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四章 矛盾外移

　　就在贝尔谢巴逐渐变成了一座小镇的时候，叙利亚那边却陷入到了麻烦当中。

　　探知阿里巴巴的动向后，哈萨玛将军觉得不能将修路这件小事看得太简单。

　　约旦河谷作为东非大裂谷的开端，是一道天然的分界线，

　　南方的阿拉伯谷地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两面全是陡崖，阿里巴巴不可能通过那里。但死海南岸却是一道一旦让阿里巴巴找到了快速通过的办法，那也就意味着他随时可以经此向东。

　　而哈萨玛将军的任务，偏偏就是阻止阿里巴巴这么做。

　　就算他没有这个任务，阿里巴巴也“越界”了——因为这条路要穿过叙利亚大区的南部，而且是直插巴勒斯坦的苏格哈尔。

　　喵了个咪的，大家就不能坐下来，心照不宣地喝点咖啡，吃些点心，安然无事地耗几年么？

　　但现在既然确定阿里巴巴已经准备动手，那哈萨玛也只能动一动，以显示自己确实是在尽心尽职地为哈里发做事。

　　威慑马格里布军，不能让他们安然东进！

　　为了凑足军费，哈里发已经下令，允许哈萨玛将军便宜从事，而且今年叙利亚的税收不用上交国库，就地征集，就地使用。

　　现在，哈萨玛要就地征集了。这一征集就征集出了事。

　　七万人的人吃马嚼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加上武器耗费，占掉一省财政财政收入的绝大部分也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

　　虽然看上去七万人一年只需要吃两万多吨粮食，但那是最终消耗，也就是运到士兵手上后要消耗两万吨。

　　但前文说过，古典时代运输损耗往往在1：4以上，遇到比较差的地形甚至要超过1:7，如果再算上牛、马和骆驼要吃的东西，损耗还要更高。宋朝时沈括就说过要供给7万大军食粮，就需要30万民夫这样的话。

　　而且，这还是只算出发前的损耗，还没算从田间地头收割到谷仓中的损耗，把麦子磨成面粉的损耗，以及储存环节发生的一系列诸如霉变之类的问题。而这个损耗比例，在21世纪时依然在10%左右，算上消费环节则可以达到1/3，古代只会更多而不会少。

　　在粮食比较缺乏的北非，阿里巴巴选择了使用加工技术和海运来让粮食储存得更久，以减少储运环节的损耗，但在收割过程中的损耗可就无法避免了。

　　而且，北非的人口相对较少，所以到了收获季时人手总是不足，很多粮食都会因收割不及时而烂在地里——这等于是把化肥增产出的粮食浪费了不少回去。

　　在凯鲁万的工程院，农业收割机械的问题已经被悬赏并被提上日程，目前有大约十几个人都接了这个任务，其中思路比较一致的人则组成了团队，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搞出适合用畜力来进行收割的机械出来。

　　无意中，阿里巴巴的北非还因此而达到了几项条件——地广人稀、市场广袤、就业充分，急需提高生产效率。

　　就连阿里巴巴那边想要避免浪费都如此艰难，现在和外界脱离了经贸往来的叙利亚自然也就更加困难。

　　不过对哈萨玛来说，唯一的利好大概就是因为工艺品卖不出去的原因，破产的小工匠不少，使他将自己的军队重新编满了七万人。

　　不过这满编对他的后勤官来说，恐怕未必是一件好事：供给七万脱产军队的供给所需是一个天文数字，以古典时代的生产力来说，叙利亚一省全年的财富收入只怕全搭进去都不够。

　　阿里巴巴对此知道得很清楚，叙利亚全年财政收入不过一百多万第纳尔出头，还比不上埃及一半，但由于比较靠近巴格达的原因，每年上交中央的赋税居然和埃及差不多。就算今年哈里发大发慈悲，不要叙利亚上交税赋，他们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就那么多。

