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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7 节

第八百零八章&九章 摊牌

从一千零一夜开始的中世纪 · 佚名 · 4,248 字

  选了个良辰吉日之后,哈伦陛下便在众望所归之下,当众对巴尔马克家的几个人进行了审判。

  至于罪名,当然是罄竹难书了…这点甚至不用哈伦去考虑,只需要下面的人“自主揭发”,罪名堆起来就足够巴尔马克家人全体死上个几十次。

  为了彰显自己对于“言论自由”的维护,在审判时,哈伦命人将叶海亚、贾法尔和穆萨的嘴用布堵了上去,任凭台下的百姓对宰相一家进行辱骂。以免几人出言不逊,损害了自己广开百姓言路的努力。

  父子几人面对围观者铺天盖地的谩骂,相视无言。

  贾法尔尤其悔恨万分——尽管在监狱里的时候,自己的父亲和弟弟都没有怪自己,但他感觉这完全就是自己的错误。

  为什么自己跟着哈里发那么久,居然都没有觉察到一丁点对方所做的布置?

  如果按照父亲所说,自己能够不那么飘飘然,而是专心培植党羽势力,那么哈里发哪怕有一点小动作,自己也不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想当初自己全部心思都放在建设陪都拉卡上时,哈里发却一直住在叙利亚,他一定是在那个时候对叙利亚的权贵们做了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不然在围剿巴尔马克家族时,叙利亚绝不会如此安宁。

  还有阿巴萨公主…

  这个时候,贾法尔倒是想起这对母子两个了。可能人只有到快要死的时候,才能想起和自己真正有关联的人。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低下了头,暗自抽泣了起来。

  一股巨力传来,将他撞了一个趔趄。

  贾法尔抬起了头,发现撞自己的人是自己的父亲叶海亚。

  叶海亚对着自己的二儿子怒目而视,用肩膀撞向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不许哭!巴尔马克家的男子汉愿赌服输,既然当初走上了这条路,那不论胜败都要昂首挺胸!”

  尽管父亲和自己一样被堵住嘴,上身被绳子绑了个结实,但贾法尔依然可以感觉到,这便是叶海亚要对自己说的话。

  叶海亚不知道哈伦到底搜集了巴尔马克家多久的黑材料,因为控诉他的罪名绝大多数还都是真的,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

  当上面人想要搞你,罪名是什么真的很重要吗?

  唯一令他生气的,便是在自己严格治家之下,家里居然还会出现内鬼。

  曾经的家奴贝浩图在这场公审中无疑是相当出风头的存在,几乎念到巴尔马克家每个罪名时,他都要作为污点证人出来作证。哪怕他当时不是参与者或者知情者之一,经过他的指认后,法庭也能迅速找到关键人。

  控诉大会足足持续了将近一整个下午才结束,而被晒了大半天的巴尔马克家成员此时已经有些有气无力。

  他们嘴上塞着的的布也被刽子手粗暴地扯了下来,紧接着便是法官让他们为自己做最后的辩护。

  贾法尔尽管又累又渴,但他心知这可能是自己在人世间说的最后几句话,于是便在堵口布在被扯下来的瞬间便张大了嘴,想要对那位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至尊再说些什么。

  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解释,还有可能会是他发自肺腑的倾诉。

  他要向周围的百姓们解释,是自己家人多年来的兢兢业业才让帝国变得繁荣;他要向那些小商贩们诉说,是家族的努力让你们变得更富裕;他要告诉那些围观的士兵们,现在行之有效的军制全是家族所创。

  但他的嘴激烈地一张合之后,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出来。

  他的喉咙除了意义不明的几声咕噜声外,什么话都没能吐出来。

  这…

  他想起了早上吃的那最后一餐断头饭——是里面加了致哑药吧?

  法官尽管将这一幕全部收入眼底,但他的面上却毫无波动:

  “好了!罪臣在正义面前已经无话可说,现在有请信士们的长官上台,宣布教法学者们公议的结果!”

