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六章 生无所息

　　搞定了任性的老妹之后，路易指挥着军队稍作休整后，便直接南下，准备前去“接管”属于自己的领地，然后进攻托尔托萨。

　　只是当这支军队刚刚开始翻山越岭，图卢兹伯爵盖隆就匆匆忙忙地找上了路易，并且通知他了一个噩耗。

　　“什么？他拒绝开城？”路易大惊失色。

　　盖隆同样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原来，巴塞罗那的总督萨顿·鲁艾尼突然又变卦了。

　　后伍麦叶王朝时期，鲁艾尼曾多次找到法兰克人请求庇护，并且表示愿意接受法兰克的册封。

　　不过，现在后伍麦叶王朝已经烟消云散，而新换过来的阿拔斯帝国还在巩固南方的统治，来不及处理加泰罗尼亚地区的事，所以便默认了马格里布军和北方领主间达成的“一国两制”现状。

　　在这种情况下，北方领主们可谓是逍遥自在得很，压根没人能管他们。

　　鲁艾尼也一样，他不仅独立成功，而且还可以靠着巴塞罗那紧靠海边的优势地位，愉快地做二道贩子，小日子过得可谓是有滋有味，自然不想要头上再冒出一个人来管着自己，先前“归附法兰克”的想法也随之无疾而终。

　　宁为鸡口，毋为牛后，对吧？

　　因此，当法兰克的特使提出了“借道”的要求后，鲁艾尼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君岂不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但他这一拒绝不要紧，拒绝后，路易突然发现自己陷入到了一个一个尴尬的境地当中——

　　托尔托萨因为坐落于埃布罗河口附近的山上，同时建有要塞，所以天然适合充当过境分界线，路易此次出兵最后的目标便是那里；

　　不过如果他想要在越过比利牛斯山脉后继续向南，他就必须得先有一个补给基地。因为他还没有能让辎重车辆翻山越岭的能力。

　　如果巴塞罗那总督拒绝法兰克军队入城，那法兰克人别无选择，只能换一条路，或者直接攻下巴塞罗那才行。

　　可问题也在此——鲁艾尼那个天杀的混蛋，都等自己带队出发了，才告诉这边拒绝法兰克军队进城，可现在想要退回去哪还来得及啊？你知道粮食、军械价格有多贵？

　　他突然感觉，自己有可能要步自己哥哥丕平的后尘。

　　“糟糕，这下我们该怎么办？”他变得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盖隆伯爵看到路易坐立不安的样子，便知道路易方寸已乱，心说一句嘴上没毛、办事果然不牢之后，他还是提出了补救意见。

　　他建议路易在干粮还算足够的时候，先把比利牛斯南部的乌赫尔和西尔丹亚两块尚算平整的地皮拿下。这样一来，等潘普洛纳兵变后，法兰克军队在比利牛斯山脉南麓就能拥有三处可以供给后勤的地盘。

　　随后，他们再以背信弃义为借口进攻巴塞罗那，直到鲁艾尼屈服或者攻下城池为止。再依托巴塞罗那继续南下，进攻塔拉戈纳和托尔托萨。

　　尽管盖隆伯爵的建议并不是非常高明，但对已经完全丧失了主见的路易来说，能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就已经不错了。

　　路易立刻便采纳了他的计划，并且下令开始翻山。

　　与此同时，巴斯克人当中的亲法兰克派也接到了法兰克军队即将到来的通知。

　　这些人二话不说，果断出手干掉了哈伦·拉希德埋在西班牙的暗子穆塔里夫，然后选出了一个名叫维拉斯科的新首领，并且宣布“归顺”法兰克，承认阿基坦王国的统治。

　　就在法兰克军队进攻乌赫尔和西尔丹亚的时候，巴斯克人也没有闲着，趁周围的邻居还没有反应过来，巴斯克人也偷袭了西班牙北方重镇图德拉——而图德拉距离阿穆卢斯的萨拉戈萨也只有75公里而已了。

