪，对马穆鲁克的马匹下手。

　　人类在比拼下限这种事情上永远是最快的，在“刮”下了一层阿拔斯骑兵阵后，马穆鲁克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失，火冒三丈的马穆鲁克随即便展开了报复。

　　这一次冲锋可就不再那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了…

　　这才像话。阿里巴巴心说。

　　自己最为依仗的马穆鲁克偏偏是各军团中打硬仗最少的，仅有的两三次也是在步兵军团解决对手后才动的手，哪怕是军官都是老兵，但带出来的新兵依然需要磨炼。

　　就好像后世共和国那支部队一样，因为受过的教育原因，对于“踹门”和“提前消灭平民中可能出现的敌人”都有心理障碍，某些特殊情况下只能吃亏。

　　当这些人端正了态度以后，他们自然还是最强。

　　这一次，阿里巴巴选择了直接冲向哈伦·拉希德。因为他发现古拉姆禁卫军的步兵渐渐赶了上来，如果不赶紧决出胜负，后面有可能会被拖进去。

　　当发现阿里巴巴向着自己冲过来的时候，哈伦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也掏出了祖母绿之剑，让那碧绿色的荧光映射在了自己的脸庞上，看上去有些狰狞。

　　但最终他还是一动都没有动，任凭禁卫军的骑兵们迎上了马穆鲁克。

　　他知道，现在他已经没有胜算。

　　别说在最终的近卫军对拼中阿拔斯军已经落于下风，就算双方在这里打成平手，已经突破了阿拔斯军阵的马格里布纵队也会将剩下的士兵吞得干干净净。

　　当阿里巴巴一马当先地带着一群钉头锤骑兵再次缠上了自己的骑兵时，哈伦终于还是选择了退却。

　　不管是激励，还是部署，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他将眼前的这一切都归咎于没有早早地发现阿里巴巴的野心，所以才会放任他做大，而且掌握实权如此之久。

　　如果现在要他重来一次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再勤快一些，总督任命方面做得再谨慎一些，对巴尔马克家出手前，实权位置控制得再紧一些…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现在必须要考虑的只有善后问题。

　　“去，叫两翼的骑兵回来，长枪兵就地结阵。”

　　哈伦一抖缰绳，策马奔向古拉姆禁卫军的后方。而左右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了一会之后，还是跟了上去。

　　换而言之，正在作战的贵族私兵们就要被放弃掉了。

　　……

　　从统一阵线被突破后，贵族私兵们就立刻暴露了自己的本质。

　　他们或几十人、或几百人地聚成了一团，以家族为单位，对马格里布军进行着抵抗。

　　战场上的局面顿时一边倒，速度快得甚至远超阿里巴巴的预料。

　　一直在和马格里布轻骑纠缠的阿拔斯骑，在收到哈里发的命令后，毫不犹豫地一拽马缰，掉头而去，同时还从囊间掏出了大把的铁蒺藜，丢到了身后。

　　马格里布军见他们所作所为，哪还不知道他们要逃跑，立刻就想要追上去。

　　但铁蒺藜这东西，不管马有没有钉蹄铁，只要踩上去就会滑倒，轻则骨折、重则直接摔死，马格里布军尽管贪功，但终究还是勒住了自己的马，想要清理一下路面，或者干脆绕过去。

　　但他们这一停，阿拔斯骑兵便跑出了老远。就算马格里布军对自己的马有信心，但估计要重新追上也要花不少时间，届时阿拔斯骑兵早就回到古拉姆禁卫军的枪林中了。

　　饶是马格里布轻骑再怎么破口大骂，但事实便是对方确实逃了，而且他们什么功劳都没有逃到。

　　和轻骑兵军团的寸功未立相比，正在战场上慢慢收割敌军的黑色禁卫军以及佣兵军团倒是所获颇丰。

　　马格里布军的记功方式是集体记功，有卓著表现的再进行额外加成，但因为争功而破坏了整体阵形或统一目标的，不仅没有功劳，反而要记过，哪怕他杀了敌军首领也是如此。这种规则让他们在面对敌人溃散的时候，依然做到阵形严整。

　　阿拔斯军的精锐程度显然要高于当年的科尔多瓦军，直到中央被突破，并且贵族团体不顾平民军队，开始小规模集结的时候，偌大的阿拔斯军阵才终于开始崩溃。

　　而古代战争中，造成绝大多数伤亡的时刻并非是双方在战阵时，而是在胜负已分后的衔尾追杀。军阵只要维持着战线不倒、指挥完整，就能避免最大的伤亡。反之，如果失去指挥，或者军队被分割，那人数再多也无法避免被击败的命运。

　　哈伦·拉希德已然是放弃了方才战斗在第一线的士兵们，而是带着主力骑兵和古拉姆禁卫军在后方重新集结，慢慢向着丘陵后退了下去。

　　阿里巴巴在解决完这些波斯骑兵后抬头一看，发现一支编制完整的队伍正在从战场一角退下去，着实犹豫了一会。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正好看到预备队跟了上来。

　　随后他又望了望天，发现太阳已经过了天穹的最高点，开始往西边的山头缓缓落了下去。

　　他这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中午都已经过了。此前因为阿里巴巴一直专注在战场上，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随着时间观念的恢复以及正面战场上的胜利，没有吃午饭所带来的饥饿感瞬间涌入了阿里巴巴的肠胃中。

