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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9 节

第七百一十八章&九章 臣视君如寇仇

从一千零一夜开始的中世纪 · 佚名 · 4,207 字

  听到声音后,贝浩图迅速回头,发现那是一个服饰华丽,但不管是从表情上还是气质上说都令人感到有些猥琐的矮个子。

  “走吧,幸运儿!”矮个子指向了走廊里面,转身开始引路:“跟我到二楼去,我带你见一个人。”

  “这里是哪?你是谁?”贝浩图本能地反问。

  矮个子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少问那么多东西…总之,我们救了你,你乖乖听话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不听话就去死,我们也不会再管你,就那么简单,懂?”

  贝浩图知趣地闭上了嘴,跟了上去。

  如果说房间内部那不协调的香水味已经足够刺鼻,那么走廊中那种种浓厚的气味就更加令人不适。经过的房间中还不时传来细微而嘈杂的男声和女声,就好像是贝浩图在宰相府晚宴后经常听到的那种声音一样。

  莫非,这里是…

  走到拐角处时,楼梯上突然走下了一个醉眼惺忪的汉子,差点和矮个子撞了个满怀。

  “哎呦,巴特兹老爷!这就走了?招待不满意还是怎么着,不再继续玩玩?”矮个子突然变得特别殷勤:“姑娘们都想体验一下老爷的男子气概呢!”

  醉汉东倒西歪地挥挥手:“算、算了,改、改天再来,我晚上还有…人。”

  木制的楼梯上立刻奔下来了几个侍女,将醉汉搀扶着向外走去。

  “等等,你们怎么搞的?客人喝醉了怎么还让他一个人走?”矮个子不满地质问着这些侍女。

  侍女们连忙解释:“巴特兹大人刚才说要小净,我们就在门外等,结果他在厕所里吐了一地,然后自己从窗户中爬出来了。”

  “哦,那算了,扶好巴特兹老爷,下次注意点!”

  矮个子把她们推开,随后回头向贝浩图。

  “还傻愣在那干什么?跟我上来!”他招了招手:“像你这种身份的人,估计以前也没来过这种高档的地方吧?你好奇我不是不懂,但…”

  “是妓院啊。”贝浩图却不愿背上“没见识”这口锅:“以前我是没来过,但宰相府里面的女奴也有专供宾客享用的,我想大概都是一回事。”

  矮个子听到“妓院”二字,顿时如同被马蜂蜇了一样,勃然大怒:“说话注意点,什么妓院?!这里是芳草园!要不是家主说你还有用,我一定抽死你这个不长眼的!”

  贝浩图赶忙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跟了上去,不过心里却不以为然——高级交际花和妓女之间除了价格,还能有什么区别?

  “…难怪被人抽成这样,真特么的没眼色,不会说话…”矮个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贝浩图引向了二楼回廊最内侧的一个房间门口。

  尽管和贝浩图说话时嘴里不是很干净,但在叫门时,矮个子却换了一副异常轻柔的腔调——

  “殿下,我是卡曼。那个宰相府的奴仆我带到了,您说过他醒来后立刻让他来见您的。”矮个子毕恭毕敬地喊道。

  “让他进来。”里面传出了一个女声的简短命令。

  矮个子回过了身,随后逼近了贝浩图,用细碎的小声警告着他:“喂,等会见到家主,嘴巴放规矩点!她说什么你就给我答应什么,少在这胡说八道,懂吗?”

  贝浩图不敢顶嘴,只得连连点头,然后顺着他打开的房门,慢慢走了进去。

  一进门,贝浩图就被房间中的珠光宝气耀花了眼——

  一如阿拉伯人最喜欢的那样,这个房间中的装潢主题同样也是铺张和奢华。不管是墙上、摆设的木架上还是正中的桌子上,金银珠玉、犀角象牙、宝石沉香做成的装饰品比比皆是,而且都是在外面看不到的造型。

  “简直能和宰相府的藏宝室一较高下了…”贝浩图终归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他这种随意出声的行为,立刻便遭到了旁边矮个子的怒目而视。