　　此刻，不管是巴塞罗那的鲁艾尼，还是萨拉戈萨的阿穆卢斯，都觉察到了危险——法兰克人来者不善。

　　这就是情报工作没做好的结果。

　　远在马德里的蒂朵很早便得到了法兰克人要入侵的消息，之后因为实在是无聊的原因，她一直在等待这些领主们向自己求援，并且准备好了条件，想要从这些领主身上咬下一口来。

　　但直到法兰克人接连攻下了好几处城堡后，蒂朵都没有等到北方的求援。

　　她此前还一直在纳闷，为什么这帮家伙如此沉得住气，可谁能想到压根是情报工作没做好的原因呢？

　　毕竟路易这次吸收了丕平的教训，并没有召集随军商队，而是带上了一笔钱，准备到当地再“买”，所以出发时的行踪没有多少人知道。等到阿穆卢斯和鲁艾尼反应过来后，已经有些晚了。

　　蒂朵终于还是在百无聊赖当中，等来了两位总督的求援信。

　　说实话，如果再不来，蒂朵就要闲疯了。

　　不管是阿拉贡平原的土改，还是以马德里为中心而重新建起的行政体系，蒂朵对此都毫无参与感可言。

　　她可不懂什么基层选举、立法，也不太懂产业规划和城市规划，唯一懂的建城还因为北非和西班牙情况差距过大而毫无用途。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阿穆卢斯和鲁艾尼先后的求援信真的是把她救了出来。

　　他们许诺说，如果马格里布军愿意出兵，他们愿意将自己的行政权挂靠在马格里布下面，并且向马格里布缴纳赋税。

　　尽管那点钱蒂朵还看不上，但能有仗打就是好事，蒂朵没有拒绝的道理。

　　“勇士们，集结！”她兴高采烈地召集起了军队，向着北方开始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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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是蒂朵，阿里巴巴现在也在肃清着北非范围内最后一片不安定的因素

　　尽管过了那么久，但他可没忘了那个一直盘踞在撒哈拉沙漠南部的艾格莱布将军。

　　阿里巴巴非常担心，当自己下一步计划展开时，艾格莱布将军会趁机偷袭凯鲁万，所以他一定要在这之前把事情搞定。

　　不过他看上去多虑了——当阿里巴巴通过向导找到艾格莱布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当上了国王。

　　原来就在阿里巴巴搞建设的时候，艾格莱布将军灭掉了一个坐落于乍得湖旁的土著国家，并且凭借着军力压服了当地的黑人，强迫他们改信沙丘猫教，并且尊让自己为国王。

　　凭借着对撒哈拉商路的垄断以及嫡系部队，艾格莱布在乍得湖旁建立了一个阶级分明的小国家——阿拉伯人为“贵族+僧侣阶层”，为阿拉伯人服务的是官僚+武士阶层，其余为平民阶层，俨然一副小印度的做派。

　　对阿里巴巴的来访，艾格莱布将军也有些意外。而当他听阿里巴巴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后，他哈哈大笑，表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巴格达联系了，只不过偶尔派几个僧侣，通过埃塞俄比亚去圣地朝觐而已。

　　两人开诚布公地谈了谈，艾格莱布将军表示自己现在无意中掺和哈里发和巴尔马克家的那点破事，如果阿里巴巴要“清君侧”，请尽量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而阿里巴巴在和艾格莱布谈话的过程中一直在打量着他和他的族人们：艾格莱布将军明显有些注意力不集中，一边聊着天一边打着哈欠不说，而且有些东西阿里巴巴明明才和他讲过，他一转眼又忘了。

　　而那些原本骁勇善战的泰米姆人战士们，现在一个个大腿肉也是鼓鼓的，走路也不像原来那样利落。

　　见此情况后，阿里巴巴稍稍放下了心——看来艾格莱布将军在厮杀半生后，渐渐地也失去了锐气，一副要守着一块地安享晚年的样子。

　　艾格莱布将军虽然手已经不想再提刀，但他却不是傻瓜，阿里巴巴谋夺马格里布地区显然是蓄谋已久，但他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向巴格达告过密。现在看到阿里巴巴不放心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示一下。

