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八章 阿拉伯的春天是什么颜色的革命

　　本来阿里巴巴还在等安西都护府那边的消息，结果后续传来的消息却是吐蕃人也选择了退兵，并且派人来和法德勒议和。

　　安西都护府那边虽然只能困守最后几座城，不过地还算肥，金矿也还算富裕，估计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阿里巴巴猜测应该是吐蕃在别的地方出了问题，否则没道理会放过这块到嘴的肥肉。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自从得到了充足的军费后，一代名将韦皋开启了他的逆天之路——

　　他先是写了一封假信，做出一副南诏已经奉大唐为主的假象，成功让吐蕃不得不分兵两万去看守南诏，在分散了吐蕃兵力的同时，还让南诏加重了反吐蕃的心理。

　　随后他则是一反唐朝面对吐蕃只能打防守反击的惯例，利用山地地形，主动向吐蕃发起了进攻，并且杀死了吐蕃的大将遮遮。

　　这位遮遮说起来还是吐蕃名将尚结赞的儿子——当年尚结赞用进兵+施反间计的方法杀死了大唐三位良将，韦皋这么一搞，也算是为唐人出了一口恶气。

　　尽管大唐西北在吐蕃地方部队的袭扰下只能用苦苦支撑来形容，但四川剑南这边的主动进攻又让吐蕃有所忌惮，不得不重新将主力调集回了本土。

　　这个“贞元之盟”唯一的亮点，可能大概就只有他了。

　　不仅如此，韦皋还向朝廷上书，说是筹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九路齐攻”，势必要为大唐恢复对盐州等剑南各州的统治。

　　大唐的朝堂之上从来都没有机密，很快，韦皋即将发动进攻的消息便也被吐蕃得知，不得不选择撤兵回防。

　　不过，这一切对阿里巴巴的影响…也不能说很大吧，但多少还是因为蝴蝶效应，起了一点方面的作用。

　　韦皋在上书“九路齐攻”的奏折后面附上了一长串的物资申请单，其中提到在某些地方生火不易，故而需要大量便于引火的法烛，以及一块就能烧熟一锅饭的油砖。

　　当然，这个在长长的清单中只占不起眼的一个角落，还谈不上有什么大影响，只是却引起了大唐某些官员的注意——法烛我们自己就能产，但这油砖难道还要从万里之遥的黑衣大食调来不成？

　　因为很清楚如果没有石油就无法生产油砖，所以当大唐派人来问油砖做法时，阿拉丁压根就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将配方卖掉了——反正汽油凝固剂需要的硬脂酸外又不是只能用棕榈。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唐人还真有石油——不管是延州石脂还是酒泉火油都早早地用在了战争方面。虽然大唐的油料作物相对较少，但淮北的白蜡虫所产出的白蜡却又是上好的材料。

　　七拼八凑之下，唐朝的工匠居然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种性能没差原版多少的新玩意。

　　不过这事就算传过来，阿里巴巴大概也只会一笑置之——一方面是唐朝从距离上说确实距离这边太远，二来则是成本——不管是收淮北的白蜡，还是酒泉开的石油，在交通没有上来前，成本肯定没法和苏尔特、科威特的石油比。

　　当然，如果大唐将来开发出了婆罗洲石油，并且依靠海运满足两广和江浙的话，那就又是另一码事了。

　　阿里巴巴现在归心似箭，只想赶紧回凯鲁万去，但巴格达还有一些事要做。

　　因为玛菲莎撂了挑子，所以咖啡销售这方面阿拉丁只能兼任，但他大概是在上流社会那里碰了几次钉子后，才逐渐明白“有钱才有地位”这一条真理，最近更加热衷于赚钱，也就不太操心这事。