　　如果说能一直安心生产的话，叙利亚历年来的积蓄倒也不是供不起，毕竟叙利亚也算是大省。

　　但近几年来频繁的战争，以及存粮的匮乏却让叙利亚有些吃不消了。

　　从君士坦丁六世到尼基弗鲁斯，和拜占庭帝国的战争极大地消耗了叙利亚的存粮。在这些战争中，阿拉伯人基本都是处于攻势而非守势，所以消耗的粮食自然也是防守所需要的几倍。

　　再加上叙利亚地主们由于加入了贸易圈，所以更倾向于存金币而非粮食——毕竟金币放着不会生锈，粮食放着却会霉腐。

　　一来二去之下，以产粮著称而且近些年来风调雨顺的叙利亚，居然在青黄不接的夏天时，出现了一次粮食危机。

　　不过叙利亚人也不是傻瓜，在发觉不对并且紧急收购了一批军粮后，今年的秋收他们一点粮食都没有卖。

　　同样没有卖的，还有等着种子粮和战备储备的君士坦丁堡以及积蓄兵力准备和丹麦人干架的法兰克人。

　　在这种情况下，环地中海区域粮价上涨是肯定的，而这也帮了阿里巴巴一个大忙。

　　因为西班牙和埃及的粮食都卖了个好价钱——这对刚刚归附马格里布政权不久的地方势力来说，不啻于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是，叙利亚不卖粮食，真的就能让叙利亚市面上不缺粮了吗？

　　图样！

　　阿里巴巴正是笃定叙利亚一定会出问题，所以才会决定和对手打防御战和消耗战的。

　　讽刺的是，如果哈伦·拉希德在远征拜占庭军归来后，宣布就地解散部队或者绝大多数士兵的话，阿里巴巴反而不会去进攻叙利亚——因为他想要建立的是实实在在的社会主义体系，而不是貌合神离的封建政权。

　　叙利亚虽然三教并立，但彼此之间却是水火不容，犹太人在自己的定居点自得其乐，阿拉伯人在阿拉伯居住区礼拜着自己的沙丘猫，而爱琴猫教徒则生活在传统的欧式城区——这和被阿里巴巴用工厂糅合在一起的共同生产截然不同。

　　土地封建制的罪恶之一也在于此——区域经济体之间由于可替代性太高，你产小麦、我也产小麦，你种瓜，我也能种瓜，彼此之间却又没什么交易的需求，所以邻里之间很容易因为水源之类的破事发生纠纷，因此而产生了宗族这种令人反感的东西。

　　而在中东，这种经济上的纠纷和民族、宗教信仰交织在一起，就变得更加复杂了。尤其是宗教，它还为这些人之间的彼此仇恨提供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当哈萨玛将军开始为战争而征收税赋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直接征收谷物，而非金银，而这也成为了压垮叙利亚经济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叙利亚现在的黄金实在是太多了——而且缺乏流动性。

　　区区年财政收入在一百多万的叙利亚地区，突然在半年多时间内，被一千多万枚金币所涌入市场，而偏偏由于禁绝了对外贸易的渠道，物价的波动之大可想而知。

　　在金本位时期，通货波动剧烈的情况常有发生，而结果所导致的，就是市场物价的极度不稳定。

　　而现代社会中，人类意识到应该控制通货膨胀率的时间也没过多久，20世纪7、80年代的时候，全世界的通货膨胀率都很高。结果导致很多人存养老金、买国债或者存款10年后，损失了超过50%以上的购买力。

　　从那以后，全世界的政府才意识到，通货膨胀率需要控制在一个不高也不低的水平。而在此之前，由于通货膨胀对于投资、就业、真实利率、真实GDP影响微乎其微，大家都认为只要通货膨胀率稳定即可，无所谓高低。再之前，没有经过过流通性陷阱前，经济学家也不知道通货膨胀率必须保持正数增长。

　　所以，你指望哈萨玛和哈伦·拉希德能想明白，那才见鬼。而阿里巴巴考虑到马格里布正处于高速发展期，所以才敢在掌握了土猫公社、地中海公约贸易数额的基础上，尝试控制通货膨胀率在5%左右的“高”数字上。

