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五百零九章 宣誓存在

　　就在阿里巴巴行进在前往苏尔特湾的路上时，另一个地方也在进行着一场堪称是生死攸关的会议。

　　自从塞浦路斯被比海盗还要黑心的商人们霸占后，东地中海依然在从事海盗活动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那些海盗不得不将自己的活动重心西移，开着船经过克里特岛到突尼斯，对那里的海盗们提出入伙。

　　和鲁斯塔姆关系莫逆的突尼斯海盗们，虽然一开始确实有些抗拒这些东地中海的同行，但出于现实考虑最后还是接纳了他们。因为他们对于南意大利可以说是觊觎已久，只是苦于缺乏人手的原因，始终无法去捞一票大的。

　　很明显，如果他们想要获取更多，他们就必须进攻城镇，而非停留在目前小打小闹、只能掠夺村庄的阶段。

　　但城镇的防御能力又和村子不一样，以教堂和领主府为中心的城镇建筑很多都是石制，海盗无法使用在掠夺村庄时行之有效的放火战术对付他们。

　　一发现敌袭，城镇的男丁就会被领主组织起来，依靠城墙、建筑进行抵抗，女人和孩子则会被安置到教堂为家人祈祷，而这种刺猬猫一般的的防守让海盗非常头痛。

　　总之，尽管攻打城镇的收获要远远高于村庄，但需要的人手和消耗却也是村庄的几倍，人手不够就去进攻城镇那就是送死。就算这些海盗男子汉们无惧于牺牲，但拿不到钱、女人和光荣的话，他们却不能接受。

　　为了获得足够的人手，突尼斯的海盗们一方面加大了对阿尔及利亚和利比亚海岸线村庄的招人力度，二是积极接纳同行，准备搞票大的。

　　苏尔特湾那一批奇怪的柏柏尔人部落尽管没什么搞头，但对突尼斯海盗们来说，这些人却将周围的渔村纳入到了他们自己的保护范围，海盗们损失了一批重要的“招新”基地，当然会非常不满。

　　但进攻了几次后，他们却发现这点子实在是太扎手——步兵装备好不说，甚至还有一支比他们速度更快的骑兵。

　　海盗们进攻城镇时，如果发现不好打的话，至少原路返回坐船逃走总是没问题的，但这几个沿海军堡有了骑兵，就意味着海盗想要逃跑时都会遭到重创。再加上这些军堡除了笼罩了一些渔村和沿海的农田外再无进一步的举动，所以算下账，海盗们觉得进攻那里实在是不划算。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西西里岛和南意大利的沿海城镇要遭殃了。

　　海盗们从鲁斯塔姆那里买到了武器和粮食，载着一艘艘渔船改装成的“战舰”——福斯塔小船，开始了对西西里岛的“圣战”。

　　夏天对世界各地的农民来说都是好时候，大家要在这期间收割冬小麦，并且补种秋收的作物，夏天堪称是收获和忙碌交织的一个美好季节。

　　但对西西里岛居民来说，夏天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夏天也是地中海相对风平浪静的时期。在这一时期，突尼斯过来的海盗会选择化整为零，以十来艘福斯塔小船（一艘福斯塔船大约可装40人）为一个舰队单位，对西西里岛沿海进行掠夺和绑架，而这种掠夺活动已经成为了一个惯例。

　　随着次数增加，这些海盗甚至会利用撒丁岛和科西嘉岛多沙滩和洞窟的地理环境，把那里当成中转站，大着胆子去进攻法兰克王国南岸诸如马赛和蒙彼利埃周围的村庄和城镇，不可谓不猖獗。

　　而现在抱团在一起准备开会的人，就是拜占庭在西西里岛的新任总督。

　　“说说看吧，今年我们该怎么办？”他徒劳地问向身旁的幕僚们：“那帮该死的撒拉逊人，收钱压根不办事！”

