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传道者的困境

　　通过观察，阿里巴巴对克辽尼这个人已经得出了初步的结论：

　　不论他人品到底如何，但就炼铜这方面来说，其专业的程度是毋庸置疑的。

　　想起那天他送给哈伦王子的黄金树，以及那树干上的青铜纹理，阿里巴巴认为如果交给他来做的话，零件的精度应该有一定保证。

　　他并不精通机械，所以印象中能回忆起的一些动力机械，结构上都属于比较简单的那种，而这些机械对于零件要求没有现代工业中要求的那么高。

　　虽然要求不高，但那也是相对于现代人来说的，对于古人是否有能力造出这样的零件来，阿里巴巴心中没底。

　　但看到克辽尼似乎挺有信心的样子，阿里巴巴也就放了点心。

　　“您对工期的要求到底要多久？我的工匠可能要熟悉一段时间，所以可能不能马上交货。”克辽尼提出了要求。

　　阿里巴巴指着自己零件其中的几个发了话：“这几个零件可以先做，可能很快就会用到。这几个则是一年后才会开始用。至于这些大号的…我可能几年后才能用到。”

　　克辽尼看向那些急用的零件，发现那不过是几个普通的锡青铜零件，于是他顿时放了心：“那样的话，我可以在半年内做出一千套来…不过我看您这些东西，似乎是想要将什么小东西碾碎的样子？”

　　“不错。”阿里巴巴肯定了他的判断。

　　在约定好了价钱和交货期后，二人暂且达成了一个意向协议，当然还有些细节需要克辽尼回去问手下的工匠后，双方才能得到一个写在纸上的协议。

　　在价格方面克辽尼给了很多优惠，不过前提是希望在得到阿里巴巴给的铜合金配方后，阿里巴巴能保守秘密，再也不告诉其他人。

　　显然，这人注意到了铜合金配比的秘诀所在——不同的金属配比将导致铜合金的加工性、屈服强度和表面硬度的不同，而这些一向是冶金师们非常头疼的东西。

　　阿里巴巴倒是答应了，不过他对于中世纪人到底能不能控制原材料的纯度深表怀疑，好在这些零件在材料方面都是给出了冗余量的，倒也不担心会出大问题。

　　在得到了零件的供应保证后，阿里巴巴终于可以开始在城中布局。

　　他来到了自己的图书馆里，想要找玛菲莎谈话。

　　在他们都不在的时间里，山鲁佐德一直在帮他们照顾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对于这点，玛菲莎非常承情，还特意将自己手抄的几本古典著作翻译成了阿拉伯文，送给了山鲁佐德。

　　忙完了送粮等任务后，玛菲莎丝毫没有做完了一桩惊天大事的自觉，而是继续回到了自己的图书馆里，整理一下图书，顺便抱一抱当初接纳的小女孩们。

　　很多灾年时因为种种原因送出了家中姑娘的灾民们，其实并不是不知道理亏或者缺乏亲情，只是因为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所以某些情况下不得不做出了痛苦的取舍。

　　但现在家里终于挺了过来，某些人便讪讪地跑了过来，先是名义上“给孩子带点东西”，见玛菲莎不管之后，他们才又表示愿意向图书馆捐献一些财物，看能不能领回孩子。

　　当阿里巴巴来到图书馆时，玛菲莎就正在处理这事。

　　这又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不过玛菲莎拒绝了他们的财物，但要求孩子们必须在自己这里上学，学习拉丁语，而且以后她们的婚姻必须等她们成年后自己决定。

　　这些贫民们本来家里就不富裕，即使是把孩子带回家，也不过是帮家里干活。但如果能够和富人的孩子一样去上小学，那倒也不算是什么。

　　前文提过，阿拉伯世界的小学教师大多都是宗教方提供，而且大多都不是什么精研经义的饱学之士，所以在文化界的地位也不怎么高，也是众多嘲讽诗的讽刺对象。而法庭上，小学教员的证词甚至天然被打上了一个问号。这时候稍微有点名气的学者都会选择去给有钱人当私人家教，不愿意去当小学教师。

　　既然玛菲莎愿意自己去当这个小学老师，那他们求之不得。

　　在她们谈判时，阿里巴巴一直坐在旁边旁观，直到看她完成了谈判后，才招手向她示意。

　　学生的家长走后，玛菲莎一把扯开了自己的面纱，坐到了阿里巴巴面前，开始大口地喘气。

　　阿里巴巴看着好玩——玛菲莎在系面纱这上面明显是不得法，才会把自己弄得差点窒息。

　　“有没有想过，让这么多人读书，她们将来要干什么？”他问向玛菲莎。

　　阿拔斯帝国此时风气虽然还算开放，但让家里的女人出来抛头露面或者出来干活的情况还是不算多的，有时候就算是纺纱卖，通常也只和某些固定的人做交易。

　　所以，就算玛菲莎突然培养出一批有学识的女人出来，她们将来的前途恐怕也只是稍微高级一点的、有些学识的奴仆，或者进入寺庙终身不嫁、研究学问——中世纪时的阶层分化就是这么令人绝望。

　　玛菲莎顿了一下，然后老实地回答：“没有。”

　　她不过是带着一种“传道”的强烈想法，跟着阿里巴巴来到巴格达的，毕竟逍遥学派的思想在现在的拜占庭和意大利并不吃香，珍贵的典籍也是不断在被毁坏，严谨的学术也在被宗教所破坏。

　　阿拉伯虽然也是宗教立国，但和一千多年后相比，此时的他们在思想上要比欧洲开明很多，对于学术和宗教的异见也比较宽容。阿里巴巴一直以来给她的空间也相当大，让她可以自由地整理老师的论文，购买、保存希腊先贤的典籍。另外，她还试图将自己的理念传递给愿意倾听的人。

　　只是，目前来看，她尚未想好如何安排这些自己培养出来的逍遥派“学者”。如果只是放回去嫁人，和一些不怎么懂得思考的糙汉结婚生子，那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而从她们的家境来看，这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看到她那犹豫的样子，阿里巴巴嘴角勾了起来。

　　他伸手向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小包粒状的东西打开，然后任由它们撒在了桌面上。

　　玛菲莎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这是什么？”

　　“咖啡豆。”阿里巴巴抛出了自己的蓄谋已久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