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漫漫灯火

　　阿里巴巴盯着阿拉丁找克辽尼定制出来的新煤油灯，坦率地说，心里还是有些震撼的。

　　因为图省事，所以阿里巴巴一开始推出来的煤油灯更加接近那种“瓶子里插根灯芯，然后加个防风罩”的原始版油灯。

　　但阿拉丁推出的新油灯，则更加接近他后世看到的那种野营发烧友喜欢的燃料露营灯。它下重上轻，不容易碰到倒，而且可以通过用滚柱卷灯芯的方式来控制灯亮度，同时煤油室和灯室隔开，上面加了一根导烟口——这个导烟口加不加管或者滤器完全取决于使用者财力。

　　“……和咖啡一样，我准备把这种灯做成一种文化！”阿拉丁兴致勃勃地对阿里巴巴说道：“夜间在以往都是禁忌的，月黑风高的夜晚里，无事闲逛者非奸即盗，但这盏灯的出现可以改变一切！所有人都可以在夜里生活！”

　　“这倒是不错！”阿里巴巴点点头。

　　“你已经两年没回来了，所以你可能没有见过现在巴格达的夜晚。你可以去看一看，大哥！”阿拉丁谈兴慢慢涌了上来：“我特意让人造了一个两层半的凉亭，现在每天晚上我都喜欢到凉亭上面去吃晚饭，看着夜晚慢慢降临的样子——走吧，今天我请客！”

　　看他谈兴正浓，阿里巴巴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来是为了让阿拉丁找人去盖印章的事，只得跟着他上到了凉亭中。

　　走出房间外后阿里巴巴才发现，原来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地昏暗了下去。

　　阿拉丁让仆人们从外面的酒家中订了一桌不大但异常丰盛的席面，并且送到了凉亭中。两人就这样踏着木制的楼梯，慢慢走上了凉亭顶部。

　　“喝点酒吧？这里没有外人！”阿拉丁建议道。

　　阿里巴巴本能地想要拒绝，但不知是压力太大、烦心事太多还是怎么着，他突然就有了一种想要干脆什么都不管、放松一下的念头。

　　“喝！”阿里巴巴说。

　　做出的东西能够被阿拉丁这样的有钱人选为招待客人专用筵席，这个饭铺自然不会太简单，不仅中东人常见的烤肉、面点和酸奶制品做得相当棒，甚至就连意大利系的菜肴和印度香料也颇有涉猎，至少阿里巴巴吃了后突然觉得自己在西奈这两年吃的，简直就不是人该吃的东西。

　　在菜肴和葡萄酒上齐后，仆人们便退了下去，任由两位家主自己畅谈、畅饮。

　　由于没有外人，阿里巴巴这顿饭倒是吃得挺放得开，在外面过日子压力实在是太大，他也算是好不容易才得闲。

　　“真是奇怪，大哥…”阿拉丁看着阿里巴巴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说一开始大哥是被迫参军，可后面当总督还有去平叛…这趟浑水你明明不用去趟的！”

　　阿里巴巴用力灌下了一杯葡萄酒，定了定神。

　　“你说得对，我有时候也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趟那浑水。”

　　在自己人面前，阿里巴巴可不会避讳什么：“我总以为自己能改变点什么，可到头来还是发现自己改变的很少。可能最大的改变，就是自己变得越来越有钱、有权了吧？”

　　阿拉丁噗嗤一笑：“大哥你这话说的…看看外面，如果你自己都认为没改变，那其他人又算什么？”

　　波斯人传统的葡萄酒酿比现代的酒要偏甜很多，喝起来口感并不是特别醇，像饮料一般，再加上心里事多，所以阿里巴巴一个不小心就喝得有点上头。

　　听阿拉丁说“看外面”，阿里巴巴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越过石制的围墙看向了凉亭外面：只见星星点点的白光和橙色交织在一起，对着阿里巴巴摇来摇去。

　　阿里巴巴用力揉了揉自己朦胧的眼睛：“我大概是喝多了吧…星星怎么都落下来了？”

　　“落下来了什么啊？”阿拉丁忍俊不禁：“看清楚了，这不就都是煤油灯的火光吗？”

　　“啊？”阿里巴巴眯起眼睛，再次仔细看向外面。

　　原来地面上那些摇曳的橙红色光芒，都是火光啊…煤油灯的火…

　　阿里巴巴顿时酒醒了一半。

　　“哪来的那么多灯？”阿里巴巴大吃一惊道：“整个巴格达，每个民户都有一盏煤油灯了吗？”

　　“哈哈…”阿拉丁干脆也拿起酒杯站了起来：“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扩建煤油的产线？现在整个巴格达，我就不信还有家里连一盏灯都没有的！”

　　阿里巴巴万万没有想到，在中世纪也能看到这种景象——这种万家灯火的景象他以为必须要到工业革命以后才能看到呢。

　　“等等，就算那些工匠晚上需要干活，富人需要寻欢作乐，可也不至于全城都是吧？”阿里巴巴还是想不明白。

　　“有什么不至于的？”阿拉丁反问。

　　他的酒意也上来了，于是他搭着阿里巴巴的肩膀，对着远处的火光开始指指点点：

　　“看那边——王宫是吧？原本哈里发点灯都是用鲸鱼油的，现在全是煤油了…他自己也有分红嘛！还有那里的富人区，连陛下都用的煤油，他们也都跟着用了。还有那，那里是学者还有公务员住的地方，现在他们晚上可以点灯来继续看书，或者处理公文了。”

　　接着，他又往城的另一边指了指，那里虽然火光要黯淡一些，但却比富人区更加繁密：

　　“手工铺子，那里都是手工铺子！以前他们不敢摸黑干活，一干就要干疵，现在他们也搞两班倒了！尤其是那些做地毯的、绣花的、纺纱的…现在他们平白无故多出了一小半的工作时间，而每天晚上烧的油才不到一个银币，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办！”

　　他似乎懒得继续一一指下去，而是把手指伸到了阿里巴巴眼前：“这些人都是！知道吗？都是我们改变的！‘夜以继日’，是吧？我记得好像是《墨子》说的—”

　　“是《庄子》。”阿里巴巴虽然有点醉，但这种常识性的东西还是让他本能地脱口而出。

　　“好吧…是庄孙子，这不重要！”阿拉丁抬起手就是一挥：“你看，我们已经把巴格达的黑夜也变成了白天，现在外人都在说巴格达就是地上天堂，这些——”

　　他用手指向了自己，又指了指阿里巴巴：“——这些都是我们干的！懂吗？大哥你怎么能说你什么都没改变？”

　　阿里巴巴沉默了半天后，才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有时候回过头来看看自己走的路也挺好，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了那么远。”

　　“就是说嘛！”阿拉丁一拍大腿：“大哥现在是圣剑使，是圣猫赐福的丰产使者，是战无不胜的将军。我呢？我是‘神灯阿拉丁’！我就不信了，哪怕是一个地痞，一辈子只要认真做一件事成就都不会太差，你又干嘛妄自菲薄？”

　　“丰产使者又是什…算了！”阿里巴巴摇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世道啊，我们走着瞧！反正我还年轻，也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