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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0 节

第八百五十一章&二章 趁火打劫?

从一千零一夜开始的中世纪 · 佚名 · 4,125 字

  得知阿塞拜疆有小规模的叛乱后,哈伦·拉希德一开始并没有太过在意,只当是阿拔斯帝国几乎年年都有的小规模农民暴动。

  不过,当他听说了巴贝克的口号,以及其全员红衣军的统一装束后,他这才发现这股人可能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并且为之警觉了起来。

  古往今来,但凡是一个大帝国,只要有一地开始叛乱,那么往往都会连带起一长串叛乱出来。

  这倒不是说因为这些叛军“约好了”,其实更多时候它们彼此间都没有什么联系,但却依然会造成一种烽烟四起的样子,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帝国的高压统治出现了薄弱点。

  比如说现在,尽管哈伦·拉希德掏出了国库相当一部分钱财,准备用来征集士兵以及粮草、兵器、马匹等军备,尽量减轻对中下层的影响。

  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官僚制度中,上面人不管想要做什么,终究还是需要下面人来执行的。下面人不怕上面搞大动作,只怕没动作,而只要一有动作,下面就有捞好处的机会。

  如果说现代科技使中央和地方、高层和下层、官员和民众之间的联系紧密了许多,使得基层官僚搞鬼不再那么容易的话,那么在古典时代,基层想要私下做些小动作,被中央政府发现的可能性几乎为0。

  于是,哈伦·拉希德从市面上征集粮草的行为,就这样被各大家族出身的官吏们利用了。

  他们借着哈伦征兵、征税的机会,结结实实地上下其手了一番,什么操纵市价、腾挪自家的劣币、加征佃农租税、隐瞒收入、强买强卖…都不在话下。

  甚至在春天的时候,两河流域因排水不畅所形成的湖泊、沼泽地区,尽管按照税法可以不收税,也被税吏们强令当地的佃农为这片湖泊缴纳田赋,理由是“你们可以从中捞鱼、挖藕”,同时贵族们又将因洪水而造成的损失上报,以减免自家的产出税。

  所以,不管哈伦本人初衷到底是什么,他征兵的行动都确确实实造成了中下层百姓生活更加艰难的事实。

  如果说哈伦是一个基层上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帝王,那或许他还能对中间阶层的官僚有所整肃,但偏偏一直以来政务都是由巴尔马克家族在代为处理,所以缺乏经验的他完全没有办法分析下面汇报上来的情况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地方用了春秋笔法,哪些地方避重就轻…

  一句话,还是太年轻。官场这玩意,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小子”就能搞得清的,不在其中扯淡扯上个十几年,你压根就搞不懂这玩意大体该如何运作。哪怕哈伦现在贵为信士们的长官,但在政务处理方面他依然还是一个雏,有经验的老油子官僚想要欺骗他怕不是太容易了点。

  正是因为对官僚阶层的认识达不到那个程度,所以当巴贝克起义后,哈伦才会将之当成单纯的“猫眼兄弟会余孽”对待,全然忽略了起义发展的因素。

  “调集亚美尼亚、赞疆、艾布海尔的军兵,前往镇压,寡人要在秋收以前看到巴贝克的人头,另外,让库法也出一些人,北上夹攻阿塞拜疆。”哈伦·拉希德一边盯着地图,一边对旁边拟旨的文员说道。

  这份地图当然不是阿里巴巴敬献的那幅金银浮雕地图,金银地图早在阿里巴巴叛乱时,就被哈伦陛下喝令拖出去熔化掉泄愤了。

  不过现在哈伦又有些后悔,因为现在这张普通军事地图他看起来非常吃力,远远不如沙盘地图那样直观。但重新做一张沙盘地图吧,又没有人会做,强行做出来的又总和军事地图对不上,地形起伏相去甚远,搞得哈伦差点又大发雷霆。

  早知道就该让工匠来看一眼,大致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后再熔化掉,哈伦有时候会这样想,但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下面人一听哈伦的布置,就知道这位主肯定是看地图想出来的平叛措施,但却没有人去指出来。

