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十四章 真正的疑虑

　　“你们居然逃到这里…”阿里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现在的吐蕃果真是全盛期，不仅单挑了这个世界亚洲的三大霸主——大唐、回鹘、阿拉伯人，而且居然还能取得胜利。

　　不过阿里巴巴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些人宁肯舍近求远，也要逃往阿拉伯人这边。通过回鹘人的渠道想要回到唐朝那边的话，应该不难。

　　结果阿里巴巴一提到这个，这群士兵的表情便以显见的速度变成了苦大仇深。

　　“包片咧！俺们又不是没有人回去过！”他们开始倒苦水。

　　在第一次北庭~回鹘联军中，兵败的戍卒中还是有人回到了大唐的，但这些人反而被唐朝的边将当作了“军功”，将他们充作蕃俘，押送流放。

　　这些人的遭遇，也让千方百计地打听着他们下落的北庭都护府，彻底绝了回到唐朝腹地的想法。

　　更可气的是，吐蕃这次出击明显没有做好长期留守、固化统治的准备，但当联军战败后，抢夺了北庭都护府地盘的，居然还是那些“盟友”回鹘人。

　　“咱也算是走投无路了…给句准话，有活路，我们啥活都会干。”北庭都护府的军兵这么对阿里巴巴说道：“装马匪，替你杀人寻仇也行！”

　　“这倒不用。”阿里巴巴想了想才回答：“你们先在这里安顿下来，以后找个时间帮忙干活就行…你们都会骑马，对吧？”

　　“多新鲜，在那片还不会骑马的话，就连胡人都不要这种俘虏，怕不是早就被挖了膝盖骨去。”士兵们一听就乐了。

　　“那就好。”阿里巴巴点头：“想种地的就发地，想做工的就做工，想参军的参军，到我们的地盘上去总不会少你们几口吃的，不过…”

　　说到这里，阿里巴巴又提出了一个要求：“不过你们也得帮我一个忙——我要在凯鲁万的宗教学校里开军事课，你们得派几个老兵过去讲课。”

　　“啥？俺们这些大字不识两个的人去当教书先生？”

　　“没事，就讲你们以前骑马作战的经历，还有心得体会就行，让那边的马穆鲁克们给你们当翻译就是。”阿里巴巴瞄上了这些职业军人。

　　北非那边参军热的兴起对阿里巴巴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当然是兵力充足，阿里巴巴不担心没人想打仗，可坏事是合格基层军官数量严重不足。

　　马穆鲁克还好，有法兰克佣兵和唐军老兵的教导，区区一千人的重骑兵部队还不至于训练不出来，可轻骑兵那边就不行了。这次能够补充一批老兵上来，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听完阿里巴巴给的待遇，老兵们稍微思考了一会，然后便问如果安西都护府日后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是不是依然可以照此办理。

　　“来，有人、有地、有马。”阿里巴巴简短地回答。

　　“成！要那样，我们就跟着你干了，给哪个节度使卖命不是卖啊？”老兵们在允诺之余，不忘自嘲两句。

　　结果这句“节度使”一出，搞得阿里巴巴感觉自己所作所为更像安禄山了。

　　……

　　阿里巴巴本以为在第一轮的试探后，哈伦·拉希德能够将排场减小一些，让他有个思想上的缓冲。

　　但是他错了—哈伦陛下还是那么的喜欢大张旗鼓。

　　看着金门宫中密密麻麻几十号有名的大臣，阿里巴巴脸都绿了。

　　“听说你有东西要呈给寡人，就在这里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哈伦·拉希德饶有兴致地看着阿里巴巴的窘状，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我听说是张地图？”

　　事已至此，阿里巴巴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对！是张地图，不过臣是用了特殊的方法，想要在所有人面前将属于圣猫的领土展现给诸位。”他对外面一指。

　　“拿上来吧！”现在哈伦·拉希德的心情还算不错。

　　众朝臣本来就因为昨天被“自愿”出城有些不满，现在又看陛下明显是在做这种明显是要帮阿里巴巴张目的事，心下更是不以为然。

　　地图而已，反正自从圣人赐图以来，不管是谁想要做地图，都只能按照那张图去锚定细节，顶多是再完善下等高线和湖泊、绿洲之类的细节，要说花样，那是玩不出来的。

　　他们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阿里巴巴有所收敛，这其中到底又有多少是哈伦·拉希德的暗中授意，又有谁会知道呢？

