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二章＆三章 继续分化

　　大概是考虑到现在除了法德勒之外，也只有阿里巴巴愿意并且有能力接纳这个小孩的原因，这些商人们如此小心翼翼、郑重其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阿里巴巴看向了那个小孩：这孩子还没长开，相貌算不上眉清目秀，但也是五官棱角分明的样子，不管是贾法尔还是阿巴萨的颜值基因都确实留在了这孩子身上。

　　“真可怜，生身父母这么早就去世了。”阿里巴巴叹了口气。

　　随后，他站了起来，转向这些商人们，下意识地拱起了手：“多的就不说了，我代表自己和巴尔马克家的族人们感谢诸位的义举，我们将永远欠诸位的一个情分。”

　　几名商人面露喜色，但立刻又收敛了下去：“哪里的话，公主殿下也帮了我们圣地居民很多忙，我们不过是投桃报李，当不得您这番话。”

　　阿里巴巴笑了笑，但没有对这话表示回应，而是直接向外面叫人。

　　几名外面的侍卫听到阿里巴巴的声音，推帘而入。

　　这些商人们想要的肯定不只是钱，还想要试探着能否借着庇护巴尔马克家遗孤的事获取足够的好处，否则他们就不会等阿里巴巴来到圣地才叫出了这孩子，而是早早地就派人联系马格里布了。

　　既然他们想要那些，阿里巴巴就只当这是一份交易，不过说得冠冕堂皇一点罢了。

　　对那两位有些诚惶诚恐的牧民夫妇，阿里巴巴才是真的感激。

　　他先是感谢了他们的所作所为，随后又拿出了一千第纳尔改善他们的生活，又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去突尼斯生活，除了集体牧场会为他们留出位置外，等干不动活了还可以进养老院。

　　突尼斯尽管小了点，只有16万平方公里，但气候却相当不错，经过阿里巴巴的水利治理后耕地面积达到了9万平方公里，在埃及开发前也是保证北非粮食安全的重要红线耕地，也是马格里布地区目前最富饶的地方。

　　牧民夫妇想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想离圣地近一点。”他们如此回答道。

　　听他们这么说，阿里巴巴倒也没有勉强他们，只是对旁边的商人们说希望能照顾下老两口的。

　　商人们立刻便拍着胸脯保证说，绝对会让他们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

　　“那么，孩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阿里巴巴开始进入正题：“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对未来又有什么打算？”

　　尽管对方只是孩子，但阿里巴巴也想看看他的心性。

　　“我母亲给我起名叫贾马勒（俊美的）。”孩子有些怯生生地回答：“我想为母亲报仇，然后照顾老两口到归真为止。”

　　“好孩子。”阿里巴巴说道。

　　不过阿里巴巴注意到一点，那就是贾马勒没有说要为父亲报仇，看来贾法尔这个父亲确实没能给孩子留下什么印象。

　　阿里巴巴心知自己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他可以利用这孩子充当类似“赵氏孤儿”的存在，用以“复仇”，阿拉伯人对血亲复仇的正义性还是颇为认可的。

　　但如果孩子只是为母亲复仇，那阿里巴巴要报复的就是“通奸罪”中“诬告”了阿巴萨公主的人，而哈里发在这件事情中是无罪的——甚至其实也压根不算诬告。

　　但如果是为了父亲或者叔伯、祖父报仇，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矛头引向哈里发了。阿里巴巴大可以把复仇的罪名往孩子身上一推，自己继续当白莲花。

　　从政治上说，阿里巴巴非常能希望做到后者。

　　但从孩子的角度说，他并没有所谓的自觉。贾法尔从头到尾都没管过他，所以他也不在乎自己生父的死活，甚至还有些怨恨他连累了母亲，母亲和养父母对他来说则更重要些。

　　就好像以前医院出过两家人“抱错了孩子”案例。直到十几年后两家人才发现真相，并且找到了对方。然而孩子已经长大，哪怕知道自己亲生父母其实是不是朝夕相处的人，但从感情上说还是偏向于把自己养大的父母，而父母也对所谓的亲生孩子感觉很陌生。

　　当然，这两家人最后关系很不错，经常一起来往走动，所以结局倒也不算差就是。

　　人，终归还是感情生物。

　　阿里巴巴叹了口气，心说自己果然还不是真正的政客。照亲属关系说，贾马勒现在也算是自己的内侄，把他就这么推到前面去，终归还是没法忍下心来。

　　“既然如此，就让贾马勒在圣地好好学习吧，马格里布会负担他从小学到大学的全部学习费用，我会写一封信留给他成年时再看，告诉他我今天为什么要这么选择。”