  哈伦陛下一直坐在阴凉中享受着眼前的情景,眼见着这么“快”就结束了公审,他略微有些不满。

  他认为这公审还可以再延长一些,等他看腻了再结束的。不过侍卫们却表示入夜之后可能会有人借夜色扰乱法场,哈伦这才意犹未尽地示意法官结束了公审过程。

  在台下看客们的面前,哈伦声色俱厉地谴责了老师一家的堕落,表示他们如此行为,辜负了亡父对他们的信任,辜负了信民对同胞的宽容和友爱,现作为信士们的长官,哈伦宣判他们一家有罪,并且即刻处以极刑。

  对于收受贿赂的穆萨,哈伦宣布他每收受过一个第纳尔的贿赂,便在他身上剁下一个零件,或者是指关节,或者是脚趾,砍完了之后还有其它细碎的骨头和关节可以用——由于目前查出他贪污的总额高达四十万,哈伦压根不用担心穆萨有活命的可能。

  而犯了通奸罪的贾法尔,哈里发决定按照教法传统,施以裸身埋入齐腰深的沟中,鞭刑99下作为惩罚——施刑者向哈伦陛下保证,在第90~95鞭之间了结前宰相大人的性命,不会多也不会少。

  为此,哈伦还要搭上自己的妹妹。对通奸罪的女方,磔刑无疑是最合传统的——她必须裹上三层白色寿衣,然后埋入齐胸深的沟中,在亲属的观望下,被不大不小的石头活活砸死,行刑时间通常在一小时左右。

  作为对自己老师的尊敬,哈伦允许叶海亚保留全尸,以绞刑来对他进行处置。而且他也宽宏大量地向自己老师保证,等他死后绝不曝尸,而是直接下葬。

  如此虚伪的作派当即便收到了效果——叶海亚不屑地向他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然后转身便昂首走向绞刑架,准备接受属于自己的命运。

  哈伦被自己老师如此侮辱也没有显出生气的样子,语气反而是变得更加舒缓:“老师,请不要着急,您的年纪最大,所以我决定将对您的刑罚留到最后一刻,等您看完全程后再行刑。”

  叶海亚听完后,顿时站住了——他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回过头来,看向了这个自己教了十几年的弟子,仿佛今天才认识他一样。

  随后,他突然一个箭步,咬着牙冲向了哈伦·拉希德,仿佛是要鱼死网破地和他拼命一般。

  但一个年迈的老人又如何冲破周围军兵们的封锁,他没跑几步就被牢牢地按在了地上。

  “动作不要那么粗鲁,伤到老师怎么办?”哈伦不悦地呵斥着士兵们:“寡人已经保证过要给老师留个全尸,你们是想要寡人违约吗?”

  明明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舒缓,但周围的士兵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

  “是,陛下!我们不会让叶海亚大人再受伤了!”他们的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叶海亚尽管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但却依然如同一头年老的雄师一般,在一众法警的押解下,依然对哈伦·拉希德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声。

  哈伦觉得,自己大概可以明白老师在说什么:

  ——别得意的太早,小鬼,老夫家里的人还没有死绝,他们会为我们报仇的。老夫先走一步,但老夫会一直在下面等着,等你一起去!

  啧…失算了。

  如果法德勒也被捕,那么今日的公审大会上,哈伦不会不让法德勒也来接受审判,甚至就连在路上截杀了他,哈伦也不会不将法德勒的首级取过来。叶海亚看到自己的长子没有出现在这里,那就应该可以猜出法德勒还没有授首的事实。

  切,就让你抱着这种虚幻的梦走下去吧,说不定还能走得安详一些。法德勒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一阵子而已,我会尽快让他也下去陪你的。