　　不过，当阿里巴巴的东西送进来后，他们却说不出话了。

　　好多金子！好多银子！

　　那确实是一张地图，而且是众人所熟知的欧亚大陆图。

　　只是让众人立刻住嘴的，不止是因为这是一张绘在金银上的地图，而且更关键的是，它是一张标注了阿拉伯帝国所有疆域和物产的地图。

　　一块块货真价实的金砖、银砖，被阿里巴巴带来的工匠们费力地抬入了宫中，然后将之一块一块地拼接好，最终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沙盘地图。

　　只不过这个沙盘，价格有点过于贵重了。

　　阿拔斯帝国目前的疆域：东起呼罗珊，北至亚美尼亚，南到阿拉伯半岛，西一直到摩洛哥，山川地势都被铸得惟妙惟肖，尤其是达马万德山脉、高加索山脉、阿拉伯地阶和阿特拉斯山脉都格外地“高耸”——为了这个效果，阿里巴巴忍痛多花了不少黄金。

　　此外，就是西班牙、法兰克、意大利、拜占庭，以及地中海诸多岛屿，还有高加索以北、中非和东非、印度等疆域，也都用白银铸造成的浮雕拼接了出来——如此一来，阿拔斯帝国的疆域一目了然。

　　当然，如果在比较庸俗的人眼里，这张地图只能算是一块块的金砖、银砖，不过考虑到这是一位开疆拓土的将军所献的地图，那意义又不一样了。

　　哈伦·拉希德在看明白阿里巴巴送的东西后，腾地便站起了身。

　　他无视了周围群臣们或惊讶、或艳羡的目光，亲自走下场，去一块一块地抚摸起了那张“地图”。

　　阿里巴巴做的可不只是一个大型沙盘，这些黄金白银浮雕出的除了地形外，还雕刻有或大或小的土特产。

　　比如北非凯鲁万一带的金色地图，阿里巴巴在那里挖出了一个小杯子，杯子里面装上了一小块接近透明的黄绿色宝石，以象征橄榄油。班加西的部分自然是被填上了适合用于油炸的“棕榈油”，大片的游牧地带被铸上了一小只一小只的骆驼、山羊——为了体现北非的特色，山羊还是在一棵坚果树上面。

　　除了北非外，东非的银色地图上被铸上了一个咖啡豆，东南亚则是铸上了香料外形，印度是甘蔗、呼罗珊是双峰骆驼…诸如此类的种种细节也都被体现在了这张昂贵的地图上。

　　哈伦·拉希德看着这张地图，渐渐地陷入到了迷醉的状态当中。

　　“真美啊…你们说不是吗？多美！”他向旁边的大臣们征询道。

　　原本还想要挑剔一下的群臣，此刻不管是什么反对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陛下说的“真美”，显然不是指那些金银和宝石。

　　那些金珠宝玉虽然价值高昂，但在座的各位想要凑出一笔这样的东西出来，倒也无需倾家荡产，最多有些伤筋动骨而已。

　　但令哈伦·拉希德所赞誉的，是阿拔斯帝国的“疆域”，这你让群臣该怎么反对？是该说“庸俗的小玩意”还是“媚上的无聊货色”？

　　任何一个封建君主都无法拒绝的诱惑，那无疑就是开疆拓土。哪怕是越来越昏庸的唐德宗，刚上台之初也是一度意气风发，要恢复盛唐疆域的，只是后来又痿了而已。

　　电影中为了表现希特勒的野心，有一段卓别林扮演的希特勒盯着地球仪转着玩的剧情。那段剧情确实有趣，而且那一幕也成为了经典，可喜欢地图开疆的独裁统治者又不只他一个，对吧？

