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一章 哈里发是干什么的

　　战争的阴云，总是无时无刻地在笼罩着人类。

　　对于沙漠地区出身的佣兵来说，这似乎是一种常态，而且是令人欣喜的常态。不然若非如此的话，他们从哪去挣钱呢？

　　欧泰比曾经就是这样一位佣兵，不过他现在目前服务于马格里布军的轻骑兵队，而且已经成为了黑色禁卫军的一员。

　　他现在有大约800第纳尔金币的财产存在犹太人开的银行里，以及退役的几个朋友所组建的车马行一点点的股份。经常骑的三匹马虽然不是他的，但如果他退役而且向军头提出的话，这些马估计也可以折价卖给他。

　　有这些财富在，他就算将来退役了，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甚至以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一间砖房、两匹马、四个老婆、几棵椰枣树、十几头骆驼”似乎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

　　在见识过凯鲁万、亚历山大和大马士革的繁华后，欧泰比很想把家人都从阿拉伯半岛接出来，到大城市里生活。但奈何家里的老顽固却表示既然自己生在沙漠，那就也一定要死在沙漠里，搞得他十分为难。

　　欧泰比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外面的生活如此精彩，有人却愿意天天躲在简陋的帐篷下，去“享受”那几乎没有间断过的沙尘。

　　如果有人看过沙特阿拉伯在20世纪20年代之前，普通民众生活照片的话，他大概就会对沙漠牧民的生活有一个更为清晰的认识。

　　衣不蔽体——当然也没必要穿；食不果腹——所以白天睡大觉。

　　所以，除了那些依然执拗地在坚持“传统”的老人们外，年轻人一直都在向外跑。而向外跑的方式，无外乎去给人当佣兵，或者行商。

　　在阿拉伯大征服前期，阿拉伯政策一直是将被征服的土地分给这些士兵们。然而自从四大哈里发之一的欧麦尔执政后，他发现这些士兵并不能很好地管理这些土地，原本的政策就显得不合时宜。

　　这一方面造成了征服者和当地居民间的矛盾，另一方面就是这些贝都因人向来以耕地为耻，土地拿到手了也只会让奴隶们来耕种，但对如何令土地增产一窍不通，国库也完全收不上税。

　　于是他改变了政策，土地不再作为战利品发给士兵，而是依然属于原本的地主，国家从土地拥有者手里收税即可，而士兵则采用年俸制。虽然说这完全不算什么创新，但对阿拉伯人来说，这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改革了。

　　没了土地奖励之后，阿拉伯人从半岛向外的迁居，就主要以宗教传播、行商和开荒为主。

　　不过这种移民非常扯淡。

　　因为阿拉伯人尽管在新领土上受到了波斯、叙利亚、北非、埃及、西班牙等各种文化的熏陶，但哪怕是他们到了当地定居下来，他们依然是在按照部落制度划地而居，将彼此的营地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王国。

　　而这些“王国”中的人，在听命令时只会听族长的，而不是政府的。而这些宗族的族长，也倾向于号令本族的人从岛内向外迁居到当地，居住在自己的辖区，通过提供种种优待，以效忠自己。这些族长后来也变成了阿拉伯人中的第一代封建领主。

　　历史上，这种阿拉伯人从半岛向岛外的移居，从7~11世纪进行了将近有500年的时间，也形成了阿拉伯人独特的一种移居文化，而这种移居文化也从半岛渗透到了西亚、中东以及北非。而从7世纪到18世纪之间，阿拉伯半岛除了也门和阿曼比较富饶的地区外，半岛从总体上说一直处于半独立状态。

　　看到这个“移居文化”时，聪明的猫客读者应该已经想到了什么——原来沙丘猫教的子宫移民+宗教渗透政策，也就是俗称的“绿化”，从1300多年前就开始实施了，可谓是历史悠久的传统。

