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小人物

　　不光是贾法尔觉得不可能，就连巴格达城内众多势力的头脑们也觉得不可能。

　　“叛乱”和“易卜拉欣亲王”在众人眼中完全是两条平行线，到底是哪门子的黎曼几何，才能让这两条线产生交集的呢？

　　叛军第一时间便占领了巴格达金门宫，随即向全城发布了诏令，宣布哈里发已经归圣，根据兄传弟及，圣裔易卜拉欣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闲居”在家的叶海亚被惊动了，不过他第一时间不是去通知城卫军，也不是逃跑，而是叫来了家族私兵的几位统领。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到底是谁干的？你们有没有人参与？”

　　私兵首领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叶海亚这才稍微放了点心，随后命他们集结起来，守住家族驻地，其余一切事情都不要理。

　　不过，“已经归圣”是什么意思？贾法尔不是也在跟着陛下吗？叶海亚一时也有些懵，只能静观其变。

　　说来也怪，这支叛军在将城防缴械，并且占领了城门和水路通道后，就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同时向城中大贵族的宅邸里投放了劝降信，要求他们对圣发誓，服从新哈里发的命令。

　　有些人被明晃晃的刀枪架在脖子下，当即便颤颤悠悠地发了誓，随后在那些士兵拿出的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士兵便扬长而去。

　　有一些人则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轻装简从，在城防军尚未更换之前便出了城。还有的人则是拒绝发誓，也拒绝签字，并且声称一定要见到哈里发的尸体并且举办葬礼后才会宣誓效忠。当然，这些不识相的人立刻就被士兵带走，并且关到了城外的监狱中。

　　随后便是巴尔马克家族这样的——他们聚集起来，抱团自守，并且表示拒不接受任何乱明。

　　此外，叶海亚还公开要求和易卜拉欣“谈谈”，表示自己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迎接他的却只是一封劝降信，信上也不过是老调重弹，除了劝降外就是许诺他们家族的地位和财富不变等等。

　　思考良久后，叶海亚拒绝了来人的劝降，并且命人将使者赶了出去，并且让家族私兵加紧了防守。

　　随后，他偷偷让亲信从地道里出城，派人前往正在拉卡建设陪都的贾法尔问情况—哈里发到底是如何死的？

　　贾法尔完全是莫名其妙——陛下怎么会死呢？明明前天还在来信中问了我拉卡的建设情况，而且还称赞自己在叙利亚做得非常好，大马士革繁荣程度已经不比巴格达差。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过来——是易卜拉欣在说谎。

　　等等，不对，如果不止是在说谎，而是…

　　贾法尔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赶紧去回禀父亲，哈里发尚在人间，只要他坚守一个月，勤王军一定会赶回巴格达…快去！”他立刻便对贝浩图下令道。

　　但贝浩图却没有动，而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向了贾法尔身后的茶水炉，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渴求的意思。

　　“怎么了？快回去！越快越好！”贾法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呃…从老爷下令后，小的就马不停蹄地连夜赶了过来，路上连马都跑死了两匹。能不能让小的先喝口水？”

　　贾法尔心中正在被自己刚才的猜想所困扰着，一听这个熟识的亲随居然顶撞自己的命令，不由得勃然大怒。

　　他现在可是宰相！

　　“我的命令也是你可以讨价还价的吗？狗奴才？如果耽误了大事，我家里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失去了一根汗毛，也比你的狗命要重要些！”

　　贾法尔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监工用的皮鞭，对着眼前的亲随抽了过去，一鞭便将他抽倒在了地上。

　　尽管贾法尔因为养尊处优而没什么力气，但监工用的皮鞭一向以阴毒为主，抽起人来相当地痛，更别说上面还蘸有盐水，并且混合着劳工的血和汗。

　　抽下这一鞭后，贾法尔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但自己堂堂宰相，如果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自己家奴道歉的话，他也是决计不肯的。

　　他努努嘴，示意监工取来一个装满了水的皮袋，丢在了贝浩图的面前。

　　“拿去吧，给你带在路上喝！早点滚回去！”

　　贾法尔觉得自己能这么说已经足够宽宏大量，甚至和道歉相比，也已经没什么区别。

　　工地的地面上总有些碎石之类的东西，皮袋摔在地上后也不知是磕在了哪里，堵口的软木塞稍稍松了些，水立刻便从缝隙处流了出来。

　　贝浩图捂着一下脸上的血道子，从地上滚了起来。旁边的另一个侍从见状连忙奔了过来，从地上捡起了皮袋，并且及时将皮袋重新堵上。

　　“谢谢…老爷。”他谄媚地对贾法尔鞠了个躬，随后扶起了同伴，拉着他走向了远处的马匹。

　　“呼…总算搞完了，我们回城。”

　　他一边说，一边将水袋递给了贝浩图：“给，兄弟，喝吧！”

　　但贝浩图却面无表情地揉着脸上的血道子，将头扭开：“你喝吧。”

　　“咦？你刚才不是说口渴吗？”同伴不解地问。

　　“这个吗？已经脏了，不能喝。”贝浩图言简意赅地答道：“还记得我们来时，前面那有个小镇子吗？以我在外行走多年的经验判断，那里肯定有酿私酒的人家，等会我去买一点来。”

　　“这你都能看出来？不是吧？”

　　“嗤…你看他们种的葡萄种类就知道了，那压根就不是适合拿来吃的葡萄，只适合用来酿发泡葡萄酒。”贝浩图显得很自信：“来吧，我请客！”

　　“这…不会耽误事吧？”同伴犹豫了一下。

　　“这能耽误什么事？宰相大人不是说了么，哈里发没有事！我们就算没有赶回去，老爷不也还是要坚守？来吧！天气热得很！等到了傍晚我们再走路！”

　　“呃…好！”同伴终究还是被他说服了：“这么远的路，等我们回去后，酒气应该可以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