　　地图的魅力就在于此——要说有人从来没有盯着地图看时，并且在那里YY过什么的话，那简直不可思议。《中华五千年疆域变更图》播放量之所以那么多，也正是因为如此。

　　而对封建君主来说，喜欢看地图的行为甚至不能说只是爱好，甚至可以上升为帝国领袖应尽的本分。

　　看哈伦拉希德那如同抚摸婴儿皮肤一般地在抚摸着自己“领土”的样子，大臣们自然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又不是傻子，基本的察言观色本事总还是有的，不然也没办法混到现在这个位置。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吹吧！

　　于是乎，宫廷的内室中的景色就变成了马屁与谀词齐飞，恭维共吹捧一色的现状。

　　阿里巴巴听得有些恶心，但哈伦·拉希德却面色如常，似乎近些年来他越来越熟悉了这些，以致于变得见怪不怪。

　　得，您嘞！这是阿里巴巴唯一的想法。

　　哈伦·拉希德此时就像是一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对着这份地图不停地赏玩，不时还要指着某处曾经去过的地方发表一点见解，说是让皇家的工匠赶紧也补铸一些模型，把这幅图补全。

　　哈伦·拉希德在抚摸的过程中还注意到，在和阿拔斯帝国接壤的一些银色地域部分，比如西班牙、西西里、埃塞俄比亚、印度北部的巴基斯坦和中亚高原一带，也扎上了一些金色的钉子。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阿拔斯帝国对于这些地区势力都有渗透，但那些地区偏偏暂时还不属于他。

　　西班牙的后伍麦叶王朝始终让哈伦·拉希德觉得如鲠在喉——拉赫曼一世当初千里大逃亡，然后杀死了那里半自立的总督，并且两次击败了阿拔斯的军队，这点让哈伦无法容忍。

　　更何况…哈伦看向了上面标注的物产——铅、水银。

　　看着地图上大片的金银交辉，哈伦·拉希德在满足之余，终于还是注意到了阿里巴巴这副地图中潜藏的其它含义。

　　黄金还是太少，而银子又太多了一些…阿里巴巴，我记得你是炼金术士，对吧？你这是在告诉寡人，你要将这些银子继续炼成黄金吗？

　　哈伦·拉希德并不傻，他仅仅是稍加揣摩，就弄懂了阿里巴巴这个礼物中的潜台词。

　　不过他并不讨厌这种略带野心的暗示，甚至非常欢迎。

　　某投资界大佬说过一句话，那就是一个人不管说他是为了事业而投资，还是为了什么财务自由而投资，或者更高大上一点说是为了梦想——总之，只要是投资，那么这个人的最终目标都是“人在家中睡，钱从天上来”。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不劳而获，咱也不用不好意思，应该说，每个人都有这种心理。

　　同样，作为一个封建君主来说，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喝个小酒、搂着美人睡个觉，醒来后别人告诉他“陛下，您的领土又扩大了XX万平方公里”，又可以多收税了。

　　不管是汉还是唐，还是什么其它封建王朝，最终统治者总会面临这样一个问题——一方面是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看不到太大的成效，另一方面则是躺在床上睡大觉这政局一时半会也不会乱，所以“垂拱而治”、“无为而治”便应运而生。

　　按照波斯人的体制，这一套也同样行得通。

　　既然哈里发自己不可能常年征战在外，但又想要满足自己开疆拓土的欲望，那么将军权委托于人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

　　但军权交出去后，能够安安心心地呆在皇宫里等战报的君王，可以说也只存在于玩家当中，历史上但凡智商在正数以上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唐玄宗之所以会任用哥叔翰、安禄山、高仙芝这一系列少数民族将领做节度使，其实就是因为他对少数民族也有偏见——他认为少数民族出身的将领胸无大志，贪小利而无大智慧，而安禄山的表现恰好“迎合”了他这种偏见，所以哪怕几次他表演得有些过，唐玄宗也没有疑心。

　　阿里巴巴想要继续掌握军权这点，在哈伦看来无可厚非，人总是要往高处走的，如果阿里巴巴一点想法都没有他才会觉得奇怪。

　　不过，军权这种东西，也不是交给你了就真的给你了…你要搞明白啊，阿里巴巴！哈伦·拉希德忍不住瞟了阿里巴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