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君心难测

　　在和贾法尔谈过之后，贾法尔非常赞同哈伦“不要让阿里巴巴染指西班牙”的想法，而这态度也让哈伦又忍不住又多想了一些东西。

　　宰相府为什么担心外军做大呢？虽然说外军做大确实对中央来说不算是好事，但宰相大人居然表现得比王室还积极，又是为了什么？

　　“阿里巴巴爱卿劳苦功高，跟随寡人也是十几年了，寡人不能让他寒心，而且西安达卢斯那些人也实在是太不像话，寡人的弟弟就算过去了也会被他们架空。”哈伦对贾法尔这么说：“这样，寡人准备给他一个名义，你看如何…比如‘苏丹’？”

　　贾法尔先是一愣，立刻表示了反对。

　　“绝对不可以！”贾法尔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少是真情，多少是假意了：“怎可令外臣如此分庭抗礼？他本来就不是‘麦瓦利’，能够称作‘埃米尔’已是僭越，也只有陛下这样宽广的心胸才能容下如此多的异族人，称为‘苏丹’不仅于理不合，而且也不伦不类。”

　　“苏丹”这个词本身的含义就有“裁决、力量、治权”的含义，比“埃米尔（酋长）”这个词的象征意味更加浓厚，如果放在中国，那就差不多是个异姓王了。

　　“非刘不得为王”啊！

　　“是吗？寡人对这个不是很敏感。”哈伦故作不在意地说道：“可是他现在功劳确实很大啊，开疆拓土之功啊！贾法尔，这可是你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自从发现贾法尔对阿里巴巴居然还有着名为“嫉妒”的感觉后，哈伦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然后看他的反应，并且为之乐此不疲。

　　谁让陛下本来就喜欢恶作剧呢，现在有了充分的理由后，他就更喜欢这么做了。

　　果不其然，贾法尔黑了脸。

　　“这在家族中是有分工的。”他干巴巴地答道：“家父一直在向家兄传授军务相关，下臣无缘得识兵法。”

　　哈伦心说果然如此。

　　“可是政务方面他也不差，你看，连安达卢西亚那些不服他管的省长们，都要找他买马。”哈伦继续撩拨着：“上来法兰克人也是…等下次集体去圣地朝觐的时候，我就让他带几匹马过来，寡人倒要看看，是什么好马能让各方人都想要。”

　　“您可以把他召到叙利亚，专门为您建一个养马场。”贾法尔不无恶意地出着馊主意：“叙利亚比北非水草要丰美得多。”

　　哈伦听了这话后，反而不想把阿里巴巴召回来了。

　　“别开玩笑，我的宰相。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这是上天赋予哈里发的使命，不然谁还肯为信民们谋取福利？”

　　“但给一个人过高的权利，对那个人来说并非是好事。”贾法尔顺口说了一句，随后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要说阿拔斯帝国除了哈里发外权利最高的，不就是巴尔马克家族吗？

　　“呵呵。”哈伦·拉希德笑了一声，但似乎没有对此联想过多。

　　“‘毙虎者饱餐虎肉，畏虎者葬身虎口’，我们不能因为害怕一件事可能会引发的后果就不去做，就如同担心因为会被干饼的碎屑呛到就不去吃大饼。”哈伦陛下慢慢地说：“永远去做你认为对的事，贾法尔，不要总去想那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或者坏处。”

　　听了这略带警告意味的话，贾法尔只得点头称是。

　　“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哈伦突然又把口风转了回来：“直接用权力去迷惑一个人，就如同把财宝和娇妻美妾放在邻居家而又不加监督一样，‘狮子再温顺，也不要把手放入其口’。这样好了，朕便选取一个光荣但又没有什么暗示意味的称号好了，然后把他调回马格里布。”

　　贾法尔顿时来了精神：“既然这样，安达卢斯的新总督那边，是否需要人去辅佐呢？”

　　哈伦瞟了他一眼：“寡人的兄弟确实有些不通世事，所以寡人准备让他回叙利亚做总督。安达卢斯干脆任命一位新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怀里的小本本：“贾巴里说4万，寡人让他还是呆在冰室里不要出去乱走为好…亚杜拉许诺一半的税赋都上交，寡人觉得这太过了，如果一半都交到中央，他怕不是要在当地收九成的税。”

　　贾法尔看着哈伦熟练地掏出了那个受贿账目表，心中很是不以为然——近些年来，是个暴发户就想花钱买官，把“贵族”这个词都糟蹋得一干二净，作为传统贵族的代表，贾法尔对此是深恶痛绝。

　　他浑然忘却了自己的祖父当年也是花钱买官后，才一举发达的。

　　卖官鬻爵这种行为在集权王朝中常见，就是因为封建统治者试图将“新贵”用这种方式纳入到自己的统治范围内。

　　传统文人阶层对此抨击得很厉害，现代人也认为这固化了阶层，不过对统治者来说，这也算是将“官僚阶层”和“社会资本所有者”进行捆绑的手段。

　　反倒是寒门出来的知识分子们由于社会影响力低下，给他们官做实在是有些“亏”。除非这些寒门出来的官员真的能力出众，而且甘心当帝王的一条好狗，否则皇帝其实也不喜欢考官取贫寒的士子。

　　“…就他了！伊斯尼格·本·穆萨，出价每年15万第纳尔的贡赋，他也是将军出身的，镇压当地的省长不是问题。”哈伦下定了决心。

　　贾法尔听到这个人名后回想了一下——这人和也门的总督哈马德倒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据说还是朋友，同样也和阿里巴巴之间不是很对付，哈里发这个人选得确实有些‘麻’。

　　“您有没有想好出使的人选？”贾法尔提醒道：“我担心马格里布总督不会太高兴。”

　　哈伦诡异地一笑：“放心吧，寡人刚巧知道一个人。由他去宣读旨意的话，阿里巴巴应该不会拒绝，还会觉得很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