　　当然，这到底是不是坏事，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比如法国球王齐达内，看着是根红苗正的法兰西人，实则也是阿尔及利亚出身的柏柏尔人，他为法国足球队做出的贡献那可是有目共睹。

　　欧泰比当然不懂这些什么历史大势之类的玩意，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过得还算不错，而且从今年开始，他的家人生活也要有所改变。

　　家信中说，自从“狩猎”了哈马德将军后，他的部落算是和附近的部落一起，向马格里布军交上了投名状。为此，伊赫什德给了他们一大笔的赏金。

　　不过赏金就算再多，迟早也要有花完的时候，而且虽然税务被那位长官免除了，但半岛依然要想办法融入到商贸圈中来，否则如果贸易额达不到要求的话，他们依然需要缴纳牛羊税。

　　伊赫什德的建议是让他们使用滴灌技术，在荒漠岩山中培育乳香和没药。

　　这两种香料在猫猫教不管是哪一个分支中，都属于“圣品”，随着经济发展，这玩意的需求铁定是越来越高。但偏偏它只能在光照极为充足的地方才能生长，所以除了在雨季后的山岩中能寻觅少许外，其他地方都难觅一二，半岛的沙漠中天然适合这东西生长。

　　但，他们需要水。

　　为此，凯鲁万的研究院在阿里巴巴做的小型集液器基础上，开发了一种双层积液的材料，做出了一种便宜又好用的新型积液布。

　　它的表面是一种用稀硫酸处理过的棉布，具有高亲水性的特点，而且具有一定的毛细管内部构造，第二层则是在亲水布背面刷上的一层疏水涂料。

　　只要把它挂在空气流通还算不错的地方，空气中的水便可以被布匹所吸收，而且通过毛细作用被引到后层疏水材料上再成膜，而不是在表面上成膜。你每隔几小时就过去挤一次，将里面的水挤出来就能用了。

　　凯鲁万的学者们说，只要每个部落在山岩附近挂上十几匹这样的布，他们便能有足够的水用来种植香料，他们也无需天天照看，几天过去浇一次水就行。

　　欧泰比在知道这些后，第一反应就是这帮天天坐屋子里的学者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在自己家乡那边，别说十几匹这种一看就高级的布料，哪怕只是挂上一匹看着不咋样的毛毯，不到半天就会被人偷走。如果想要回来，对方只要喊一声“XX部落的人来找麻烦了”，那登时就是一阵火拼。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想继续在家乡待下去的原因——外面的世界多精彩，但要是回了家，为了点屁大点的事都要打个你死我活，值不值啊？

　　但奈何族长发了话，说是他们信任这位“看着就靠谱”的伊赫什德，还有那位异常清廉的也门总督。所以他愿意暂时和邻居部落和解，商议着每个部落划几片地，自己种自己的香料，随后统一卖到也门或者圣地的香水集市去。

　　欧泰比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家里那些顽固的老家伙，只得作罢，并且给家里寄了一笔钱，让他们买积液布用。

　　不过后续倒是出乎他的预料——那位巴尔马克家出身的也门总督表示，积液布的钱由总督府来出，而且统一向突尼斯订购的话还能便宜点。所以欧泰比家里连买设备的钱都不用出。

　　看来自己总算没有跟错人。

　　现在，眼看着就要和那位只在传言中听说过的哈里发交兵了，但欧泰比心中却没有一丝迷惘。

　　军中的僧侣告诉欧泰比，他们种出来的乳香、没药，只有卖到欧洲、北非还有东方的大城市去，才能卖出更高的价格，为此不管是苏伊士运河、地中海公约还是印度洋航线，那都是万万不能断掉的。

　　但如果继续让阿拔斯帝国统治叙利亚和半岛，那这贸易只会被哈里发所截断。

　　哈里发，他算老几？

　　他上台时有自己部落的投票么？还是说，他帮忙改善过家里的生活？

　　还是乖乖地被欧泰比大人砍了脑袋，换成赏金比较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