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微妙的反应

　　地中海一圈主要的大岛巡回完毕后，阿里巴巴终于在北叙利亚登了陆。

　　贾法尔找了个借口，压根就没有来，进一步将他和阿里巴巴的“矛盾”公开化。

　　而惯常见风使舵的叙利亚官员们大多也没有来，本来县官就不如现管，更何况现管还就是宰相家的，没有道理为了去迎接一位过路的将军而去得罪本地的总督。

　　官员如此，不少贵族也连带着压根没有一起来，除了当年和哈伦陛下、阿里巴巴一起征讨过拜占庭的几个军方人士匆匆而来，象征性地吃了顿饭外，便也再无进一步的表示。

　　虽然说是人情冷暖吧，不过这也省了阿里巴巴不少事，也省得他去想借口和哈里发解释了。

　　重新买好穿越黎凡特的粮食和淡水后，众人直接穿过了北部湿润地区。

　　路上的时候，阿里巴巴还看到了一些高加索地区装扮的商人，便心血来潮地拦下了他们，想要问问图玛玛将军他们的近况。

　　这些商人们在突然看到大批的马队后非常紧张，不过看到阿里巴巴他们说话和气，过了一会后倒也放松了下来。

　　商人们告诉阿里巴巴，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的若干家族之间因为银矿的利益纠纷，终于开始打起了内战，而总督则是一直在忙于开采银矿和拉偏架，军队全守在商路和银矿周围，无力去平叛。

　　而这些商人即便是在内战中也要向外卖的货物，则是明矾。

　　这东西主要用于印染和皮革业，而接受了法兰克、东欧草原大量毛皮的叙利亚，对这东西的需求量也变得越来越大。盛产这玩意的高加索地区也成为了很多商人的目标。

　　所以说杀头的买卖有人做，即便是发生了战争，这些商人也要来叙利亚卖这东西，顺便在叙利亚把银币兑换成价值更高的金币，一来一回的利润也相当不错。

　　在阿里巴巴看来，开采明矾这种与生产业息息相关的产业远比银矿开采要强，也不知道图玛玛将军能不能意识到这点…好吧，估计是意识不到，不然绝不会发生这种内战。

　　原本以为变化不大的中世纪，居然在自己一点点撬动之下发生了连锁反应—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作为害得这些商人担惊受怕的补偿，阿里巴巴请他们吃了一顿在野外打到的猎物—石鸡，而商人们也拿出了高加索地区农户自酿的白葡萄酒，难得地过了一个欢快的夜晚。

　　因为太长时间没喝酒，所以稍微喝了一点酒后，阿里巴巴立刻便有了点醉意。

　　躺在吊床上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但又总是想不起来。

　　他有心想要换个姿势睡过去，但在吊床上又不怎么方便挪动身体，而且喝完酒后也感觉手脚稍微有些反应迟钝，所以不得不又滚下吊床，准备去喝点水。

　　头重脚轻地喝完水后，他放水杯时还差点弄洒了杯子。

　　“喝酒前吃一粒头孢也不至于醉成这样。”阿里巴巴自嘲道：“手脚这就不听使唤了，我这酒量是得有多小？”

　　自言自语过后，阿里巴巴心中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

　　“不听使唤了…原来是这样！”阿里巴巴总算明白了哈伦·拉希德的意思。

　　想到这里，他也不睡了，而是立刻跑了出去，召集了所有马穆鲁克的将官过来，马上开始训话。

　　刚刚闹腾完一番的马穆鲁克在听完了阿里巴巴的要求后，们感觉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但阿里巴巴却一再重申众人必须这么做，否则就扣他们的奖金。

　　来自各个民族的将官们彼此相互望了望，然后无可奈何地耸了下肩，答应了。

　　……

　　在得知阿里巴巴即将回到巴格达的消息后，哈伦·拉希德的反应非常微妙。

　　他并不是不知道阿里巴巴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就算阿里巴巴本人没有汇报，他在北非也有其它的情报来源。

　　尽管他最近耽于享乐，但对于权力的把控还真是一天都没有放松过。就好像唐玄宗尽管后期个人生活糜烂，但用李林甫斗张九龄、李适之，用杨国忠斗李林甫这些制衡相权的手段，他还是玩得挺溜的。

　　当然最后他还是玩脱了。

　　哈伦·拉希德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四下对比了一番，发现阿里巴巴还真没在汇报中隐瞒他什么，去除掉那些拍马屁的话和毫无意义的副词、形容词和定语后，留下来的东西和其他人是完全一致的。

　　在确认打胜仗的消息后，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将消息宣传了出去，以显示阿拔斯王室的绝对正统。

　　老百姓身处巴格达，眼见着周围一天比一天繁华，自己兜里的钱也一天比一天多，正是最需要什么东西来提升自信力的时期，而阿里巴巴的胜利给了他们显示这种“民族自信”的机会。

　　有一位百战百胜的将军，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战胜了对自己毫无影响的敌人——虽然这几点都和远在巴格达的老百姓们事实上没什么关系，但这就是一种天生的对“集体”的认同。

　　人，终究还是社会性动物。这种“趋同”的心理每个人都曾经有，甚至越平庸的人这种心理越强烈，这和人另外一种渴望标榜自我的意识还是冲突的。

　　不过人本来就是一种矛盾的生物，这种集体意识绝非坏东西，人类也是因为这种意识才成长到现在这种高度，但关键还是要看以什么方式组织、什么方式利用——先吐个槽，现在不光卖保险的和搞传销的，就连理发店师傅和房地产中介都知道要让员工跳增员舞了。

　　哈伦·拉希德利用的就是百姓这种“我们又打胜仗了”的奇特逻辑，在忽悠着老百姓继续交那50%的农业税，以及“自愿”的天课。

　　应然的集体主义从来没有实现过，而实然的集体主义缺陷又太多，其中的分寸也是难为了新时代的人们。

　　尽管宣传效果斐然，老百姓对此也是载歌载舞、欢天喜地，但随着阿里巴巴“百战百胜”的名声传得越来越响，哈伦·拉希德却又有了别样的想法。

　　尽管阿里巴巴表现得没有什么异常，但他总觉得有些担心，而且这种担心还不好直接说出来。

　　让阿里巴巴带着士兵回来述职，多少也有他一点个人的小心思在。

　　“马什伦！”哈伦陛下终于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他快到了吧？赶紧去准备一下。”

　　“是！”马什伦小心翼翼地倒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