　　于是阿里巴巴准备问问商会的人，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巴格达连锁书咖这门生意。

　　但猫眼兄弟会巴格达这边的分会长——苏莱曼却通过了一些商人告诉阿里巴巴，他打算好好和阿里巴巴来谈谈这个问题。

　　最初阿里巴巴还以为这只是在谈一桩生意，所以就毫无戒心地去了，不过到了后他才发现，对方要和他谈的生意不止一桩。

　　“咖啡店方面我没有意见，我当初也只是为了拓展咖啡贸易，赚钱只是次要的。”阿里巴巴对苏莱曼如实相告：“所以您只需要帮我找到买家，出一个不是那么侮辱人的价格，这十几间店铺就归他了——当然，书咖后来还多了几个大人物的股份，这部分我没有办法上交，但相信75%的绝对控股已经可以让书咖变成他的一言堂。”

　　苏莱曼在听完阿里巴巴的话后，并没有马上进行报价，而是说起了其它东西。

　　“提阿雷特那边，有僧侣托我来带话了…他们的意思是希望能和你讲和。”苏莱曼一张口就差点让阿里巴巴站起来拂袖而去。

　　不过看到对方一脸淡定的表情，阿里巴巴决定暂时耐下性子来，继续听他说什么。

　　毕竟大家认识也快十年了，阿里巴巴拓展生意的过程中，兄弟会的人也帮了很多忙，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说别的，从巴尔马克家控制的船厂下面买仿制唐船，就得亏此人相助，才把这件事变成一个正常的买卖。

　　按道理说，苏莱曼倒一道手，哪怕只是名义上倒一道手，他收个10%的差价也非常正常，但他却宁肯让辛巴达和阿里巴巴欠了个人情，现在估计就是索取回报的时候。

　　要只是欠钱还好说，阿里巴巴大可以用金币把苏莱曼堆死，但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还，但你别忘了，商人尤其是高层的商人之间也没什么秘密，像这种债你不还，那就是破坏了另一套不能明说的规则。

　　阿里巴巴虽然现在已经摆脱掉了商人的身份，但他却不能不涉足商业，甚至比以前更加依赖商业渠道，所以守规矩也就更加重要，他总不能和哈马德将军一样，在外面干看着财富却摸不到门吧？

　　宁肯犯法，不要犯规——这种事情在大家心中都是心知肚明。

　　“…虽说同样是猫眼派的信民，但我想，他们总不至于还和您能搭上关系吧？他们哪来的那么大的面子？”阿里巴巴试图弄个明白。

　　苏莱曼看到阿里巴巴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示后，便自觉省却了一番口舌，直接进入了主题。

　　“很简单，因为提阿雷特地埃米尔（鲁斯塔姆），就是当初我们扶上去的。”苏莱曼语不惊死人不休：“他最初起事的资金，还有骆驼、马匹…都是我们当初在张罗。”

　　阿里巴巴听他说得这么坦白，自己反倒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那么，您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呢？”阿里巴巴无奈地笑了：“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如果我现在转身出门，并且装作没有听到的话，您能不能收敛一些？”

　　“收敛？是我们该收敛？还是阿拔斯的僭主？”苏莱曼反问道。

　　阿里巴巴眯起眼睛，之间苏莱曼双手平摊，向上举起：“‘信民领袖’这个位置，自始至终都应该由所有沙丘猫派信民公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家族，依靠血脉而赖在这个位置上，对所有信民来说不啻为最大的侮辱。”

　　这是…碰上一个比自己还要激进的？还是说，这又是哈里发派来试探自己的人？

　　阿里巴巴几天来天天都被哈里发各种试探，试探得都有些神经过敏了，不得不警觉一些。

　　想到这里，阿里巴巴将脸沉了下来：“这样的话您就不要说了，阿拔斯家族昔日代圣以讨不义，顺应万民而得位，我本…”

　　苏莱曼打断了他：“您在北非的所作所为，我们已经知道——不管是联结外臣还是私通异教徒，我们都不认为这比我们的行为更虔诚。”

　　阿里巴巴顿了一下，但随即又接了上去：“那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还有一些军事上的选择，如果你让我重新再来一遍，我也依然会那么做。”