　　但看现在这情况，叙利亚今年的通货膨胀率显然不会只停留在个位数上，至于最后是100%还是200%，那要看阿里巴巴心情如何了。

　　当你家里的粮食一天一个价格，而且一天比一天高的时候，你作为农户，会不会在今天就把所有粮食全卖掉呢？

　　眼见着粮价一天比一天高，哈萨玛将军的第一反应就是继续找后方要钱——因为粮价涨了，所以买同样的粮食就需要更多钱，这很合理，对吧？

　　但问题是，他从后方运过来的黄金越多，市面上粮价就涨得越快，而粮价涨得越快，他向后方申请的金钱也就越多。

　　本来在这种时候，他最该做的就是减少消耗，遣散一部分士兵，同时开放贸易市场，用市场来调节这种状况。

　　偏偏现在这两点他都做不到——前者意味着放弃对阿里巴巴的牵制，而后者则意味着他要违反哈里发禁止和马格里布进行交易的命令。

　　至于亚美尼亚那边，由于巴贝克起义的波及，现在当地也需要准备粮食用于战争，没多少多余的粮食可以用来出售的，而且大多希望用武器来支付——这也是哈萨玛将军不能接受的。

　　那么叙利亚能剩下的手段也就不多了，比如说和拜占庭进行交易——你说可能吗？

　　阿里巴巴可以笃定，等哈萨玛将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恐怕他就不得不进攻了。

　　介时阿里巴巴大可以用工事和武器先耗尽哈萨玛将军的锐气，然后再展开反攻。

　　看着自己的黑色禁卫军在法兰克重步、东罗马兵团、大唐府兵三位优秀的教师下，逐渐学会了战阵之道，这感觉也挺不错的。

　　而阿里巴巴设想的情景，和哈萨玛遇到的真实情况也差不多。不管是增税也好，还是改征币为征粮也好，都没有超出阿里巴巴的预期。只不过他没想到的就是哈萨玛的应对方式和他设想的多少有些出入。

　　雅兹德听完了哈萨玛的计划后，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这样真的好吗？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可就不好控制了。”他似乎在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

　　哈萨玛也没有否认他的说法，只是强调了一下己方的困境：“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这么做，我们才能既得到我们想要的，又能把责任甩出去。”

　　“真的吗？”雅兹德有些不确定：“我的意思是说，你肯定他们会有粮食？”

　　“当然。”哈萨玛斩钉截铁地说道：“至少他们还有牛，另一边的地窖里也肯定藏有葡萄酒和油。怎么样，干吧？”

　　“唉，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责任。不过之前先发一封信给陛下，然后再动手吧。”雅兹德叹了口气。

　　“好兄弟！”哈萨玛满意地笑了：“到时候不会少了你的！”

　　……

　　就在公历799年的第一天，阿里巴巴通过一封阿萨辛的急件，知道了一个令他感到十分震惊的消息。

　　因为自己有渠道获得信息，所以通常来说不是特别紧急情况的话，阿里巴巴其实是不希望阿萨辛冒着暴露危险做事的。

　　因为很多阿萨辛的掩护身份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来融入当地社会，所以这样的暗间哪怕损失了一个阿里巴巴都会心痛。

　　不过他传来的消息却让阿里巴巴忘掉了这些——因为爱琴猫的圣诞节和以色列猫的修殿节相距非常近，所以哈萨玛将军便利用这段时间骤然发难，突袭了腌鱼撒冷、阿勒颇、大马士革周围的犹太人定居点，以及罗马人留下的爱琴猫教徒居住区。

　　他打的借口是“囤积居奇”和“售卖变质了的食物，谋财害命”，而且还在阿拉伯区对信民们声称“异教徒不懂迷途知返，所以只能用铁、血和火来拯救他们的灵魂”。

　　完成了先砍头后审判的“壮举”后，他立刻马不停蹄地收走了异教徒地窖中所有的粮食，以及为了过节而准备的牛羊等，随后又假惺惺地将异教徒的其余财产分给了阿拉伯人。

　　“这个混蛋，居然玩了这一招！”阿里巴巴忍不住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