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货港

　　东地中海的塞浦路斯岛上，今天来了一位新客人。

　　自那条联通红海和地中海的运河启运后，塞浦路斯作为货物的集散地，俨然变成了一座颇为繁华的小岛。

　　本着来者是客的观念，曾经做着刀口上舔血买卖的海盗们也收起了自己那狰狞的面孔，换上了一副副迎客的笑脸。

　　只是那脸上还带着伤疤的海盗们实在是不太适合干这行，他们的商务笑容往往会把过往的商旅吓坏，所以没过几天，公约组织中负责验牌照的人便说他们不适合干这事，就把他们统统发配去为客人洗甲板、抗淡酒。

　　这种分工制明显让这些曾经的海盗们有些不满，但仔细算算收益后，他们发现目前一年两千多枚银币的收益，是以往他们攒六七年都攒不下来的数字后，他们也就罢了手——这还不算小费。

　　他们也渐渐地攒下了一些经验——如果那艘商船上的货主是返程途中的，那么卖了货后通常心情会变得非常好。出手也会大方很多，这时候便是大家赚外快的好时候。

　　像是今天这艘船他们就不太感冒——不管是船的形式还是吃水的深度，都像是一艘新船，并且初次来岛上做买卖。

　　像是这样的主顾他们见多了：这些商人往往会因为担心赚不到钱，所以花钱都很小心，除了必要的淡水、粮食外他们几乎不会买别的，而且小费也几乎不会给。

　　“去看看，他们的船上有‘护照’没有？没有的话，我们就干他一票。”有海盗对这艘新船努了努嘴。

　　旁边的海盗爬到一旁的简易瞭望台上，伸着脖子向前一望。

　　“有变色旗！是交过护照费的，希腊那边的船。”他定睛看了一会之后，慢慢回答。

　　闲坐着的海盗们顿时大失所望。

　　“又是买过的？”

　　“现在哪还会有不交钱就敢到这来的？”

　　“这年头傻子越来越少了！”

　　几人说着便将手里的刀往旁边一丢，随后不情不愿地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几口，准备去干活。

　　别看这些人凶神恶煞，随随便便就摆出一种要杀人的架势，可这些海盗已经算是当初那批人中难得的老实人。当然，不老实的人尸体都被挂在码头，晒成了鱼干。

　　如果长期来看，地中海公约组织的存在也是束缚商业发展的一环，可至少和海盗横行、各方彼此敌视的角度看，依然还是促进了地中海商业的发展。阿里巴巴看得透彻，可改革还是得一步步来。

　　因为是希腊的船，所以这些海盗不得不跟在希腊籍的船长身后，准备上前去拦点生意。

　　“客人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装卸？修船？住宿？还是补充干粮和淡水？”船长凑了过去：“如果需要金融拆借，请到镇中找以色列猫教堂；处理违法货物的，请到镇西边黑市——那个是你们的财政大臣开的，交易绝对有保障；如果有看不顺眼的对头，又没有向我们这交保护费的，我们兄弟也可以代劳‘处理’。”

　　说到最后，他又压低了声音：“如果需要开假发票，请去找我们的蒂格船长，他在撒拉逊人那边有门路。”

　　这些海盗毕竟都是底层出身，所以招揽生意的方式也稍微直接了一点，至少刚从船上下来的负责人是愣住了。

　　“我们…呃，想找你们这里的商会负责人，我们这里也有些货…正规渠道的！”看到海盗两眼开始放光，他连忙补充了一句：“…我们要来咨询一下。”

　　海盗转行的头子一听就笑了：“菜鸟，是吧？放心，像你们这样的菜鸟这几个月来的都不少，你要打听这个算是找对地方了！我们这里有专门打听价的，不管是罗马教廷、君士坦丁堡、大马士革、腌鱼撒冷还是亚历山大，我们这里都有最远不超过2个月的市场价格，包含15种货物！更远一点的地方我们也有，不过可能是3、4个月前的。只要在我们这里补充淡水和食物，咨询一律免费。”

　　“威尼斯的市场价格也有吗？”船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海盗头子眯起眼，举起手遮住眼睛，迎着阳光抬起头，慢慢地看向了船上：“威尼斯的话也有，不过都是君士坦丁堡那边送来的数据，所以会晚一点…我们建议您直接去君堡交易，威尼斯没有直接交易权。”

　　“呵呵…我想你们的情报可能有些延误。”船上的人笑了出来：“现在我们威尼斯人也有自己的直接交易权了，就在上个月——尼基弗鲁斯大臣授予我们新总督乔凡尼阁下的权利。”

　　海盗头子看着说话人两鬓的小辫，皱起了眉头：“‘你们’威尼斯人？可看你的样子，你明明是犹太人？”

　　“对！我是犹太人，但也是光荣、伟大、奋斗不息的威尼斯人！”

　　来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船帮上架设的板木上走了下来：“请注意你的言辞，我现在可是威尼斯的议员！我要见见你们的蒂格船长，我有话要和他说。”

　　“你…我是说您，认识他？”海盗头子一头雾水。

　　“老朋友了。”这名犹太人笑得十分开心。

　　海盗头子耸耸肩——原来还不是完全的菜鸟，看来自己不能偷偷加价了。

　　此时的蒂格船长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苦恼地揪着头发，和一项伟大的事业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做假账。

　　在他看来，岛上的一切附属设施都是他们这些伟大的、富有自由精神的“土著岛民”辛辛苦苦地建设起来的，但每年的利润却也要算作“公约收益”，拿出很大一笔钱去上交。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大人物在陆地上吃香喝辣、坐收护照利润，自己这些喝海风的就要起早贪黑地干活，这和以前没出海时有什么两样？海盗的自由精神到哪里去了？如果能够少交点的话，兄弟们自己留下的自然也就更多些。

　　老朋友的到来，则让他非常意外。

　　“约瑟夫？！你这条老狗怎么还敢到我这里来？哇喔，你阔了，居然穿上大人物的袍子了？我记得你在阿里什当包税人时，可不敢穿得那么阔气！”

　　约瑟夫笑容不变：“好久不见…我这次是来给你送钱的，有什么不敢来的？不过你说对了，以前我不过是个新上任的小总督就能随便撵走的蚂蚁，但我现在就是大人物！自由的威尼斯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