  反正君主下了命令,自己执行就是,反正成了自己也没功劳,不成自己也没责任。

  哈伦可没有想到,自己的“英明决策”所导致的将是一连串的风暴。他现在只会抱怨老天,为什么事全都赶到一块去了。

  如果他知道什么叫破窗理论的话,大概会恍然大悟吧。

  国际政治就是这样,看到一个庞然大物露出虚弱的态势后,周围虎视眈眈的猛兽绝对会第一时间赶来,试图分上一口肉吃。

  拜占庭帝国也不例外。

  尼基弗鲁斯篡位成功后,除了安抚各大军区的支持者,以及和威尼斯交涉生意外,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琢磨接下来该去哪里才能打个胜仗,好树立自己的威望。

  伊琳娜和君士坦丁六世当政时期,拜占庭帝国面临的现状是连续的战争失败、皇室的宫廷斗争、圣像礼敬派和毁坏派所造成的社会思想混乱、保加利亚和阿拉伯人不间断的劫掠等,可以说是无兵可用、无钱可用、内政崩溃、外敌压境。

  好在通过尼基弗鲁斯的努力,帝国对色雷斯平原和巴尔干半岛的开发吸引了国内士兵和权贵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随后他又开始推进税制改革。

  但税制改革过程中,尼基弗鲁斯尽管才刚刚探出个头,但他却已经感到了相当的阻力。而这种阻力绝大多数还不是来源于他的反对派,而是来自于他的支持者。

  他有一个宏大的计划,除了厘定全国的耕地面积外,他还打算玩“说一套做一套”的老把戏,明面上支持圣像礼敬,但暗地里继续没收教会地产,然后发放给农民。在重新分配土地的过程中厘定全国耕地面积,改变当前教会土地不交税的现状。

  此外就是高利贷——尼基弗鲁斯收编了猫眼兄弟会在小亚细亚的势力,然后准备依托这些班底,建立一套国营的放贷体系,将目前私人贷款那比本金还要高的利息缩减到原本的六分之一,也就是和马格里布地区一样,限制在25%以内。

  当然,为了安抚富商、恢复工商业的发展,他还打算学习马格里布的出口退税政策,对每年出口达到一定额度的富商给予12磅黄金的低息贷款作为发展资金。

  而这一切改革都需要两点,一是钱,二是个人的声望。

  “陛下,亚美尼亚来人了,说是一个什么‘红衣军’的使者,要送给您一样礼物…”埃迪奥斯带着困惑的表情,送上了一枚猫眼石的戒指:“那家伙穿得可不怎么样。”

  看到东西的一刹那,尼基弗鲁斯打了一个激灵。

  “把他叫进来吧,朕要亲自接待那位使者。”尼基弗鲁斯连忙下令。

  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那么大反应,但埃迪奥斯还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使者请入了宫廷当中。

  数小时后,使者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圣宫。而尼基弗鲁斯也一番多日来的阴沉,容光焕发地亲自将使者送到了达夫纳宫的门口。

  “很好!阿拔斯帝国已经虚弱至此,下一个就拿它开刀!”尼基弗鲁斯舔了舔嘴唇:“来人,宣令给各大军区,有活干了。”

  听这位兄弟会同伴的意思,现在的阿拔斯帝国简直就是四面楚歌——巴士拉以南的奴隶和商人,东方的呼罗珊,西方的马格里布、埃及,北方的阿塞拜疆,即将掀起一场规模浩大的联合叛乱。

  在这种情况下,阿拔斯帝国不可能还有额外精力用来应对自己侵攻奇里乞亚平原的军事行动,努努力的话说不定还能夺下北叙利亚不少领土。换句话说,这将是一场十拿九稳的战争。

  想想看吧,前帝在这事上被迫屈膝投降、割地赔款,但新皇一上任就收服了失地,还硬气地向敌人回索赔款,这难道不是证明自己法统的最好机会?如果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懂得抓住,那真是白瞎了老天爷对自己的恩赐。

  只要努努力,说不定就连叙利亚都…想到这里,尼基弗鲁斯的心头便痒了起来。

  所以,他答应了阿塞拜疆义军的“联合作战”请求也就显得顺理成章,尼基弗鲁斯甚至还表示,愿意册封巴贝克兄弟二人为拜占庭帝国的阿塞拜疆总督和久尔斯疆总督,反正册封这种虚衔又不要钱。

  反阿拔斯帝国包围网就在各方的盘算之下,终于成型。

  从间谍那边得知这些消息后,哈伦·拉希德惊觉阿拔斯帝国现在就如同久睡的雄狮一般,刚刚睁开朦胧的睡眼,就发现自己被一群鬣狗、豺狼和秃鹫团团围了上来。

  不对,这势头不对!

