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八百章 召回

　　“要我回巴格达述职？还要带上亲卫？”

　　法德勒疑惑地盯着来使，似乎是想要从他那里看出点什么来。

　　“是的，不管是西方、东方还是北方，蒙圣的庇佑，我们都是大获全胜。”来自巴格达的使节挺起了胸膛：“哈里发想要在巴格达举行一次最为隆重的开斋节聚礼，以告慰沙丘猫诸圣。”

　　“哦…那可是要花不少钱。”法德勒试探着问道：“而且那么多人进入巴格达，我们需要的油都能备好吗？需不需要我带些羊油回去？”

　　不管是夜里点灯用的灯油，还是开斋之后要按照习俗制作种种油炸食品，哪怕只是一个中产之家耗费的油量都是惊人的，更别说作为一个一百万人口往上的大城市，一次开斋节消耗的油品大概可以让法兰克人全国有滋有味地过上一年。

　　“您太久没有回去了！”信使笑道：“现在巴格达什么油都不缺，灯油从傍晚烧到凌晨也烧不完当日输入的一半。至于做油香和炸馓子，现在都流行用马格里布的棕榈油，又便宜又不起烟，羊油早就没人用了！”

　　“这样…”法德勒心说这和自己知道的都一样：“既然如此，那就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允许我准备一些礼物带回去，尤其是战利品。”

　　“那您最好快一点，不然可能会赶不上斋月。”使者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我会在斋月之前赶回去的。”法德勒许诺道。

　　不管是手握重兵的将军还是一省之长，回首都述职都是一件大事。除了准备礼物之外，法德勒还需要一点时间和自己家里人确认下朝堂的情况。他知道，这么大的事，自己父亲绝不会不交待些什么。

　　果然，叶海亚的信和哈伦的信使几乎是前后脚就到了撒马尔罕。

　　叶海亚先是说了一下巴格达最近的情况，表示一切都正常，巴格达的权贵们也都在控制之下，你弟弟穆萨那帮狐朋狗友们也没听到过什么不好的风声。至于陪都拉卡那边，你贾法尔自始至终也都在陪着哈里发，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明年唯一需要你操心的，就是将从马格里布那边弄来的范造法铸币技术推广下去，等弄出那种带氧化层的金币后，就以此为契机，将这种金币推广到中亚和东亚去。

　　至于家族下一步的发展方向，为父我也已经考虑好了——土地肥沃而军力孱弱的印度半岛是一个合适的目标。

　　家族已经通过种种关系，和东印度的巴利哈尔王朝结成同盟，准备联合瓜分印度，你可以提前开始做准备，备好足够的清凉油和经过防锈处理的刀枪、铠甲，尤其是准备好对付象兵的弓弩…

　　看完信后，法德勒疑虑尽消。

　　自己的父亲虽然年纪大了，但思路依然还是很清晰，需要注意的地方也都考虑得面面俱到。反倒是自己，在领兵打仗上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尚需继续进步。

　　而印度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目标——四分五裂、战乱不休不说，社会还层级分明，僵化而没有什么活力。

　　不过，对于自己父亲说印度“土地肥沃”，法德勒觉得自己父亲应该是搞错了什么。

　　尽管印度那里说是一年三熟，降水量和光热也足够充沛，但那也只是理论罢了。

　　印度普遍的情况其实是“雨热不同期”，一年三个月内就把全年的雨下完。因此那里旱的时候能把人干死，涝的时候可以把人淹死。再加上南部德干高原常年因为没什么降水，土地干旱不说，还因为天气太热的原因而肥力较差，所以粮食产量也不比呼罗珊行省更高。

　　唯一算得上肥沃的也只有印度河沿岸那一片，但那片地在印度属于“得之者可得天下”的范畴，所有政权都在红着眼死盯着那一片。自己作为外人如果贸然去抢的话，那就算印度人都比较驯服，到了那时也会团结起来对付自己。

　　法德勒也是在这次从南方夹攻吐蕃时，才通过征集起来的印度民夫而了解到的这些情况。叶海亚虽然老谋深算，但他对印度的印象也全是通过商人而得来，所以对于具体情况他也未必就比自己更了解。

