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番外：慈悲剑

　　对“圣剑到底能做什么”这一点，理解最深的人恐怕还不是阿里巴巴。

　　至少在奥吉尔心里，他对这东西的本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当海盗也一样，从来没有说只准你抢别人，没有被人杀的说法。

　　处于七国时代的不列颠虽然因为各自为政的原因实力弱了点，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活生生的大活人。

　　在某次劫掠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时，维京海盗们遭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守军以及当地村民的联合伏击，着实损失了不少人马。

　　尽管向自己老爹许诺过绝不冲前面，但维京战士打起来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奥吉尔终究还是忍不住出了头。

　　他凭借着在法兰克作战多年的经验，立刻让这些海盗们结成了密集阵型，用小圆盾先挡住了伏兵的第一轮攻势，随即又带领着最精锐的一支小队，对伏兵最薄弱的民兵一处进行了反冲锋。

　　没怎么见过血的村民们在凶悍的海盗面前终归还是没能坚持住，率先崩溃变成了逃兵，奥吉尔随即带着亲卫们，从村民一侧对尚在僵持的前线侧翼进行冲锋，反而将伏击的军队变成了鱼肉。

　　虽然打了一场漂亮的反伏击战，并且也在随后的征伐中得到了足够的战利品，奥吉尔本身的指挥能力也受到了海盗们的认可，但毕竟是他们率先遭遇了伏击，所以损失还是很大。

　　而这损失中，就包含了众多“小时候还抱过你”的亲友们。

　　红发的埃里克正是那些损失中的一个，他为了震慑那些正规军而跳出了圆盾阵，冲入了长矛的缝隙中一通砍杀，结果却被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索石击中了头部，随后便被两根长矛串了个透心凉，眼见着就要不行了。

　　“埃里克叔叔，你还撑得住吗？”奥吉尔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红发的埃里克想要笑一笑，但最后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望着自己被戳穿的左胸，艰难地发出了声音。

　　“别哭…维京人…就该死于战斗…死床上是耻辱。”

　　“别现在就说死！等到前面，我给你抓医生来看看！”

　　奥吉尔想要止住他只会浪费精力的举动，但埃里克却不这么想。

　　“洛德布罗克…你小子…有两下子，不过自家事…自己清楚…我怕是不成了。”

　　“求求你，别再说话了，出血只会更多…”

　　“不，我要说！”埃里克大概是真的回光返照了：“听着，小子，我不想死在懦弱的家伙手里…战士就该死于同样勇敢的勇士手中，来吧，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叔叔，就给我一个‘慈悲’！”

　　“慈悲？”奥吉尔有些不解。

　　自从被当作人质送到法兰克后，他就一直在随着法兰克人进行战斗，对维京人的习俗已经有些不了解了。

　　旁边的战士推了一把奥吉尔：“看那边，首领！那个就是‘慈悲’！”

　　经过这场反伏击下来，维京海盗们也认同了奥吉尔这个指挥官，开始管他叫‘首领’而非‘洛德布罗克家的小子’了。

　　奥吉尔茫然地顺着战士的手望过去——

　　只见那边同样也是一个重伤的战士，对一个像是亲兄弟模样的人说了两句什么后，他的兄弟便泪流满面地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短匕首，然后送入了自己兄弟的咽喉中去。

　　“天呐！”奥吉尔打了个寒噤：“这就是‘慈悲’？”

　　“是啊…我们出发时携带的这个匕首，就叫‘慈悲’，我以为首领应该知道的。”旁边的战士告诉他。

　　奥吉尔下意识地看向了众人的腰间，果然，几乎每一个人都携带着一把短匕。

　　他不知道，在维京人的文化中，对于那些受了伤的对手或是队友，用匕首快速地减轻他们的痛苦一向被视为慈悲之举，而死于勇士手里的勇士，才能够去传说中的圣殿瓦尔哈拉。

　　而当维京人南下后，这种习俗甚至影响到了整个欧洲——一种法语名为“Misericorde”的狭长形制的匕首就是因此而得名，Miséricorde，即“慈悲”的含义。

　　“原来…这就是慈悲吗？”奥吉尔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他出发前在整理随行物品时就注意到了这个，检验登船物品的检察员也没有禁止战士们带这匕首上船。当时他还以为这只是为了切割食物而带上的，心说这些战士们还挺讲究，现在看来则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动手吧，首领！”旁边的战士劝道：“这也是埃里克的愿望，他已经认同您是伟大的勇士了。”

　　奥吉尔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间，脑海中却突然想起自己出发时压根没有带什么匕首。因为不了解这种习俗，所以他以为这个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不过他却没有摸空——一把冰凉的断头刃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是…‘慈悲剑’？”

　　仿佛是在回应主人的疑问一般，一向没有什么反应的慈悲剑在奥吉尔手中颤动着，并且闪出了淡淡的微光。

　　奥吉尔一瞬间明白了很多——哈，什么怜悯，什么同情？归根结底，慈悲不就是这么一个玩意吗？

　　奥吉尔不再迟疑，而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举起了那把断头的圣剑，并且将剑的侧刃放到了埃里克喉咙的位置，坚决地抹了下去。

　　埃里克带着笑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随即一层淡淡的白雾从他的身上升起，化为光点四散而去。

　　“咦？”周围的战士们似乎发现了什么。

　　尽管活了下来，但这些战士们在方才的战斗中也不是毫发无损。但现在他们却惊讶地发现，随着光点溃散后，他们身上的伤势或多或少都有了好转，重伤的伤口变得不再那么血肉模糊，很多轻伤甚至不翼而飞。

　　“嘿，这简直是神迹！”战士们欢欣鼓舞：“首领，你能够用那个了，我们还以为那只是一把废铁呢！”

　　他们有理由高兴——在中世纪战争中，战斗后死于伤口感染的人比直接死于战斗的人更多，如果伤口能够愈合，那么他们等于在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奥吉尔却没有笑。

　　除了依然沉浸在埃里克逝去的悲伤中外，奥吉尔心中还多了一个结：

　　阿斯托尔福…同样的事你究竟做过了多少，才能那样轻松自如地使用我的圣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