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短暂的会面

　　宗教论辩大会如期举行，阿里巴巴本想置身事外，奈何邀请他的人实在是“盛情难却”。

　　理论上，普通人是不可以围观宗教学者论辩现场的，但如果来人也是信民，同时还博学多才、地位比较高的话，倒也不是不允许旁观。

　　阿里巴巴就被咖啡公会刚刚选出的会长努尔曼软磨硬泡地请到了现场，说是这个新鲜出炉的咖啡公会四下撒钱，终于“说服”了一些德高望重的宗教人士，他们答应到时候会看看“情况”。

　　于是，现场的论辩瞬间变成了一边倒：

　　开始后，几名被收买的学者之间暗自比了几个数字，大概是在衡量彼此“收费”的多寡。随后拿钱最多的人站了起来，开始陈词：

　　“诸位信民兄弟们，喝酒会使人意识迷乱，这是人众皆知的事情。

　　人一旦迷乱，就会做出很多违悖自身意愿的事情，但在意识不清醒期间做下的罪孽，却要由清醒时的人来承担后果，届时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先知说过，‘酒是万恶之源,饮酒人四十天的拜功不会被圣所接受。饮酒后而死亡者,犹如蒙昧时代者的死亡一样。晚上饮酒的人,早晨已经变成非信民了;早晨饮酒的人,晚上就变成非信民了!’

　　同样，贪图口腹之欲而饮用发酵饮料的，和享用美酒之间，只有量的差别，不存在本质的区别。

　　假如我们今天饮用了枣醴，而这杯枣醴发酵了三天，那么其中的酒或许没有发酵七天的那么多，但饮用十杯之后，总共喝下去的酒和饮用一杯酒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认为，但凡一切经过发酵或者可能产生发酵的饮品，都不应该成为信民的饮料，正如先知所说，“你们应当吃未发酵的面饼，喝清水…”

　　听到这里，阿里巴巴瞪大了眼—如果只能喝水的话，那咖啡也卖不出去啊？

　　但旁边咖啡公会的会长努尔曼似乎是看穿了阿里巴巴心中所想，于是偷偷举起了在膝盖上的手，示意阿里巴巴不必担心。

　　“放心吧，这位教长是一位名声非常好的人！”他对阿里巴巴说道。

　　“名声好？他很正直吗？”阿里巴巴担心地问。

　　正直而固执的人往往是最难对付的，如果单纯是为了解决问题的话，办事人稍微贪点反而容易让人放心。

　　“是，收钱就一定给你办事，名声非常好！”努尔曼补充了一句。

　　这下阿里巴巴放心了。

　　果不其然，立刻有人提出了异议，表示只能够喝清水未免过于苛刻。

　　“如果只是为了避免酒水存在，其实这位教友未免有些小题大做。”旁边有人回答：“即便是先知自己，也曾经饮用过枣醴，只是未曾发酵而已。而蜂蜜水、果汁等饮料，甜则甜，却并不是全部都会发酵成酒。”

　　“为了避免误饮，我觉得还是从一开始就禁绝的比较好。”方才的陈词者寸步不让：“请各位同袍自己好好思考一下，如果某人明明知道一款果汁在饮用之前就已经有可能含有酒水，但他依然坚持饮用，并且声称‘这不一定是酒’，那么他的心里到底是厌恶酒水呢，还是偷偷抱着一份对于‘它可能会是酒’的期待呢？”

　　听到这里，连阿里巴巴都忍不住想要叫好了——这教长说不定偷偷学过希腊人的雄辩术。

　　方才劝说的人一时语塞，但随即反应过来：“我有办法避免果汁中有酒的存在。”

　　“哦？那我倒要请教一下了。”陈词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反驳者站了出来：“很简单，只需要在饮用前，将饮料放到火上烧，煮沸一两刻钟就行了！这样不管曾经里面是否有酒，都会被火焰蒸干。”

　　反驳者的话音刚落，会场内部就响起了一片不赞同的声音。

　　“我说，这是什么馊主意…果汁煮沸后还能喝吗？酸得吓死人！”有人大声反驳。

　　“总比喝到酒强。”也有人附和刚才反驳者的说法。

　　不理会方才的议论，开场做陈词的教长反而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他说道：“果汁煮沸后固然难喝，但虔诚的信民饮用饮品，是因为他们需要喝水，而不是贪图享受。”

　　闻言，底下反对的声音更大了。

　　“但有些信民行走在野外，没有生火的用具怎么办？”一个打扮的有些像牧民的学者当即反驳：“很多人出走在外时，并没有生火的条件。”

　　“那就饮用清水，到有生火条件的地方再…”

　　“算了吧，这不可能，你这完全是无理取闹！”

　　“这是为了避免信民误饮到酒，我们必须负责任！别忘了，不小心喝过一次酒就会损失四十天的拜功！”

　　阿里巴巴疑惑地看着乱哄哄的现场，一时间有些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很正常，遇到这种情况总会有人有不同意见的。”一个陌生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里巴巴转过头去，发现是一位面部线条棱角非常分明的中年人在和自己讲话。

　　“您好，请问您是？”阿里巴巴主动询问。

　　“您好！尊贵的圣剑使！敝人名叫卡西姆，是猫耳派哈乃斐教派的…”中年人同样也做了自我介绍。

　　阿里巴巴倒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认识自己的人：“您好，尊敬的长者！感谢您的解惑！”

　　他一边行礼，一边猜测着这个人找自己搭话的意图。

　　“其实像是这种辩论，绝大多数时候在开场前就已经注定了结果，是吧？”卡西姆安静地坐在原地，望向了辩论会场。

　　此时会场中，话题风向已经被引到了“什么东西被煮沸后依然能被饮用”上来。

　　阿里巴巴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一开始那两个人都是收了钱的，他们的争论只是为了把其他人的思路也引到这上面而已。

　　就好像后世某些论坛的惯用做法一样——版主故意抛出一个争议性话题，然后让一群吃瓜人纷纷在其中发表意见，不时用小号煽风点火，但话题却始终神奇地被局限在一个小地方，自始至终都没能发散开来。

　　显然，这个叫作卡西姆的教士也想明了场上的局势。

　　阿里巴巴发现自己有点搞不懂这位卡西姆教士想要说什么，于是他小心地选择着措辞答道：

　　“不管结果如何，中间辩论的过程对旁听者来说也总是有益的。”

　　卡西姆轻笑一声：“是啊，过程…绝大多数人都只能看到过程，但却殊不知结果早就由事外的人定好。你的那个‘权重’的说法，我从马立克教长那里听说了。不得不说很有趣，不是吗？我们这个世界的历史，表面上看是所有人都在参与，但引动了其中关键点并且铸就历史的，永远都是那几个英雄。和英雄同时代的人是最为悲哀的，后人甚至记不住他们的名字——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权重’呢？”

　　“从结果上看是这样的，但即使是英雄，也必须顺应时势…当然，时势造英雄的说法也不全对。在我看来，真正的英雄都是看准了时势，然后在关键的时候推上一把。”阿里巴巴回答。

　　卡西姆闻言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看来我们观点相同…唯有认清时势的人，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只是，谁又能保证自己看到的就一定是最准确的时势呢？”

　　抛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后，卡西姆慢慢躬身站了起来，向会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