  哈伦陛下冷笑一声,随即便令旁边已经吓得有些不敢说话的马什伦准备马车。他要赶紧回宫去布置军队,在法德勒没有回去之前先攻下撒马尔罕。

  ……

  因为阿里巴巴对情报还算重视,所以巴尔马克一家被处决的消息,居然是和哈伦·拉希德的信前后脚送到的。

  山鲁佐德本来就因为父兄的事而心神不宁,现在得知家人都已经遇害的消息后,更是感到天塌了一般,顿时昏了过去。

  尔后,她慢慢地醒了过来,并且正好听到了哈伦陛下的公开信——为了让阿里巴巴没有办法偷奸耍滑,所以巴格达的信使是直接在总督府外大声念信的。

  信的内容当然也不出阿里巴巴所料——哈伦要求他公开发通告,和其余的总督大臣们一起谴责巴尔马克家的罪恶,同时将一切和巴尔马克家有血缘的人统统从本地铲除。

  当然,这些人中也包含山鲁佐德和她的儿子,谢里夫。

  阿里巴巴当众听完了哈里发的口谕后,叹了口气。

  “贵使鞍马劳顿,委实令人心疼…不如现在便回去吧!”阿里巴巴对他说。

  “嗯?”使者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来之前可是和别人打听过了,出使马格里布可是肥差。虽然总督要问的东西多了点,距离也远了点,但每次受到的款待不仅是各省最好的,而且走的时候也会被塞上不少西非土产。平时如果不去抢的话,还得不到这差事呢。

  “话既然都带到了,你不走还等着干什么呢?”阿里巴巴反问:“莫非路上水果不够吃吗?既然如此,我给你买几个橘子去,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使者这下倒是听出来了——这位总督阁下对陛下的命令有些不满,正在闹情绪呢。

  唉,失算了,居然忘了这次的差事不是什么好事。

  “我还没有得到回信。”得不到预想的好处,使者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客气了:“陛下还在等着您的回信,请不要耽搁太多时间。”

  “回信?我不是已经回了吗?”阿里巴巴眯起了眼:“我让你现在就回去。”

  “这…”

  信使懂了,原来阿里巴巴这不是简单地在表达不满,而是在违令!

  “总督阁下,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决定,但我希望您想明白,您的权势到底来源于何处。”信使还有些拎不清,试图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回答,一个巴尔马克家的女人,一个已经失去了所有家族庇佑的女人,是否值得以您违抗哈里发的命令为代价来换取。”

  阿里巴巴听到他这么说,便张了下嘴,似乎想要反驳他一些什么东西,但随即又想起,眼前这人不过是个使者而已。

  “算了…和你这家伙较什么劲。”阿里巴巴意兴阑珊:“我还是直接摊牌好了…实话说,陛下此次无端杀戮有功之臣,我非常怀疑是陛下的身边出了奸臣,所以陛下才会被混淆了试听。我希望你回巴格达后转告陛下,亲贤臣、远小人,此阿拔斯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伍麦叶所以倾颓也…”

  信使顿时懵了:什么奸臣?这次诛杀巴尔马克家族,明明从定计到施行都是哈伦陛下亲自在抓,那不存在的奸臣就算想揽下这份责任,那也得陛下肯给啊?

  “…为此,作为陛下忠心耿耿的臣子,我决定发起倡议,对陛下周围的太监、卫士、大臣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和清理,直到找出那个祸乱朝纲的奸臣为止,你懂我的意思吗?”阿里巴巴说到这里自己没能忍住,笑了出来。

  “检查,谁来检查?”信使傻呵呵地问:“陛下周围压根没有什么奸臣,你又要如何…”

  “不!陛下周围一定有奸臣在蒙蔽陛下视听!”阿里巴巴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且说不定他已经用药物控制住了陛下,陛下发出那个乱命时,其实并非陛下本意!”

  信使隐隐约约地觉得阿里巴巴的话中似乎有些不对,但由于阿里巴巴表情过于严肃,语气过于一本正经,所以他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那,您要怎么确认呢?”

  “这样,如果陛下周围没有人能信得过,作为陛下的心腹,我愿意担起这个责任来,带兵回巴格达,从上到下好好地排查一遍陛下周围的臣子。”阿里巴巴说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使者闻言先是一愣,但随后便是大怒——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阿里巴巴这不光是在消遣他,而且还公然表明了自己的叛乱意图。

  “原来是这样…”

  话已至此,信使也懒得继续和阿里巴巴掰扯,继续说下去只是进一步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如果您这么说,那我也只能将您的选择原原本本地告诉陛下了。后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请您自己好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