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章＆九章 交手

　　和历史上据说是“被突然戴上了皇冠”不同，这一次查理的加冕倒是有充足准备，而且求之不得的。

　　“不是，我没弄明白…”查理小声地问旁边：“为什么一定要称帝呢？我实际控制的地盘也不会因此扩大一点点，军队也不会变多，钱也不会…哦，你说过可以自己铸造金币了…”

　　君上能够记住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托宾还是相当欣慰的。

　　“恰恰相反，都会。”托宾也小声地提点着这位陛下：“称帝的好处有很多，以前和您提到过的金币铸造权只是一个方面。”

　　“还有啥？”

　　托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了一个钱袋，递到了表情显得越来越不耐烦的教廷使节手里。

　　“请您转告教宗冕下，吾主倍感荣幸，并深感责任重大，请允许我们稍作准备，即前往罗马朝觐。”

　　得到了满意结果后信使也没有耽搁，而是立刻便离开了亚琛——他现在也急于赶紧向自己的关系户发出消息，让他们赶紧前去站队。

　　“看，这就是好处！”托宾指着那个信使的背影，对查理解释：“从现在开始，您也有册封国王的权利了。您如果想要解决诺曼（维京）人的问题，完全可以册封一个还算听话的头人为诺曼国王，分化那帮海盗。而且您的法统得到承认后，各地的伯爵也就有了当国王的可能——他们一定会为您奋勇作战；此外就是，我们可以和希腊人直接开战了。”

　　“啊？”查理瞪大了眼：“可我们已经开战很久了。”

　　“但那些都是代理人性质的战争，要直接作战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从梵蒂冈的角度看来，我们的身份不对等，是在以‘国王’身份进攻‘皇帝’，于理不合。但现在都是皇帝的情况下，直接作战就成为了可能…”

　　“嗨！”查理摇着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面前的写字板上——为了练习拉丁文，他哪怕是在烤肉途中也要对着物品边用边学单词：“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但这个表面功夫很重要，还请您早做准备…还有，‘叉子’这个词您又拼错了，中间少了一个r。”

　　“啊啊啊啊~~~”查理揪起了头发：“拉丁语太难了啊！我不学了！托宾，叫阿尔昆先生过来，给我发明一个法兰克语出来…”

　　托宾叹了口气，瞄向了查理丢到了一边去的写字板——连叉子这种5个字母的拉丁文词汇都能拼错，阿尔昆先生真的尽力了。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查理，一来是拉丁文确实难学，二来也是因为它终究是一个表音文字，如果日常生活中不经常用的话，很难迅速学会这个。

　　通常来说，象形表意文字是源生的“一级语言”，也就是使用者直接发明的文字，因为这样方便自己人记忆，发展的过程是尽可能使用少的字符表达尽可能多的意思。

　　如果这个一级语言的使用者属于强势文明，那么它自动就会向外输出自己的文字和语音，而弱势文明由于发展程度比较低，所以很多词压根还没有发明，只能选择全盘接纳。

　　比如日文吸纳中文的语音和偏旁部首便是如此，尽管语法依然是阿尔泰语系，但字符和发音却使用了大量中文文字和词汇，这属于二级语言。当然后来日本一度在科技和国力上领先中国后，反向输出了一波诸如‘干部’‘革命’这种词，也算是文明交流的一种表象吧。

　　再举个栗子，像是“汽车”这个词，如果你到原始部落中和人交谈时提起这个的话，因为原始部落的人压根就不知道汽车是什么，所以他们只能采纳你对“汽车”这个词的发音，并且将之用自己的文字把“汽车”这个词标出音来。而西方崛起后，中国也直接音译了“咖啡”“沙发”“摩登”这些词汇，同样也是如此。

　　而表音文字往往也是这么发明的——从强势文明那里学到词汇的发音后，为了将这些词汇标出来，所以弱势文明才发明了表音文字。和表意文字不一样的是，它发明的目的是用尽可能少的字符，来记录某种语言的语音。