  矮个子一肘击在了贝浩图的腰上,正好碰在了他的伤口上。贝浩图吃痛,但又不敢大喊大叫,只得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房间中的主位上,一个遍身白袍、佩戴着面纱的女人正捏着一把细小的镊子,在一个酒精喷灯上灼烧的金色物品上忙着什么。听到贝浩图的话后手一抖,镊子中正夹着的银条便将将面前的东西戳了一个洞。

  “咦?原来宰相大人也爱好这些?”她问道。

  问完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工出了瑕疵。

  她眉头一皱,然后便将夹住了作品的夹子举了起来,丢到了旁边的一个方台上,抓起拉杆用力向下一按。

  只见那已经可以看出造型的精美金质饰品,立刻便被压成了一片金银混合物。

  女郎毫不可惜地用镊子夹起了这片奇形怪状的金片,丢到了身后的垃圾堆里——而那里,失败的作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贝浩图咽了一口唾液——他被这个女郎大手大脚的行为震到了。

  “宰相大人的珍藏精美程度稍逊,但价值恐怕…有些知名的刀剑和书卷是难以衡量其价值的。”贝浩图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女郎的问话。

  他并不傻,从之前矮个子称的“殿下”,以及眼前这人的行为来看,这位女郎估计就是哈里发另一个妹妹——欧莱雅殿下了。

  听说她生活奢靡,最大的爱好便是制作各种贵重首饰送给朝中官员的贵妇们,而且贵妇们无一不以能收到她亲手制作的首饰为荣——现在看来所言不虚。

  “原来是这样…”欧莱雅听罢后便不再在意:“好了,我时间也不富裕,咱们干脆就把话挑明——既然你差点被帝师打死,我想你总不会到现在依然还对他们感恩戴德,对吧?”

  贝浩图大概猜到她会让自己干什么了:“怎么会,我现在恨不得立刻要他们父子二人下地狱。”

  “如果这话让陛下听到,他大概会非常高兴的。”欧莱雅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她拈起了一颗金珠,将它重新夹到了铜架台上:“刚好,陛下有着和你相同的愿望,如果你能满足他的愿望,那么他所能给你的奖励,可比我能给你的东西更多,懂吗?”

  “不!您已经赐予我了第二条性命,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宝贵的了!”贝浩图摇头:“请您尽管吩咐,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我哪怕略有迟疑都将为人所不耻!”

  旁边的矮个子挑了挑眉毛:这不是挺会说话的么…

  “好吧,好吧!”欧莱雅看他如此知趣,倒也觉得省了一番口舌:“我听说,‘一头会咬人的狮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头狮子学会了隐忍’…那么,如果我要你放下一切仇怨,继续回帝师的府上当差,你愿意吗?”

  “既然是您的命令,那我一定万死不辞。”贝浩图躬下了身。

  “你知道我会让你做什么?”欧莱雅挑了挑眉毛。

  “监视、打探,将我能看到的一切都汇报给您。如果有需要的话,收买、下毒…”贝浩图每说一个词,手中的拳头就攥得更紧一次。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贝浩图自觉已经是死过了一次的人,再没什么可怕的。而叶海亚和贾法尔父子两个对他的态度和作为,让贝浩图的胸腔中除了满满的仇恨外,再也填不下任何东西。

  既然王室想要除掉巴尔马克一家子,那么就让我当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吧!贝浩图想道。

  “很好!”欧莱雅感到很满意。

  她也没有想道,自己无意中发现的这个人居然这么懂事,而且完美地符合了她的要求。

  自己每个月花着王兄十几万第纳尔,总要做出点什么事才行,不能总是让哈伦抱怨“家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帮上忙的”了。

  “也许宰相不能满足你的一些愿望,但我可以满足,王室可以满足。”欧莱雅慢慢说着:“王室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说吧,你为王室做事,想要什么报酬?”

  她本以为贝浩图会要求金钱、官位或者还是什么其它的,所以才会刻意把他带到这里来。

  但贝浩图却沉默了一会。

  “能给我一杯葡萄酒吗?”他问。

  “就这个?”