　　想要在印度发展农业，并且向外输出粮食，那就得大规模发展水利…这可不是巴尔马克家一家就能发展起来的，法德勒想道。

　　法德勒本想立刻回信，但想了想后还是算了。

　　反正自己立刻就要回去了，有什么事可以回去后再说嘛！

　　想到这里，他便又放下了笔，随后开始命令仆人们收拾行李、购置礼物，准备回巴格达去述职。

　　但法德勒却没有想到的是，这将是他和自己父亲人生中最后一次书信的交流。

　　……

　　为了应付沙丘猫世界中即将到来的开斋节，阿拔斯帝国各地都在向马格里布购买食用油和灯油，而这也是往年橄榄油销量最好的时候。

　　自从去年阿里巴巴将棕榈油投入市场后，市场的反应就一直非常好。

　　正如使者所说的那样，它不仅价格便宜，而且高温油炸时不起烟，这非常适合喜欢做油炸食品的阿拉伯人。尤其是炸油香和馓子已经变成阿拉伯人开斋节“传统习俗”的情况下，食用油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

　　不管是叙利亚还是埃及、圣地、西班牙，前来马格里布买油的商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而他们也将各方的特产也带了过来。

　　这种情况下，土猫商城的作用已经渐渐开始减弱，而民间自发开始营运起来的商业体系，也挤占了一部分阿里巴巴树立起来的公有制渠道。

　　比如有些商人就会在比较之后，选择几片最好的棕榈树林，然后使用更好的包装

　　对这种状况，凯鲁万的财政官们隐晦地提醒了一下阿里巴巴，并且认为如果阿里巴巴不采用行政手段干预一下的话，土猫商城的收益将大幅缩水，阿里巴巴再想要维持如今那么高的财政投入也将变得不那么现实。

　　但阿里巴巴好不容易才等到了现在这个机会，他又怎么会做出这种开历史倒车的行为呢？

　　“这种时候能少干预就尽量少干预市场。”阿里巴巴做出了批示：“平等性、法制性、竞争性和开放性缺一不可。”

　　“但是财政收入的话…”沃格尔有些疑虑。

　　“不在公社运营下的生产和商业行为，直接按照抽取公社劳动成果相同的比例，对他们进行收税就好。收益不会少，只会更多。”阿里巴巴不假思索。

　　“但那样的话，掌握商路的垄断性不也就没了吗？”沃格尔还是不能理解。

　　阿里巴巴挑起了眉毛：“我说，你是不是把‘公有制’和‘官有制’搞混了？我们这些人严格上说，都只是官僚，是代管财富流通的人，也是组织生产的人，而不是这些土地和渠道的所有者。”

　　在如此高调的宣言下面，沃格尔即便是想反驳也无从谈起。

　　“我还以为您是要让全部贸易都由政府营运。”他只好这么解释。

　　“为什么？我记得咱们正在讨论的宪法里面，大家一致认同‘私人财产不可侵犯’这句话。”阿里巴巴诧异。

　　“但您却认为土地、教育和医疗必须公有，而石油、化肥和榨油产业需要暂时公有，其它则私有…”沃格尔问出了这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这似乎有些矛盾。”

　　“一点也不矛盾。”阿里巴巴说：“你掌握一个原则就好——生产资料尽量要公有，生活资料尽量要私有。”

　　“那，什么是生产资料？您又是如何区分的？”

　　“很简单，创造财富所必需的原料、工具都可以算作生产资料。”

　　“那这就太多了。”沃格尔摇头：“照您这么说，面粉既是生活资料，同样也是生产资料。”

　　“如果能做到的话，我当然希望它作生产资料时公有，当生活资料时私有。”阿里巴巴苦笑：“但这不可能，人类历史上还从未有过‘赋权’如此灵活的政治制度。”

　　沃格尔听完后大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原来您知道这个。实话说，属下几个一直很担心大人想要做出一个‘完美的’政治制度出来。”