　　闻言后，牧民夫妇二人和贾马勒还没什么，旁边的商人们却显得有些失望的样子——如果贾马勒被扶持成为政治人物，那他们获得的好处将远不止这么点。

　　不过阿里巴巴那一副“到此为止”的态度却打消了他们继续下去的欲望。

　　算了，已经拿到不少好处了，反正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处。他们宽慰着自己。

　　……

　　接下来几天，阿里巴巴的步调显得非常悠闲，除了拜会有名望的学者并且邀请其到凯鲁万作客、应聘外，他几乎就没有再做任何和军事有关的事，搞得旁人纷纷猜测阿里巴巴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了——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牧民开始聚集在了喵地那外面，向阿里巴巴提供起了哈马德的行踪。

　　僧众们这才惊觉，原来阿里巴巴带到喵地那周围的士兵，都是当初那些从沙漠里走出去的那些人。

　　阿里巴巴让自己的士兵们负责接待那些牧民，并且嘱咐他们一定要耐心倾听，自己过来就是为他们作主来的。

　　统领着三百马穆鲁克的奈迪木现在感觉就很不爽——自己走后，家里人过得并不是十分如意，哪怕自己不断往家里寄钱，这钱大多数也都被父母用来接济族人了。

　　毕竟商路越来越少，不管是接佣兵的活还是自己放牧，收入都大不如从前，哈马德收的税又重，本来就不富裕的家里更是雪上加霜。

　　沙漠中的牧民们在抗税无望后，为了生存不得不开始了内斗——基本都是这个绿洲的抢另一家的牲畜，另一家的再去抢小部族，简直像极了沙丘猫教派没有发迹前的状况，现在几乎每个部族和其它部族之间都有血仇。

　　哈马德看到这种情况不仅没有阻止，反而乐得如此，甚至是有意怂恿他们这么做，搞得原本就乱的绿洲更乱了。

　　奈迪木知道这是真的——原本几个和他玩得很不错的兄弟，现在就因为家仇原因不再和他来往，甚至转队去了别的骑兵部队，搞得他现在很难做人。

　　“这些全是阿拔斯王朝的错！”他对自己的叔伯们说道。

　　过了那么久时间，就算他依然还不会总结，经过了阿里巴巴“思想培训”的从军僧侣们，也帮奈迪木总结出了家人的痛点：

　　税收过重只是原因之一，更关键的是阿拔斯帝国作为波斯人占主体地位的政权，从来没有把阿拉伯半岛看成是主要的政治力量，甚至还因为当年大征服时期阿拉伯人对萨珊波斯的侵略，而对阿拉伯人有着相当程度的警惕。

　　所以不管是宗教也好，阿拉伯佣兵也好，阿拔斯帝国最多就是将之当成了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在用，只要能维持稳定，只要这里人不给他们找麻烦，那他们的死活其实那帮麦瓦利们并不是在乎。

　　“…所以说，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叔叔。赶走所有不劳而获的人，让我们成立公社，自己来管自己。”奈迪木热切地向自己的族人们推销着理念。

　　“但是，你们那位头…他就不会强制我们去干什么吗？”有些人依然还有疑虑。

　　“除了教育强制外，一切都不强制。甚至如果大家集体投票决定退出公社体系，不实行共和宪法都可以，那样的话连教育都可以不用强制了。”奈迪木讲出了军中僧侣们对他说过的话。

　　“那不是造反么？”族叔的眼睛瞪圆了：“这也能忍？”

　　“造反当然也是我们的权利。”奈迪木耸耸肩：“不过您要想清楚，脱离了公社体系，再想要找一个不收税，还有免费教育、贸易补贴的政府，到底还找得到找不到。”

　　围着奈迪木说话的几个部落头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自己的前途问题。

　　“纳迪，这里的人可都是你本家亲戚，你可不能坑我们。”领头的人心动了：“这次咱们可是真的要选边站了。”

　　“您不用站任何人一边，只站您自己那边就行。”奈迪木郑重保证：“集体主义之所以集中，是因为集中效率更高，如果您觉得参与某个团体对您没有好处，随时可以退出。”

　　“那我们就信你一次。”

