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三章 百密一疏

　　送走了小队长之后，法德勒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现在非常确定，巴格达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需要瞒着他的事。

　　刚才小队长说得虽然绘声绘色，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大头兵，有些东西他压根不了解内情，所以也就压根不可能说得准确。

　　比如小队长提到几位信仰虔诚的大臣拒绝喝酒，而是饮咖啡的事。这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据法德勒所知，那几个人不是妃党，而是皇后党的人，所以他们只会喝茶，不会光顾“那个贱人”（祖拜妲语）经营的咖啡生意。

　　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所有人都必须瞒着自己？而且那个小队长一开始看到自己拿着武器时，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一点？仅仅只是因为担心自己是马匪？

　　肯定有问题！法德勒心中警铃大作。

　　他先是让自己的士兵们将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上，而且身上的软甲也不能卸，以防万一。随后法德勒又叫来了一个亲信，准备让他连夜进城，向自己父亲问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还没等他派出人去，有人却先找上了他。

　　“大公子，赶紧跑吧！跑得越远越好！巴尔马克家，巴尔马克家已经没了！”

　　太阳落山后，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营地里，并且直接喊出了令法德勒差点崩溃的话来。

　　“怎么回事？过来，你给我说清楚！你是谁？”法德勒一把便抓住了来人胸前的长袍，恶狠狠地问。

　　“我是您府上管家的儿子！我是小莫里啊，大公子，以前和您一起去射箭场练习的！”来人带着一股哭腔回道。

　　法德勒借着火光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确实有些印象，便松开了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我的父亲和弟弟他们都在干什么？”

　　“老爷和二公子、三公子都被抓起来了，全府上下都被抓起来了，我亲眼所见！”莫里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任凭它们夺眶而出：“我当时是奉命去收租子，进城时发现不对，便装作粮商躲在了商会。结果…后来士兵们冲了进来，我以为他们是来抓我的，结果他们只是将商会会长苏莱曼抓了去…”

　　“抓起来…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还没死，是吗？”法德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追问。

　　“还没…不过城里上下都在传，过了开斋节就把全府人都绞死…”小莫里哽咽着继续说道：“我的父亲也在其中啊！”

　　“为什么父亲他们连反抗都没有…”法德勒下意识地想问，但随即便想起这是斋月，凡是不在战争中的人都要在家准备斋戒。

　　而哈伦则可以带着他那支“胜利之师”，直接对巴尔马克家发起突袭——只要还没到绿寺中宣布结束战争，那这些士兵就不用斋戒。

　　不仅如此，哈伦还可以借着全城斋戒的时候，禁止居民白天走出房门。这样一来，封锁消息的难度都低了不少。

　　“居然选在这个时候…”法德勒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牙齿因摩擦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哈伦…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哈伦·拉希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个的？出征东罗马之前？还是建设陪都拉卡的时候？亦或是当初在“假叛乱”的时候？

　　法德勒心中明镜似的——有了那次“假叛乱”的经验之后，这次士兵再包围巴格达众权贵的宅邸时，只怕这些权贵毫不犹豫地便会选择支持哈伦·拉希德的立场。

　　而陪都拉卡事实上就是一个分立的小朝廷，哈伦躲开了巴格达这个巴尔马克家族经营多年的城市，选择在巴尔马克家势力的边缘重组权力架构，并且保证在和巴尔马克家族火并时有现成的人可以用。

　　最后就是出兵——哈里发召集信民发动圣战本来就是分内之事，这样的军事调动，就算是叶海亚也不能说什么，甚至会认为是理所当然。

　　而哈伦·拉希德则在完成了这些布局后，趁巴尔马克家完全不设防之际，给予了他们致命的一击。

　　法德勒颓然地坐倒在了火塘旁边，他感觉自己此时手脚冰凉得就像刚从冰窖中出来一样。

　　可恶，贾法尔那个混蛋到底在干什么？明明跟到了拉卡去，但一直以来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吗？他培植的势力和眼线呢？支持他的叙利亚权贵呢？

　　“罪名呢？他用的什么罪名抓的我父亲还有弟弟？”法德勒有气无力地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哪怕他知道到了这地步，罪名已经不再重要。

　　“老爷是谋反，二公子是通奸，三公子是受贿。”莫里干巴巴地回答：“还有您…说是里通外国，私开金矿，有不轨之图。”

　　“呵…居然没有罗织罪名。”法德勒冷笑了一下：“既然这样，那我就进城去好好和他聊聊，说说他阿拔斯家族到底有多少罪过！我要去把他们救出来！”

　　小莫里闻言大急：“不行啊，大公子！如果您现在回城，老爷他们就死定了！就连您也未必…只有您回到呼罗珊，继续掌握着那七千铁骑，老爷他们反而可能只是被监禁。”

　　法德勒闻言后猛醒：他还是关心则乱了。

　　正如他刚才所想，现在问题压根不是什么罪名不罪名，哈里发这是要直接搞死巴尔马克家族，罪名尽管全是真的，但从本质上说这些也并不重要。

　　最重要的东西依然还是实力，唯有手握重兵，哈伦·拉希德才不敢动自己的家人。

　　不过…

　　法德勒这才醒悟过来，为什么沿途上那么多人都来和自己套近乎，原来他们并不是为了拍马屁，而是在确认自己的行踪，以及对巴格达即将发生的事有没有察觉。

　　那个小队长看到自己手持武器后会跑，大概是以为自己发现了巴格达的事吧？

　　想到巴格达城中，哈伦·拉希德正等着自己自投罗网，法德勒的眼睛就红了。

　　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我还没有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