　　所以，语言学家通常管象形文字叫自源文字，表音文字叫借源文字。前者表意充分、流传久而不失原意，表音文字则是简单易学、容易传播，两者没有什么一定要分出高下的地方。

　　西方的一级语言是埃及象形文字“圣书体”，然后从圣书体派生出闪米特字母、腓尼基字母，希腊字母则是在腓尼基字母上增加了元音形成的。欧洲语言的鼻祖拉丁文，则是在希腊文基础上发展出来的。

　　而原本希腊自己的一级文字原本也是象形文字，后来发展成了线型文字，但引入腓尼基字母后这种线形文字就消失了。

　　当然，这里的“强势”和“弱势”只是在文字诞生之初时的情况，等该文字成为习惯后，衡量文明的发展情况的就是文字的其它部分而非语音了，只能沦为历史学家探究人类文明起源和传播的一种渠道。

　　查理现在想要的，就是一种表音文字，即将法兰克人日常说话的单词，以及从拉丁语、希腊语中得来的词汇汇集到一起，然后用拉丁字母拼写出来。

　　托宾想了一下，觉得查理这次还真不是在无理取闹。

　　法兰克眼看着就要升级为一个帝国，但如果依然没有自己文字的话，那可就不光是不方便的问题。高层使用拉丁文书写，而中下层不识字的百姓依然在用古法兰克语说话，长此以往甚至有可能会动摇统治基础。

　　“一事不烦二主，这个任务还是交给阿尔昆先生来做。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出发去梵蒂冈加冕。”

　　“再等几天吧。”查理烦躁地将写字板一丢：“皇冠就在那里，又不会飞。现在的野猪正是肉最肥的时候，让我打两天猎再说。”

　　如果是往常，托宾一定会发飙，斥责君上的荒唐和不务正业，但现在他却不想说这个。

　　毕竟他老婆又死了一个，也得让查理好好静一下。除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之外，有些坏消息也可以留到后面再说。

　　“没问题，臣会让人再拖延一下，圣诞节前赶到梵蒂冈就行。”托宾答应得很快。

　　没想到，他如此体贴的举动反倒是让查理挑了一下眉毛：“嗯？这么好说话？不对，托宾，你在瞒着我什么事？”

　　托宾一怔：“并没有什么啊。”

　　“不对，每次你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寡人的时候，都会像这样，先是无所不从，然后等寡人爽完后，再把坏消息丢出来。哈，我看透了！”已经可以提前被称为查理曼的至尊反应极快。

　　托宾是真的没有想到，原来一天到晚摆出扑克脸的自己也会露馅，该说果然不愧是有野兽般直觉的帝王么？

　　“咳，倒也不能算坏消息…”托宾有些尴尬：“只是路易王子那边进军不是很顺利罢了…现在还在包围着巴塞罗那。”

　　“这不是坏消息还能是什么？”查理冷笑：“让寡人猜猜看，是不是那个巴塞罗那的总督突然反悔，没有让我家那傻小子过境？”

　　“…是。”

　　“然后他就按捺不住，直接从里应外合转为了强攻吧？顺便还把当地不顺从自己的人暗杀掉了？”

　　“陛下英明，所料必中”

　　“什么每料必中…当年咱们和萨克森人打的时候，不也是犯过相同的错误吗？有些错误还真是不犯一次就不知道打仗到底是怎么回事。”查理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现在不怕他攻城失败后逃回来，就怕他成功之后继续向前…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坏事。”

　　“嗯，确实不算。”

　　“所以…坏消息到底是什么？”

　　“呃…公主殿下被俘虏了。”

　　“嗯？”