　　不知道是哈马德一直以来的压迫实在是太重，还是奈迪木许以的美好前景过于诱人，亦或是在“外人”和“自己人”之间他们终究是选择相信了自己人，总之，这些牧民们终于下定了决心，参与到武装反对阿拔斯帝国的行动中来。

　　而阿里巴巴直到这时才慢悠悠地租下了一个礼拜堂，召集起了马格里布军以及聚在了这里的牧民们。

　　这才是他当初发信的目的，哪怕为此暴露了自己下一个攻击方向也在所不惜。

　　阿里巴巴始终认为，政权的合法性或正义性多少，取决于它能解决多少当前的社会问题。提前分析好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法，对于消化攻占的地盘，壮大社会主义的力量很有帮助。

　　“我们需要做什么？”牧民们有些忐忑地问向了阿里巴巴。

　　阿里巴巴还是老样子，给每个人倒上了一杯自己磨出来的咖啡：“不知道诸位是否还记得，我们当年团结在一起，一齐围猎的场景？”

　　“当然。”众人点头。

　　他们不清楚阿里巴巴此时提起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也很简单…”阿里巴巴将地图掏了出来：“和上次一样，让我们不同的部族间再展开一次联合狩猎，地点在沙漠，猎物是哈马德将军，奖赏是不交税，以及他非法征收的财产。”

　　“哦！”族民们非常响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我知道各位可能相互间还有一些芥蒂，但我想诸位的后辈们说得已经很明白了…”阿里巴巴指向了马穆鲁克们：“诸位亲眷表面上死于争夺绿洲资源时的内斗，实际上则是死于阿拔斯帝国的高昂税负和残酷压迫。沙漠中的绿洲就那么多，大部分产出一旦被帝国拿走，诸位就要饿肚子。所以结果要么是反抗，要么就只能在同族间发生流血争斗。”

　　正所谓阶级斗争，一抓就灵。这种浅显的道理牧民们只要稍微结合下自身实际情况，就立刻能够听懂，并且为之同仇敌忾。

　　“以前是因为大家装备不够好，而且也缺乏组织，所以无法对阿拔斯的总督形成有效压力，更是因为其挑唆离间而自伤臂膀，着实可惜。不过现在既然大家的子弟已经归来，断然没有继续看着亲眷们受苦的道理。以往的仇恨，我希望大家能放一下，以打败真正的敌人为第一要务。”

　　说到这里，旁边那些坐得相距甚远的头人抬起头相互望了一下，但随即又撇开了头去，似乎并不想和对方和解。

　　阿里巴巴只得加重了语气：“能否将阿拔斯势力赶出圣地，事关所有人未来百年是否能得到安宁，另外就是此次出兵的军费都由我来负责，部落得到的补贴多少将按照出兵人数公平分配，还望诸位万勿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

　　“我没有问题。”立刻有人说：“我们沙马尔部族里的小伙子都是识大体、骁勇善战的儿郎，愿意为伊赫什德大人效死，不过盖哈丹部落的懦夫就不要带着他们了。”

　　“胡说八道，我们部落的人一向最关心信民福祉，沙马尔他们才一点都不清真，还有阿季曼部落的也是。”

　　“我可以把这个当成挑衅吗？”

　　“说得就好像挑衅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似的。”

　　“你！”

　　看着越来越乱的会议室，阿里巴巴长叹一口气：这队伍不好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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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看到有读者科普阿拉伯半岛沿海地区水井被海水影响，所以咸，这里要解释一下。

　　??即便是在海滩上打井，也有可能是淡水井。阿拉伯半岛海边、夏威夷都有这样的水井。如果读者中有厦门的朋友，应该会知道鼓浪屿也有好几口海边的淡水井，这水井据说还是郑成功当年练兵时留下的，已经几百年了，依然还是淡水。

　　??降水从砂砾中落入泥土后，海水对淡水的渗透或者说是盐分子的扩散速度会比较慢，因而形成分层，也就是淡水层和海水层。

　　??因为淡水密度比海水低，所以淡水层周围的海水事实上是在将淡水层往上“挤”，导致淡水层水面比海平面还要高，如果是岛屿上，淡水层深度大约是淡水层水面到海平面高度的40倍左右，陆地则更多，因此海边通常不用挖多深就能挖到淡水层，而且只要不一口气抽干这淡水层，海水就灌不进来。

　　??近些年来沙特、阿联酋就是因为地下水（淡水）开发过度才导致的海水灌入，但如果只是打十几口生活用水水井的话，还不至于影响到地下水。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