　　为了保证西西里岛的安宁与和平，总督阁下在前年时偷偷派人去了突尼斯并且找到了当地的海盗头子，提出要用钱来“赎买”西西里岛一整年的和平。

　　对这个富有创意的做法，海盗头子给予非常高的评价。他对使者称赞道，如果历任西西里岛总督都能如此善解人意，说不定地中海早就和平了云云。

　　话说得倒是很好听，可是当他收了钱之后，却压根没有管束自己的手下，去年西西里岛在夏天时依然遭受了不下三十次海盗的袭击和劫掠。

　　甚至像是叙拉古这种易守难攻的军事城镇，都因为过于相信总督大人的保证，疏于防备而被两千多名海盗围困。城镇周围完全被海盗所荡平不说，海盗们甚至还摆出了要烧掉城外所有农田的架势。到最后叙拉古城防军不得不收缴了城中所有的金银器皿，当作赎金交给海盗，哀求他们不要烧掉农田中的粮食。

　　海盗们宽宏大量地接受了他们的请求，拿走了赎金并且割走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小麦，然后友好地和叙拉古守将告了别，相约明年再会。

　　不用说，事后西西里岛的总督遭受到了非常多的责难，而且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完全是活该。

　　“我怎么会去相信一群海盗的信用呢？”这是他自己的原话。

　　不管他有多懊恼，但对西西里岛的人来说，今年的夏天到底该如何防备海盗依然是一个现实问题。

　　“我听说帝国已经准备出兵去南意大利，到时候我们的状况可能会好些。”有人乐观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但其他人却不这么想：“别蠢了，我们攻占南意大利就是为了向教皇国宣誓我们的存在。到时候帝国能不让我们出钱出人就不错了，还指望军队会帮我们和海盗作战吗？”

　　“那怎么办？船，我们肯定是没有的，海盗的规模却一年比一年大。教皇那边指望不上，克里特岛又都是流放军人，我们就只能苦巴巴在这里熬吗？”在座的年轻人非常不满。

　　在席的一个老人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想了想后却欲言又止。

　　总督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这一举动：“洛里斯先生？您是有什么想法吗？”

　　被叫到名字的老人眼皮一跳：“想法是有，但可能惊世骇俗了一些，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什么不该说的？大家现在都是为了活命。”总督愁眉不展：“哪怕现在要我把灵魂卖给魔鬼，能解决问题的话我也愿意。”

　　“倒也不至于那么…”老人嘟哝了一句：“是这样，我先说个事，看看大家知道不——我在岛上也算呆了几十年，海盗几乎年年都会来光顾这里，但唯有一段时间，大概持续了三四年的时间吧，海盗一直没有来我们这里掠夺。”

　　“什么时候？”总督敏感地问。

　　“就二十多年前，当时大马士革派过来的长官和当地的柏柏尔人、摩尔人发生了冲突，撒拉逊人忙于内战，所以无暇来掠夺我们——那段日子可真是美好。”老人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总督听了大失所望：“但现在那里可是铁板一块，占统治地位的也是柏柏尔人和摩尔人。”

　　洛里斯老人露出了神秘的微笑：“那可不一定…去年我家里人回城里卖橄榄油时，因为风浪太大不得不靠岸。后来我家里人向我汇报了一件有趣的事——大流沙地带（指利比亚北部海岸）那里出现了一批新的撒拉逊人，他们在和海盗交战！而且最后他们还打赢了！”

　　桌旁的人们顿时来了精神：“说详细点，怎么回事？”

　　老人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看，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被重视的快感，随即开始滔滔不绝：

　　“其实这事我也只是听说——撒拉逊人内部绝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团结，波斯人、贝都因人、盖斯人、柏柏尔人、摩尔人…我们统统都管他们叫撒拉逊人，但事实上我家里人看到的这批撒拉逊人，显然和突尼斯那些人不是一伙的，我们完全可以挑唆他们内斗啊！只要这些人内斗起来，我们就可以趁机在突尼斯获取我们的落脚点…”

　　“这倒是。”总督陷入了思考当中：“如果能成功当然好，但就算失败了我们也不会损失什么。只是该怎么做呢？”

　　如果说在施展堂堂正正的阳谋上，这些东罗马人多少有些一筹莫展的话，那么当他们开始谈到阴谋时，他们那堵塞的思维顿时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我们可以雇阿萨辛，暗杀一方的首脑，然后栽赃给另一批人！”