　　……

　　蒂朵也没有想到，自己出去巡逻一圈，就能抓到一个身份如此显贵的女性。

　　阿里巴巴不在，她立刻就任命了自己为黑色禁卫军的统帅，带着几十个轻骑兵客串了一把斥候。

　　其时，巴塞罗那已经被路易的军队包围住了两面，只剩了靠海的部分还能够向外发出消息。

　　如果现在依然是历史上那个样子，那巴塞罗那现在可真就是孤立无援，只能在被围城半年后城破投降。

　　不过现在情况又略有不同，只要他们拉得下脸来，他们就可以从巴利阿里群岛得到补给和援兵。

　　而鲁艾尼也确实这么做了。

　　本来嘛，夹在大国间的小政权就不好过，唯有用两面讨好、两面都不得罪的婊子心态才能左右逢源。鲁艾尼的打算就是同时和法兰克、阿拔斯讨价还价，哪个出价高哪个就可以得到自己的初夜。

　　阿里巴巴已经出了价格——那就是许以他事实上的司法、行政独立，即“一国两制”。加上以巴利阿里群岛为中转站，加入到地中海公约的贸易体系中来，而且税收也有一定程度的减免。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过鲁艾尼的底线，甚至非常贴近鲁艾尼的认为的最好结果，唯一有所偏差的也是阿里巴巴要求他不得私自铸币、每年贸易总额有需求，以及作战时要出协从军这三点。

　　他拒绝路易过境，一是要彰显自己的“独立”，二来未尝也没有待价而沽的心态——人家阿里巴巴已经出了价格，现在轮到你们法兰克人出价了。

　　但路易这个愣头青压根就没有出价，而是直接打了过来，这可就太不把他鲁艾尼大爷当回事了吧？俺也是有脾气的啊！

　　再加上路易对潘普诺纳做的事已经很明白地说明了一点，除非是完全放弃独立地位，专心给法兰克人当狗，否则就算是墙头草也会被干掉。

　　所以说，法兰克人这个出价实在是太没有诚意了。鲁艾尼宁愿放弃一部分独立性，请马格里布军援救，也不想变成一条只能吃残羹剩饭的狗。

　　危急关头，鲁艾尼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一方面通过船向马德里发出了求救信，另一方面则是尽散家财分与士卒，要求他们坚守至少三个月，等中央援军。

　　而马格里布军那边则是快速整理了一下，从巴利阿里群岛的仓库中运了两船再放半年就要放坏的罐头过去。

　　虽说这罐头最多只够巴塞罗那守军吃个十几天的，无关大局，但送或者不送代表的是马格里布军的态度，所以当这批罐头送过去后，鲁艾尼的心中还是安定了大半，开始专心守起城来。

　　蒂朵则是在接到了求援信后，立刻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军队奔袭了过来。

　　得亏于测绘和向导，她哪怕是从来没来过这一片，也能够迅速找到目标。

　　而当她来到巴塞罗那周围20公里远时，正好碰上了一支几百人的部队，正在周围的村庄征集粮草。

　　蒂朵也没有多想，稍微骚扰了一下，试探出了对方远程火力和组织度后便掉头逃跑，准备和后方的大部队汇合。

　　没成想，后面的这支部队居然还跟了上来，而且领头的居然还是一个衣甲服饰颇为华丽的骑士，

　　蒂朵原本是想让手下掏出弩箭，找个地方把这支追兵都射成筛子，但当她发现领头人的打扮之后，突然又改了主意。

　　因为洛特鲁德的钞能力，她身上的护甲是北非制式的板链复合甲，座下的马也是北非育马场用西班牙马和森林马混血的诺里克重型战马，可以说是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我是土豪”的气息。

　　也正是这散发着土豪气息的服饰救了洛特鲁德一命，蒂朵自己就是懂马的，也对阿里巴巴的马穆鲁克知之甚深，一看洛特鲁德这行头就知道她肯定是从北非走私马匹和铠甲过去的。

　　看在你是自家客户的份上，就不下死手了。

　　于是蒂朵稍微费了点劲，用闪光弹+链锤把洛特鲁德搞下了马，直接生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