  “就这个,再无所求。”贝浩图坚持道。

  “……卡曼,给他。”欧莱雅下令道。

  旁边的矮个子意外地瞟了一眼贝浩图,随即便出去取来了酒。

  尽管出于宗教因素而不常喝,但哪怕是为了招待客人,王室也不会不常备着葡萄酒,更何况这里还是专门供人寻欢作乐的的地方。

  王室的酒当然不会是什么次品——碧绿色的玻璃杯盛放着紫红色的葡萄酒,不光是气味和味道,仅凭着卖相便也足以让嗜酒之徒为之食指大动。

  但贝浩图却无心欣赏,接过了酒后他便直接递向了嘴边。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直淌而下,香醇而略带酸涩的酒体让贝浩图从内而外的每一个毛孔都散了开来。

  对,就是这个味道!这是代表了新生的味道!我贝浩图果然还活着!

  一滴、两滴…眼泪从贝浩图的眼角不住流了下来,滴到了地面上。

  一旁的卡曼大惑不解——不过就是一杯酒而已,至于吗?就算这酒确实很好喝,为什么喝着喝着还哭了起来?

  心满意足地放下了酒杯后,贝浩图向欧莱雅公主再次鞠躬:

  “正如我保证过的那样,请您尽管吩咐和支使,贝浩图绝无二话!”

  一杯酒就能收买一个关键的小人物,就算是事先预料到可能会很顺利,欧莱雅也依然觉得有些奇妙。

  “很好,那么首先——你先将你知道的有关帝师府上的一切都说出来吧!尤其是,他们每次都需要掩人耳目才会接待的宾客。”

  ……

  尽管贝浩图说是只要一杯酒,但贝浩图的新主子却显得非常大方。

  当贝浩图从这间“芳草园”的后门溜出来后,他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棉布衣服,而且里面的褡裢也换成了一个装满了金币和宝石的。

  在欧莱雅的命令下,贝浩图要回家“静养”两三日,然后重新回到叶海亚府上工作,并且蛰伏起来。

  如果不是亲身来过一次,估计没有人会知道,原来这家高级妓院的背后居然还有一个王室的情报部门吧?贝浩图心想。

  他最后瞄了一眼这间庭院,然后按了下胸前鼓鼓囊囊的褡裢,走向了自己的家。

  他到底下定了什么决心,欧莱雅不得而知,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关注一个小人物心中所想。

  尽管给了贝浩图不少“派遣费”,不过对欧莱雅来说,区区价值几百第纳尔的小玩意,大概还不够她平时一次正装时梳妆打扮所费,所以她压根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相对于这笔小钱来说,贝浩图留下的情报才是让她更感兴趣的。

  哪怕叶海亚在这方面一直很小心,重要的信息也从来不在下人们面前透风。但人嘛,千日防贼还能防得天衣无缝的人,这世界上大概是没有的。只要他还在做事,有心人想要觉察出一些端倪来还是很容易的。

  而贝浩图偏偏就是那种有心人——不然他也不会只是在村子外看一眼,就能猜到这个村子肯定有做私酒的酒坊。

  更何况他还是个老家仆,很多时候光是凭借着一张脸就能让府内的人放松警惕,想要捕捉一些老爷们日常中无意流露出的消息,实在是再轻松不过。

  大概是女人的天性,欧莱雅对贝浩图所说的绝大部分情报都不太感兴趣。

  像是“家族在XX有个造船厂”、“叶海亚和城中某几个商人最近走得很近”或者“战争都停了,但家里经常还是能得到大量黄金”这种,欧莱雅也就扫了一眼便放到了旁边。

  但八卦这种东西嘛…女人有不喜欢聊八卦的吗?

  “哦哦哦…竟然!我的天!原来穆拉比克家的小少爷居然和巴希尔大法官搞鸡奸!”

  欧莱雅看着这堆材料,眼中放出了光来——=对她来说,这些东西才是无价之宝。

  她先是扫了一眼,然后将不感兴趣的东西打成一捆,让人去送给自己在巴卡的王兄。而那些看上去“有价值”的材料都被她汇集到了一起,准备有时间时一边喝茶一边慢慢读,纯当消遣。

  而这些情报中,贾法尔和阿巴萨曾在某处庭院私会的情报赫然列于其中。

  “嘿嘿嘿…王姊啊王姊,你说,小妹我到底要不要出卖你呢?”欧莱雅舔了舔嘴唇,笑得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