　　于是他便叫出了自己的长子易卜拉欣，让他和阿里巴巴一起“去见见血”，算是交出了人质。

　　聪明人之间不用把话说得太明白，阿里巴巴见他如此坦荡，倒也省得自己逼他继续表态。

　　于是他愉快地收下了易卜拉欣，把他丢到了自己的马穆鲁克的队伍里，让人好好关照一下他。等回亚历山大后，就把他和那帮纨绔子弟丢一块去。怎么能让重要的人质真的去上战场呢？

　　临走时，艾格莱布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大致是问阿里巴巴到底打算走到哪一步，到底是满足于统一北非，还是打到巴格达去。

　　阿里巴巴很认真地回答了他——那得看哈里发那边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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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伦·拉希德还能怎么想，当然是在狂怒中。

　　为了应对法德勒和阿里巴巴的两面夹攻，哈伦终于掏出了口袋。

　　在过去这么多年当中，不管是风调雨顺还是饿殍满地，阿拔斯王室宝库每年都是在不断丰盈而非减少当中的。哪怕是王室成员大多都是大手大脚惯了的人，可每年结余时依然可以攒下一笔财富，然后放入私库中。

　　如果说当年亚历山大在屡战屡胜的前提下，依然差点被波斯的大流士用钱推死的话。那么如今的阿拔斯王朝，光凭存款就可以推死五个亚历山大。

　　法德勒那边虽然已经举起反旗，但他依然需要骑着马，从一片部落跑到另一片部落，或者用钱收买，或者封官许愿，如此才能召集到足够的人马。

　　而据哈伦·拉希德所知，法德勒甚至还给吐蕃人和突厥人发去了求和信，并且用金钱雇佣了一支三千人的外族轻骑兵队。这支骑兵队据说弓马娴熟，而且一个个穷得叮当响，非常渴望来巴格达抢一把。

　　这还不算完，法德勒一不做二不休，还高价从北印度那里买了二十头战象和配套的象奴，准备一起投入到对阿拔斯帝国的作战当中。

　　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哈伦终于有些怕了。

　　如果没有阿里巴巴的马格里布军横空出世，那么现在阿拔斯帝国各行省中，战斗力最强的部队无疑便是呼罗珊军。

　　他们不仅常年要和草原上那些层出不穷的游牧民族作战，还要不时去镇压那些极端派的狂热宗教分子，甚至就连下乡收税都有可能被阿富汗的山民们偷袭阴死。甚至就连民间那些部落武装都是经验丰富的半匪半商，一言不合就杀人越货的那种，在这种环境下练出的士兵或许不是力量最强的，但一定是经验最丰富、对外界最警觉的。

　　和所有帝国一样，阿拔斯帝国尽管也渴望实行强干弱枝的政策，但奈何军队这玩意终归还是要打出来的才有战斗力，窝在中央一动不动的部队除了废柴那就是废柴。如果在部队数量相同的情况下，哈伦甚至都不敢和法德勒交手。

　　换句话说，法德勒筹集到了两万人，他就至少要出四万人才能抗衡；呼罗珊军有八千骑兵，哈伦就得筹集至少一万五才敢和他叫板，而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不过钱这东西，该花的时候就是要花，不然就等着留给别人花吧。

　　国库当中的存款，哈伦没事的时候经常数，所以他对国库的丰盈非常了解——9亿迪拉姆银币，也就是差不多六千万第纳尔。

　　查理当初在看到这个数字时无疑是失魂落魄的——他从出生到死，接触过的全部金钱总和加起来也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以致于后来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哈伦·拉希德愿意给他三千万金币来买整个法兰克王国的话，他没准还真会考虑一下。

　　不过这些还不是全部，阿拔斯王室还有一些金银器皿、宝石文物之类的可以变卖，不过这些都是王室的体面，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来用的。

　　反倒是巴尔马克家在巴格达周边的财产让哈伦吃了个满嘴油——那毕竟是号称四千万家产的巴尔马克家，除了有将近两千多万都是不动产外，查抄出的金银价值就有足足七百万左右，哈伦假惺惺地分了两百万下去，自己则私吞了五百万。

　　用巴尔马克家的钱来杀巴尔马克家的人，这感觉一定会很好，哈伦不无恶意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