　　“是吗？那么‘玩寇自重’呢？还有您建起来的那些教育、行政系统呢？这可不像是一位贪财的人所做的事！”苏莱曼似乎看穿了阿里巴巴的心思，随即反驳。

　　但阿里巴巴一点口风都不想露出来：

　　“…您似乎了解得挺清楚，但这事我已经和陛下说过，因为当地都还是一个个的小部落，所以只能依照先知当初的公社组织起来。”

　　苏莱曼似乎厌倦了和阿里巴巴这样扯皮下去，便干脆直接把话讲明。

　　“僭主不关注那些，但我们很关注，因为我们猫眼兄弟会自创立之初开始就是为了这些…好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坦诚些？如果我真的有什么别的想法，就凭你和鲁斯塔姆的那个儿子开战的事，我们也早就该给你添点麻烦了。”

　　阿里巴巴默不作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反正现在他是不敢表态的——就算真的是哈伦在试探，阿里巴巴也可以推脱说是“想得到更多情报”才留下。

　　“我就直说了，我们的人一直以来也在找机会，建立一个真正属于信民的国家。而提阿雷特则是我们猫眼兄弟会的杰作之一，本来你去那里时，我们是有人负责提供给萨利赫情报的，但后来我们收手了。”

　　阿里巴巴挑起了眉毛：“那么，您为什么最后又改主意了？”

　　“促使我们改变主意的，是你那个新的‘公社’制度。”苏莱曼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很多人原本都在想一个问题，但始终没能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在猫眼派的教义中，一个国家若是不收税该如何维持公共财政。”

　　阿里巴巴倒是没有想到，苏莱曼给的评价居然会这么高。

　　“您过誉了，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阿里巴巴倒没有多高兴：“等生意起来了，我就把交易的渠道也交给公社自己决定，我只收增值税。”

　　“还是要收税？”苏莱曼意外道。

　　阿里巴巴一摊手：“会换个更隐蔽的方法收，公社只是最初的架构，等化肥厂、集体农场和油田开始运营后，我就要开始第二步了。这之前，我什么事都不想惹，好吗？”

　　他自认为警告的意味已经非常浓了，但苏莱曼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明白.”苏莱曼点头：“提阿雷特终于还是没能免除天课，我们很失望，正在重新找一个时机。这次我们也打算用你的公社制度，我想这更加接近先知的原意。”

　　“找机会？”阿里巴巴听出了什么：“不会又打算在我的地盘干什么吧？”

　　“不！这一次我们要搞个大的！”苏莱曼拳头攥了起来：“易弗里基叶那边没什么好地，就算夺下一片地意义也不大。我们这次准备直接从巴士拉起义！”

　　“巴士拉？！”阿里巴巴很意外：“这可不是北非或者呼罗珊那种边缘地带，而是核心地区？在这里起义，成功抗下镇压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但我们这次会更有组织！你也看到了，那些在盐场工作的黑人们甚至不用我们发动，就会自发地进行反抗，还有半岛那些不满哈马德的牧民，巴士拉那些因为税太重而不堪重负的农民…只要起义成功，我们就立刻宣布建国。”

　　苏莱曼说得兴致勃勃，阿里巴巴也总算听明白了过来。

　　看来猫眼派的人已经不甘于寂寞，准备取而阿拔斯王朝而代之了。

　　“那么，您希望我做些什么呢？”阿里巴巴不得不打断了苏莱曼之后的“畅想”，问了一句。

　　“既然我们曾经在你们去北非的船队上帮了忙，那就请您也帮我们一个忙。”苏莱曼显然是早有准备：“如果我们发动起义，请您带着船队封锁住波斯湾，不让外面有机会用海运向巴格达运送物资。”

　　阿里巴巴心说苏莱曼还真是敢开口，这两个人情明显不“等价”。

　　“…我希望我们这边一旦起事成功，您能站出来响应，给僭主以更多压力。”

　　然而这个许诺，阿里巴巴却不打算马上给。

　　“这个要看情况，如果我自己都自顾不暇的话，那我也无能为力。”阿里巴巴并没有给出准话，也不能给出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