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出发
从一千零一夜开始的中世纪 · 佚名 · 2,721 字
叶海亚在离开了王宫之后,又迅速地来到了哈伦王子宫中。
哈伦王子郑重其事地接待了自己的老师,并且询问到底为何来访。
叶海亚抛出了一番和见马赫迪时完全相同的说辞,并且忧心忡忡地再次提出了调用一部分禁军的请求。
不出意外,哈伦王子在听到这一请求后,和马赫迪如出一辙。
他先是安慰了自己的老师,只是外出访友而已,应当不至于出什么意外,况且巴格达的治安相当不错。
随后,见叶海亚请求的态度非常坚决,而马赫迪的特使又来到宫中说明了情况后,哈伦王子决定让自己的侍卫迈斯鲁尔带着两百名禁军,配合巴格达的治安官“帮忙找一找”。
暗地里,哈伦王子却让更多禁军坚守岗位,并且“不管是谁的命令都不许动”。
山鲁佐德的社会关系相当有限,平常接触到的人除了城中各大私人图书馆的主人外,就是一些有亲戚关系的大家闺秀。
在绕城一圈,问过了包括玛菲莎在内所有可能接触过的人之后,迈斯鲁尔得出了结论:这位大小姐显然最近没有接触过任何好友,甚至常去的地方也没有目击者。要么是她刻意通过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渠道逃到了城外,要么就是压根还留在巴尔马克家门内。
在偷偷将这个结果转告给了哈伦·拉希德后,王子更是不敢轻易让驻军调离了。
于是叶海亚只得“失望而归”。
殊不知他心里笑开了花——这样他就可以在未来将女儿失踪、私奔的责任统统推出去了。
不过就在王室警惕、叶海亚满意的期间,所有调查山鲁佐德“失踪”的压力,却都转嫁到了治安官的头上。
治安官显然也得出了和迈斯鲁尔同样的结论—他并不认为一个豪门贵女能在没有外应的情况下,从巴格达人间蒸发,无论如何总应该是和人接触过的。
他果断调用了城内维持治安的一种类似警察部队的几十号巡逻兵,开始调查最近几天经过巴格达的队伍。
于是,两天内经过巴格达的商队都遭到了严密的排查,尤其是叙利亚过来的拜占庭爱琴猫和短毛猫教徒商队都遭到了刻意的刁难,并且被粗暴地要求查验行李。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最后,治安官只得将自己整理的结果汇报了上去——近几天内离开巴格达的所有队伍中,无法确定的只剩了从河上离开前往巴士拉的几条船,以及离开了巴格达、调往其它地方的两支军队——一支是阿里巴巴的军队,前往西方两圣地;另一支则是法德勒的,前往呼罗珊。
听了这个后,哈伦王子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幸好我没有上当!
于是哈伦·拉希德对于寻找山鲁佐德的事就更加不上心了——如果说是法德勒带走了自己的妹妹,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尽管叶海亚坚称自己的女儿失踪了,并且煞有介事地派出了巴格达的几百号奴仆四下询问查找,但在王室看来,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人就是这样,对于自己认定的“事实”往往坚信不疑,并且拒绝相信一切其他更为明显的证据。
豪门贵女山鲁佐德失踪的消息随着巴尔马克家族的大张旗鼓而传遍了整座巴格达城,甚至一时间成为了贵族中流行的话题,各种猜测和“推理”纷纷出炉,不乏各种阴谋论。只可惜他们都没有猜对事实。
倒是某些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窃窃私语更加接近真相一点:“走的时候还拿上了最喜欢的首饰,怕不是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情郎私奔了?”