  哈伦·拉希德并不是傻瓜,他很清楚现在自己已经很危险了。

  在伊朗高原那边,艾福申和法德勒打了几仗,然而从战果上说并不能算是乐观。

  对于法德勒的中亚铁骑,艾福申其实是有准备的。他为了应对铁骑的冲击,准备了车阵、超长枪以及破甲箭,以便在被进攻时有所依仗。

  听说法德勒还买了战象,他还准备了不少火油和锣鼓,准备利用战象胆小的特点吓住它,让法德勒自食其果。

  但法德勒在复仇的怒火之下,依然保持了相当程度的清醒,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乎这几百人、几千人级别的胜负,要出手就一定要得到哈伦的脑袋。

  在高原地区的作战中,法德勒除了骆驼兵和轻骑兵外,再没有投入任何多余的骑兵兵力,仿佛看到大鱼上钩后的渔夫一样,耐心地和艾福申周旋了起来。

  艾福申现在完全不敢分兵,因为对手的机动性远远超过自己,但一直龟缩着也不是个事。周围的市镇不断地被来自吐蕃、回鹘和突厥人的轻骑兵袭扰,春耕可以说是被糟蹋了个彻底,他的抵抗显得很艰难。

  不过,即便是法德勒做得如此过分,哈伦·拉希德其实也并不怎么担心那边。

  因为法德勒选择的是毁坏而非接管伊斯法罕的春耕,也就是说他的目的是摧毁自己,而不是占领那里,所以哈伦其实并不担心那里会沦陷,反倒是如果对方爱民如子的话,自己会更忧心忡忡。

  同理,如果拜占庭帝国入侵叙利亚,那么当地的爱琴猫教徒肯定是会帮忙的,但这也就意味着当地许多地主、权贵甚至是农民的利益会受损,再加上当地沙丘猫派宗教,他们一定会激烈反抗。

  反倒是一北一西原本没有太重视的两边,让他真正感到了不安。

  因为当地的地主都在支持他们。

  即便是没有公开支持,他们也没有为这两支军队使绊子,这背后透露出来的意味,比表面上的支持更加令人胆寒。

  尤其是阿里巴巴那边,哈伦本以为以阿里巴巴的土地政策,他想要消化埃及需要很久时间,甚至叛乱会因此而层出不穷也说不定。

  但是他却错了,埃及的间谍传来的消息是,阿里巴巴除了偶尔出去一趟之外,基本上要么是带着贵族子弟们在吃喝玩乐,要么就是在接洽一些水利工程专家,好像是准备在尼罗河上游引流,根据地形造出两个湖泊来扩大耕地面积。

  因为阿里巴巴许诺扩出来的耕地优先交给埃及地主们竞价购买,所以只要这张大饼还摆在前面,埃及地主们一时半会就不会轻举妄动。

  而那帮刚刚见识了世界有多么精彩的小年轻们,更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了阿里巴巴身边“学习”——反正只要说是去了总督府,他们的父亲就不会提出反对。

  更何况相对于巴格达来说,马格里布在经济上和埃及人联系得远比巴格达更为紧密,所以别说叛乱,哈伦觉得如果再拖上个几年,没准埃及都会变成马格里布的一个产粮大省。

  这种对于地盘的转化能力,对哈伦来说远比直接烧杀抢掠还要更可怕。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阿里巴巴攻下阿拉伯半岛甚至是叙利亚之后,如果他对于当地的统治力也能像在埃及一样,那该有多可怕呢?

  当然,如果哈伦知道西班牙南部各省已经完成公社制改制的话,他恐怕更是会跳脚——只可惜他的间谍势力还渗透不到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