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阿赫美德在看到第一批扛着柴草的人回来时，心中就已经放下了大半的负担。

　　不过当他发现回来的人只有三十多个时，他差点又以为出了什么事。

　　回来的人赶忙汇报——如此这般地说了一大通之后，阿赫美德心中的疑虑稍微减了一些，但依然还是有些忐忑。

　　虽然说放出这百来号人时，他就已经做好有可能全回不来的打算，甚至连“我们的人如何被敌人虐待”之类的宣传手法他都想好了，不过能看到一部分人带着柴草回来，他还是很高兴的。

　　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吃生鱼了！

　　他不放心地又等了一阵子，直到第二批扛着柴草的人也回来为止，他才放心地慢慢踱了回去。

　　既然敌人的首领和勇士阿里一样迂腐，那自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我们的面粉还有多少？”他问向自己的小徒弟。

　　他没有问面饼而是面粉，就是因为他知道面饼早已被吃完。

　　“还有一些，因为没有火的关系一直没有办法做熟。”小徒弟恭谨地答道：“我一直保存得很好，不过估计再放几天就要发霉了。”

　　得到了回复的阿赫美德顾不得多想，连忙让手下人赶紧动手，用新弄来的燃料将面粉、米和其它生食做熟，准备干粮。

　　先吃几顿好的、休养一下，然后向南突围，只要能和那些黑人达成协议，哪怕带着剩下的散兵游勇在边界线附近打游击，那也比被带到巴格达授首强。

　　在这之前，剩下的这些班底一定要安顿好，至少在回去之前一定要安顿好，他想。

　　由于忙着操持人去准备午饭以及制备干粮的事，所以阿赫美德也就因此而忽略了那些回来的人——反正柴火带回来了就行。

　　当午饭快要开饭的时候，派出去的所有人都陆续带着柴火返了回来，而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种截然不同于其余叛军的精气神并没有引起阿赫美德的注意，甚至认为是理所当然。也对，好不容易能吃一顿人食，大家会感到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

　　“想当然”永远是人类的大敌，阿赫美德就这样忽略了向部下询问具体情况这件事。

　　这也搞得阿里巴巴有些郁闷——他还等着对方营地中自己闹起来呢！看来还要等两天。

　　吃午饭的时候，那些农民按照平日里关系的远近，自发地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组，准备开饭。

　　不管是先前去寺庙礼拜过的，还是没有礼拜过的，他们的脸上此时都透着掩藏不住的开心。

　　吃了那么多天的生鱼生螺，那股令人恶心的鱼腥味，还有那种口感接近于鼻涕一样的黏液已经成为了这些人心中的噩梦。

　　掺杂了麦麸、泥沙和草籽所烤成的黑面包，还有被称为“埃及野菜”的岸生黄麻虽然并不算好吃，但和过去那么多天的食物相比已经算得上是珍馐美味，烤熟后的鱼也散发出了和之前几天截然不同的香味，让叛军不禁怀疑这些天来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热气腾腾的食物吃下肚后，叛军低迷的士气有所提高。

　　为了节省燃料，他们立刻将火用灰盖上，准备晚上再用，然后三五成群地在营地里面分开，准备休息。

　　不过，就在阿赫美德不知道的地方，那些农民自己却已经暗中开始了串联：

　　“嘿…纳巴里，过来！”有人开始招呼同伴。

　　“什么事啊？好不容易吃顿好的，你就不能省两口气，晚上还要做礼拜呢。”被叫到的同伴没好气地回答。

　　刚刚才涌起来的一股睡意，就这样被同伴打散了，任谁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嗤，你别不识好人心啊！我要说的就是你做礼拜这回事…”叫他的同伴不满地推了他一把：“你光是做礼拜但不去寺庙的话，那你的拜功是得不到承认的！”

　　纳巴里觉得自己大概是睡不下去了。

　　他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谁说不是呢？但现在哪有可以给你做晌礼的地方？”

　　“怎么没有？！”纳巴里的同伴笑得贱兮兮的：“明天不是还要选一批人去那里搬柴吗？你去报名就是了，那边有寺庙！记得今晚去做大净。”

　　如果说纳巴里刚才还觉得眼皮下面有瞌睡虫在飞，那现在他显然是把它们都赶走了。

　　“这不可能，这里怎么会有寺庙？”他表示不能相信：“你说的是帐篷吧？我们的人不是也有帐篷？”

　　“不是帐篷，就是货真价值的，石头的绿寺，而且里面的‘天房’造得可好了！”同伴再次强调：“我们今天去的那些人在等柴火的时候，就顺便在那里补了个主麻礼——我这些天的拜功已经得到了圣的承认！”

　　“你…你这个混蛋，居然不叫上我！”纳巴里感到自己的怒气腾地被点燃了：“你家遭蝗灾的时候，可是我哥哥去给你们送去的粮食！”

　　对这些穷苦人来说，“来世”和“死后的待遇”恐怕比当下更重要，所以拜功不被承认，对他们来说损失尤胜于半年的庄稼颗粒无收。

　　生活已经是如此残酷，你总要给他们留下点念想吧？

　　“哪能啊？我这不就是来通知你了？”同伴一脸无辜：“可你也知道，当时我可回不来…记住，这事暂时只有我们今天去的那一百来号人知道，你别千万说出去。明天你尽管去报名！那边的僧侣都很好说话，而且演讲‘呼图白’的水平也不差。”

　　说完后，他又不甘心地加了一句：“还有，你哥来给我家送粮食是因为看上了我妹妹，别一天到晚拿这个说事，老子不欠你的！”

　　不光是现代，任何一个时期、任何一个地区，农村生态或者说农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都差不多。一个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间多少都有些沾亲带故，这些人之间关系纽带的复杂程度往往会让一个外来人完全摸不到头脑。阿赫美德哪怕平时自诩为文化人，可也依然搞不清农村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当然，他也不想了解太多。他就算搞懂了这些，对他的事业来说帮助依然不大。在他看来，那种带着农民所特有的狡猾的乡下人，生来就只配接受别人的统治和别人的思想。

　　“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般，迅速传遍了叛军的整座大营。尽管听的一方大多会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告诉外人”，但到了晚上开饭时，大营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阿里巴巴营地“圣猫赐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