……
“好看吗?这是我最喜欢的配色。”山鲁佐德问。
马车车厢中,蒂朵举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表示很满意。
她的指甲上,已经被用贵重的指甲油画上了漂亮的图案,让这双因为常年握着刀剑而略显粗糙的手,顿时充满了精致的女人味。
这是山鲁佐德花了小半天时间,用三四种指甲油的油彩,以及一把小锉子做出的成果。
对于山鲁佐德要给自己画指甲这事,一开始蒂朵是拒绝的。毕竟她觉得虽然自己也算是“贵女”,但和这些瓶瓶罐罐一向无缘,就连阿里巴巴塞给她的众多化妆品,除了保湿剂算是有使用价值外偶尔还用用看外,她也一向懒得去碰那些东西。
但在山鲁佐德的不断鼓动之下,她终于还是动了心。
尽管她比阿里巴巴还要大了三岁,从去年开始也是“奔三”的女人了,但哪个女孩的内心深处还没有一个公主梦呢?
对于山鲁佐德这种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蒂朵其实有一点不愿意承认的就是,她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一点自卑的,就好像乡下的野丫头、村花在初次来到大城市见到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时一样。
阿里巴巴对她的这种小心思完全没有任何察觉,还以为她只是单纯地在妒忌,却不知道她这个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这时候也在恐惧。
是的,恐惧。
她在恐惧阿里巴巴这个一路看过来的男人,自己最终却会失去他。
蒂朵讨厌胆小鬼,讨厌唯利是图的人,讨厌故弄玄虚的人。
很不巧,阿里巴巴在和她初次见面时,似乎是把三点占全了——他是个商人,而且哪怕伙伴都被自己人杀掉,他也毫无骨气地选择了投降,而且言谈中喜欢用一些她听不懂的词汇和大道理。
后来阿里巴巴救了摩尔佳娜后,她发现这个人并非一无是处,不过也仅此而已—一个肚子里稍微有点货的商人,本质还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当然,回到了城中,她才知道自己杀死的那些商人不过也是和阿里巴巴萍水相逢搭伴的人。原本在她看来,阿里巴巴那事后掩埋那些人的举动不过是让自己良心稍微安静点,但现在看来居然变得相当仁义了起来。
大概是出于对于那把小时候耳熟能详的“圣剑”的不舍吧,在得知自己要“娶”那个男人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太多反感了。
杀死了突厥人后,她又开始觉得,阿里巴巴并非她想象中那样软弱,只是却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迂腐,并且抱着天真的理想在做自己搞不懂的事情。
她后来在某次“事后”时,好奇地问过阿里巴巴一次,为什么当初见面他就会立刻选择屈辱的投降,而且甚至没有犹豫一下。
精疲力尽的阿里巴巴,当时给出的答案也很简单,甚至是不假思索:“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哪能把命丢在那种蠢地方?”
那么,你想做的到底又是什么?
他低调、他安静、他天真…他经常和自己坐在一起,目光的焦点却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心里则在思考着一些她想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他可以毫不在意一些在自己看来明显是被冒犯了尊严和名誉的事,但却又对于某些事情显得异常地固执,甚至和那些贵族打擂台,只为把自己的“俘虏”放回去。
她有时候还会想起,当初把山鲁佐德救出井外的那天,阿里巴巴眉飞色舞地和山鲁佐德交谈的场景——那些什么历史、什么哲学、什么文化,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也许,是自己理解不了这个人吧?而山鲁佐德——她却可以理解。
这个想法在蒂朵心中生根发芽之后,她莫名地感到了一种火焰在心中油然升起——等她发现那居然是妒忌之后,已经晚了。
凭什么?这是我的东西!剑是我的,人也是我的俘虏!
阿里巴巴高举起佐勒菲卡尔,对着一群败兵做着演讲,要求他们置死地而后生的那个场景,又重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蒂朵又重新看向了山鲁佐德——那个娇滴滴的豪门贵女正小心地打量着自己的脸色,仿佛是想要看自己是否对新画的指甲满意一般。
嘿嘿…别担心,小丫头,我才不会做蠢事呢!你尽管去和他聊那些该死的文学和哲学吧,我拥有的那个,则是在战场上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