　　看来今天是没有办法追击了。

　　敌人虽然溃败，但战斗力最强的部分依然成建制，而且对方在这里驻扎了很久，后退的路线一定是早早地就规划好了的，再加上再往东方走一点就是军事重镇摩苏尔，如果追下去的话很容易出事。

　　正面战场上那几万阿拔斯士兵也尚需安置，正如常校长所言“就算是几万头猪几天时间也抓不完吧”，想要把这些人俘虏并安顿下来也需要不少时间。

　　想到这里，阿里巴巴便唤来了轻骑兵指挥官，让他们远远地黏住哈伦的军队即可，不要恋战。随后他便高高地聚起了佐勒菲卡尔，向周围的战士们宣布了本次战役的胜利。

　　随着古拉姆禁卫军败退，哈里发遁逃的消息慢慢传遍了整个战场，马格里布军顿时士气大振，就连雇佣兵团和外籍军团都在大喜过望之下，放松了对阵型的控制。

　　而相对的就是那些依靠着家族私兵、仍在抵抗的贵族集团军，终于在这噩耗面前崩溃了。

　　在发现自己被抛弃后，他们几乎没有犹豫多久就选择了妥协，或者说是投降。

　　一个个被分隔开的圆阵中，渐渐开始走出打着白旗的人。

　　这些圆阵都是各部族或者麦瓦利家族的私兵所结成的，基本都是按照着平时关系的远近所凑成。而这些打着白旗的也都是各家的子弟，在表明了身份后，要求马格里布军看在他们家族或者是部落的面子上，给予他们一个体面的投降。

　　反倒是从民间征集而来的士兵还多抵抗了一阵子。但此时战场的局势已经明了，阿拔斯方大势已去。

　　这些没什么组织的募兵要么选择了逃跑，要么也只能就进加入贵族私兵的圆阵，想要统一投降，这样生命有保障些。而贵族私兵们为了彰显自己的“影响力”，也没有拒绝他们的加入。

　　至于单独投降，他们是不敢的。谁知道马格里布军到底会不会趁没人注意，把投降的人也宰了换取军功呢？

　　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因为在马格里布军论功体系中，俘虏活捉士兵的功劳只比砍人头低一点点，士兵犯不着用兵器卷刃、额外消耗力气以及俘虏反抗的危险，去多砍两个脑袋。

　　最初阿里巴巴还想要提高活捉的赏格来着，但却遭到了基层军官的反对——因为那样会让士兵作战的时候分心。

　　见到大局已定，阿里巴巴命令马穆鲁克们下马，好好地休整一下以恢复马力，而长枪兵纵队则集结起来继续保持警戒阵形，以防阿拔斯军可能的回马枪。

　　至于那些一个个几百人规模的圆阵，此时已经无关大局。

　　考虑到自己并没有打算立刻占据住美索不达米亚平原，阿里巴巴也不想和当地的地主们闹得太僵，而之后的不平等条约也需要有人来履行…总之，阿里巴巴决定花点时间，把这些问题解决掉。

　　看着那些已经是一片欢声笑语，甚至打算玩一出载歌载舞的马格里布军，阿里巴巴笑了一下，没有再去理会他们。

　　……

　　在得到“放下武器，降者免死，宣誓后交赎金即可回家”的承诺后，贵族私兵们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表示希望阿里巴巴能站出来，向他们做出保证。

　　马格里布的军官们有些担心阿里巴巴的安全问题，一开始是打算拒绝的，但阿里巴巴却对他们表示不用担心。

　　当阿里巴巴骑着马出现在外围后，贵族们动摇了。

　　本来他们其实就和阿里巴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在哈里发屠杀巴尔马克家的时候，这些贵族们或多或少地都从中捞到了好处，所以比较担心阿里巴巴清算而已。尤其是当他们知道阿里巴巴拒绝哈里发命令，是因为哈里发要求他杀死巴尔马克家嫡女的时候。

　　阿里巴巴为了稳住这些家伙，当众发誓，以宗教的名义保证他们在放下武器后的安全。许久后，才终于有贵族将领站了出来，当众放下了手中那把象征意义多于实际意义的随身配剑。

　　投降这种事也是有示范效应的，有人抢先做了，后面的人发现没事，自然也就倾向于相信，更别说外面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马格里布将领。

　　当阿里巴巴为了表明自己诚意，摊开手无寸铁的双手，靠近了最大的那个圆阵时，也不知道是会错了意还是怎么着，圆阵里面一阵骚动，几个戴着小白帽的僧侣走了出来。

　　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了阿里巴巴面前，就那么直直地和阿里巴巴对视着。

　　阿里巴巴莫名其妙地放下了手，同样也瞪向了这些人，似乎是打算问他们打算干什么。

　　结果这些僧侣突然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将头深深地抵在了土地上面，领头人跪着爬了过来，向阿里巴巴举起了双手。

　　直到这时，阿里巴巴才想起来他这是在干什么。

　　于是他将自己的右手放到了僧侣的双手中间，象征着给予他们宽恕，而领头人也顺从地按照仪式，亲吻了阿里巴巴的右手。

　　此时阿里巴巴可以很明显地听到，圆阵中间许多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看来投降这玩意也需要仪式感，不然有些人连卑躬屈膝都不安心。

　　虽然阿里巴巴接受了投降，不过他决定等会就回到底格里斯河旁边，好好把手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