　　这种话沃格尔也只敢对阿里巴巴说出来，要是在别的思想、言论不那么自由的地方，他甚至不敢讲出属于自己的哪怕是一丁点的想法。

　　“怎么会？不管是‘公有制’还是‘私有制’必须诞生于‘唯物的历史’，而不应该是人空想出来的东西。我如果不是从马格里布地区搞起，而是当了西班牙、叙利亚或者伊拉克总督的话，我肯定不敢这么搞。就算搞了，我也只会先被地主们搞死。”阿里巴巴摊手。

　　“那到底什么是不能私有的呢？您给个准话，我们以后也好照着做。”沃格尔放弃了继续劝说下去的努力。

　　“只要不是生产所必须的或者影响他人生产的，就可以私有。”阿里巴巴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包括土地？”沃格尔感到不可思议。

　　“这么说吧…如果将来不用泥土就能生产粮食、建造房屋，也不影响粮食和房屋的价格时，那么届时土地就可以私有；如果将来大家不用学习就能掌握全人类的知识和见识的话，那么教育也不用公有。”

　　沃格尔哈哈大笑：“那怎么可能呢？”

　　阿里巴巴倒是没有笑——海洋栽培和无土栽培在21世纪虽然听着也够玄幻，但起码已经有了技术上的可能。而生物芯片技术的出现，可能真的可以让几百年后的孩子们不用学习也能记忆下足够的知识。

　　其实和土地比起来，阿里巴巴真正盼望的还是教育平等。在21世纪，真正的生产资料要说起来的话，终究还是教育。

　　大家可以很明白地感觉得到，社会早已从传统的以土地、机器、资本为最重要的生产驱动力，变成了以技术的创新才能产生最大的利润。

　　而技术创新最需要的，就是高技术人才。

　　这种环境下，哪怕是“精英阶层”也需要用不断学习和不断工作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精英阶级”属性。一个家族哪怕只出一个败家子，家业都有瞬间崩塌的可能性，比如山西某钢铁集团的那位公子哥就是。而某些贵公子哥正在尽力学习，以避免自己步他的后尘，但结果却是把自己变成了类似文娱明星的存在，不过这好歹也是努力的一种方式。

　　精英阶级通过对教育资源的投入，让后代能继承自己的阶级地位，而水涨船高的则是不断攀升的私立学校学费，这高昂的学费也将平民阶层革除在了外面，完成了新型的阶级固化。而不这么做的富二代基本都会从云端跌落，哪怕一时风光，将来也会死。

　　而工作则是另一方面——“奋斗B”则是用比别人更多的工作时间和业余充电来让自己脱颖而出，试图进入到精英阶层当中。当然这么做的人不一定能进去，但不这么做的一定进不去。很多有钱的老板往往也是大忙人，在底下的员工享受假期的时候，他们自己却生活在工作中。

　　所以，“996是福报”归根结底是一个“精英阶层”才会认同的价值观，想要过平凡而幸福生活的普通人是不会认同它的。但想要向上爬的人，哪怕之前从没听说过996，他也会自发地996。

　　这是美国的现状，也很有可能会成为共和国的未来。如果不喜欢这种阶层固化，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保证教育公平，而不是学美国那样，搞贵族精英教育和平民快乐教育的分化。

　　这是阿里巴巴认识到的情况，也是他致力于教育平等的根本原因。

　　但问题是，理想归理想，现实归现实，现在马格里布地区生产力发展程度还远远没有到教育水平决定收入和权力的时候。

　　现在还是中世纪，是人类从部落化转向封建化的中世纪，最根本的矛盾还是生产力不够，第二次农业革命还没开始，食物将长期处于供应不足的状况。在这种时候，效率远远要优先于自由，阿里巴巴自然要先抓起这部分工作再说，哪怕手段强硬点也不要紧。

　　至于当食物供应不那么困窘，甚至多出不少粮食可以充当商品的时候。阿里巴巴也就很愿意将这部分交给私营，

　　反正等下面人粮食充足起来后，他有的是办法创造新的利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