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已经开始施加的影响
从一千零一夜开始的中世纪 · 佚名 · 2,439 字
伊斯玛仪踱出自己的礼拜场所后,被天上那强烈的日光照得打了一个喷嚏。
他忍不住低声发出了一句诅咒,随后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裹头和衣袖,走向城中最大的庙宇。
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同样是前往参礼的信民或者宗教学者,这些人在看到他后,都友好地向他打起了招呼:
“你好,卡西姆!今天天气真热啊!”
“卡西姆”对此回以一个合手礼:“是啊,真热。不过唯有在这种天气下,才能看出一个学生到底是不是在真心侍奉圣灵,我今天倒要看看,有多少人会不来听老阿訇讲经!”
别人听他这么说,也只是笑笑,没有深究。卡西姆对于治学的严谨,一向为众人所周知,对于学生也是所有学者中最严格的那个。
卡西姆最后来到庙宇时,他进入的这个庙,居然是猫耳派的寺庙。
在沙丘猫派教义中,有一个著名的原则叫作“塔基亚原则”,主要是引于先知的一句话,告诉信民们在受到迫害、尤其是自认为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可以选择隐匿自己的信仰,外表上假装承认流行的宗教并且展现出善意。
这个原则本意是为了信民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能够通过临机应变地存活下来,留有用之身。可事实上在执行的时候,由于这项原则已经被外人所知,所以保护效果极其有限,倒是在别的方面上,这条原则总是会被人利用。
比如,这项原则可以用来归化异教徒——只需要这些异教徒声称自己信仰的本来就是沙丘猫派,只是在周围人胁迫下才不得不假装自己是异教徒。对此沙丘猫派是承认的,只是需要你去证明自己确实是被胁迫的就行——至于如何证明?去,给你一把刀,把那边的异教徒干掉。
而且,这项原则为外人所知之后,保护信民的效果自然是荡然无存。相反,其它宗教在接纳沙丘猫派信徒时,总会心有疑虑——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在用“塔基亚原则”来蒙我们呢?
心有疑虑之后,他们对于这些原信民的态度自然不会好,同时沙丘猫派信民的邻居、友人,也会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假装出的友好,因而从语言行动上排斥这些信民。
人的善意永远是相对的,恶意也是如此——当沙丘猫派信民受到了他人排斥后,自然而然地就会更加倾向于团结在“自己人”周围,对外界时刻保持冷漠和警惕——沙丘猫派的排他性多少也与这个有关。
而猫爪派在和阿拔斯王室闹僵之后,曾经遭受过王室相当粗暴的对待——甚至不乏直接从肉体上消灭的措施。所以对于这些逃入喵地那的猫爪派信徒来说,他们使用“塔基亚”原则可谓是理直气壮。
伊斯玛仪此时伪装而成的,就是一个猫耳派信徒。
猫爪派信徒内部其实也并非铁板一块,除了严密受到阿拔斯王室监控的“十二伊玛目派”外,还有一个在765年时分裂出来的“伊斯玛仪派”,也叫做七伊玛目派。
在这之前,猫爪派的领拜人叫贾法尔·萨迪格,他原本应将伊玛目之位传给长子伊斯玛仪,但由于长子酗酒,他又废除了伊斯玛仪的继承资格,转而立二子穆萨为伊玛目。
但追随伊斯玛仪的人拒绝承认穆萨,并且认为领拜人到伊斯玛仪即中断,之后不再有新伊玛目。
为此,贾法尔·萨迪格曾在760年,在喵地那公开召集各方面著名人物,公证自己的长子伊斯玛仪已死,然后取出一具棺材下葬,并且让其他追随者们认同自己的二儿子穆萨为伊玛目,但长子伊斯玛仪到底有没有死则是众说纷纭,有些人认为他只是藏了起来,准备视情况而出现,成为救世主。
现在看来,他是没有死的,而且正以宗教学者卡西姆的身份,在喵地那活得好好的。
来到了寺庙中后,伊斯玛仪发现众多学者围成了一圈,正在那里议论纷纷。
“请问,今天大家议论的题目是什么?”他问向旁边的人。
“我们在议论的话题,是‘权重’。”旁边人立刻答道。
伊斯玛仪挑了挑眉毛:“‘权重’?那是什么?”
旁边的人非常耐心地将昨天发生在喵地那城门口的事告诉了他,并且讲明了大家正在议论的核心问题——选举的权重问题。
听到这和马立克教派以及圣剑使阿里巴巴有关后,伊斯玛仪不易觉察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找了一篇角落坐下,然后开始倾听众人的议论。
这种形式的学者公议,是从阿拉伯蒙昧时代时就一直流传下来的习俗:当大家遇到难题时,通过众学者的共同探寻、争辩,来最终找到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而马立克在听到了阿里巴巴所说的权重论后,不知道脑子中抽了哪根筋,回来后便发了一通帖子,希望大家能议论选举中的权重问题。
“……综上所述,我经过这样的思考后发现,我们目前的选举制度有很大的缺陷!”马立克慢慢地对众人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旁边立刻有人提出了质疑:“可是,马立克教长,‘信民的领袖’必须由全体信民推选来产生,这是我们猫耳派一向的理念,您总不会突然就改变主意吧?”
“我并没有改变这一观点,纳斯里。”马立克温和地说:“只不过我们是不是有必要重新想一下,是不是每一位信民投票的价值都应该完全相同。有一些人是不是需要被赋予更多的投票权。”
顿时,群情大哗。
“我必须提醒你,马立克兄弟,天经中明明白白地说明,除了圣灵外,再无‘至大者’,圣灵之下所有信民兄弟一律平等。”
“没错,我直到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所有信民一律平等。”马立克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清水:“只是,在投票进行决策的时候,我虽然认同他们的平等地位,但却不能赞同他们投票投出的结果。”
旁边的人都糊涂了:“请您再说得更明白一点。”
“好吧…比如说,坐在寺庙外大街上晒太阳的那位乞丐,他也是信民,我从身份上认定他和我一样是平等的。但如果我们要修建一条水渠,并且广泛征求修建工程方案的话,那么这位乞丐信民所投出的一票则毫无价值——因为他并不懂如何进行这项工程,同时他也一片地都没有,水渠带来的收益也与他无关。”
旁边的人也都是学者,在听完马立克的话后,不禁若有所思。
“…同样,天经和圣训中并没有告诉我们该如何修建一条水渠,那么当我们以公益的原则来修这条水渠时,这位乞丐信民的意见我们理论上应该无视,因为他只会瞎添乱——事实上我们以往修建水渠时,也没有人征询他的意见。
但问题就来了——我在想,当我们推举‘信民的领袖’时,我们也要让一群不懂得军事、不懂得政务或者在道德上有所亏欠的人和我们一样,拥有同样的推选权利吗?我昨天想了很久这个问题,但始终没能想出来。如果诸位有什么可以指教的地方,还请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