　　“丢一批货到某地，然后同时透露给两边，让他们去抢。”

　　“低价卖粮食和武器给弱势的一方，鼓励他们一直斗下去！”

　　“买通几个僧侣，让他们去散播不同的教义，宣布对方为异端。”

　　“还有安达卢西亚那边…”

　　“克里特岛也…”

　　种种阴谋先后被这群人抛出来供总督参考，以致于多到让总督都连呼慢点说的地步，只有这样他才好让秘书将诸位的建议都记下来。

　　“诸位不愧为优秀的罗马人！”他喜滋滋地说道。

　　如果正在赶路的阿里巴巴知道这些人对自己商议的阴谋，那他大概除了无奈之外也只剩了哂笑。

　　这类的阴谋之所以是小道，还不光是一旦败露后会有什么后果，更是因为这种阴谋并不作用于自身，而是指望外界的变化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与其指望外部变弱，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自己强起来后，很多原本看着非常棘手的问题也就会变得无足轻重。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是，与其纠结要不要加价200块买新手机，不如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有钱，变成身家百亿的富人后，你就不需要去想这种小问题了（只是很难做到）。而当一个人或者实体把“撒谎、欺骗、偷盗”当成实践的荣耀时，就意味着自己的故步自封。

　　从亚历山大到班加西，阿里巴巴这次足足花了两个月之久才走完。如果他当初选择坐船，在西风带的帮助下他完全可以将这个过程缩减到28天。

　　这个时候的班加西还是个小城镇，远远不是后世卡扎菲起义时那个富裕的大城市，不过即便是如此，相对于周边那些连称为村都不够格的打渔人聚居地，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够繁华了。

　　欧洲和西亚人深入非洲腹地的前线基地，基本都会选择设在班加西，再向南就是撒哈拉沙漠，而苏尔特湾的大流沙地带并不适合商旅和军队通过。

　　如果从这里向西南开船三百多公里，就是卡扎菲的老家苏尔特，距离的话也就是差不多大连到天津的距离，蒂朵在腓尼基人的城市遗址上建起的港口也在苏尔特。

　　阿里巴巴的军队来到班加西后，立刻引起了当地居民的一阵骚动和不安。

　　诚然，蒂朵留在班加西的那些人帮助了当地居民抵御海盗，但这些人驻扎地点却离城镇有一段距离（蒂朵为了防止居民中有海盗间谍）。这些人平时除了来几个人交易食物外，也没怎么和他们打交道，人数也不多，所以大家也没拿那些人当一回事，甚至还很欢迎。

　　但阿里巴巴这次带来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想——除了五百东罗马士兵、五百马穆鲁克和两百人的努比亚弓箭手外，随行的还有临时充当民夫的埃及棉农三千人，以及运河工地表现良好的积极分子两千人，队伍实在是过于庞大了些。

　　而当阿里巴巴告诉他们这不过是第一批，以后几年内还会有几万人陆陆续续过来时，这些居民已经有些不安了。

　　班加西的人口也才不到三千人，如果有几万人过来的话，那显然不是这个小镇能承受得起的人口数量。

　　以中世纪的生产能力，很有可能需要周围几十个村庄发力，才能供养得起这样一个三千人的城镇。如果阿里巴巴口中的几万人呼呼啦啦都过来，那光是粮食恐怕都不够吃的。

　　“放心吧！”阿里巴巴对着镇长说：“我们这批先遣军，是来搞建设而非战斗的。”

　　子曰：民无信不立。

　　蒂朵她们来这里两年多的军事意义在阿里巴巴看来还是其次，按照他的观点，她们最大的功劳是在当地百姓中间树立起了自己这一批人的信用。

　　不管怎么说，当初派的那些人都实实在在地帮助了当地的渔民和农民们，并且让他们摆脱了海盗的侵扰，这天然就是一种“合法性”，阿里巴巴决定利用起来。

　　——————

　　(3④2967④65)

　　P.S.二合一，今天两更，晚上还有一更。

　　月底了，各位的保底刀片都还在不在？我这18万字可以把它们全吃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