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人未醒，已被安排

　　第二日，当阿里巴巴还趴在自己的床铺上装死时，王宫中的父子两已经开始交谈了起来。

　　“…就是这样，我们和米海尔隔河对峙，坚持到了罗马人来投降的时候。”

　　在滔滔不绝说了将近三刻钟后，哈伦王子终于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自己的讲述。

　　听完之后，马赫迪长舒了一口气：“真是危险啊！我儿差点就回不来了！”

　　“是！不过胜利终归还是属于阿拔斯帝国！”哈伦王子显得沉稳了许多：“罗马人的屈服，应该能让帝国休息至少十年！”

　　“如果真有十年…那就好了！”马赫迪唏嘘道。

　　尽管此次出征从军事上说，确实是一次只得载入史册的胜利，但这恐怕不能掩盖住帝国依然存在的问题。

　　蝗灾过后的阿拉伯世界，终于借着抢种恢复了一些元气，但土壤里到底会有多少虫卵却依然还是个未知数。

　　按照以往的经验，因为淤泥中的虫卵尚在，所以在大旱之后必有蝗灾。

　　而蝗灾之后，由于饿殍满地，饿死的动物也不少，所以紧跟而来的瘟疫显得也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叙利亚那边的造船厂在哈伦·拉希德出征的这段时间里终于开工，第一批阴干的木材也开始投入使用，用工量大增。可即便是如此，也没能消化得了所有的流民。

　　土地贵族们见到有便宜可占，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挑三拣四起来：除了青壮和处于生育期的妇女外，他们压根不愿意再收新的佃农。马赫迪只得自己想办法，用大修水利的方式来吸纳两河流域的灾民们。

　　原本埃及行省对于中央就有些若即若离，经过这次蝗灾后，离心倾向就更严重了—好在法兰克人还算守约，将该给的粮食通过意大利人的手运到了埃及。

　　里海沿岸的粮仓还有东方呼罗珊地区的人，一点都不体谅阿拔斯帝国为应对蝗灾做出的努力，他们反而是因为自己承担了不少输粮的任务，要求更多的自治权利—对此马赫迪当然是予以了坚决的抵制，并且让当地的驻军们活动了一下以示威。

　　虽然不满就这样被压了下去，但马赫迪非常清楚，这些人也仅仅是“顺从了”，而非“服从了”。想要安抚，恐怕还要借助巴尔马克家族在呼罗珊的势力。

　　最后就是最为传统的“阿拉伯地区”—也就是阿拉伯半岛部分的商人和地主，这些人对于帝国迟到的救济和预先非常不满。原本就因为猫爪派的传教活动，这些地区的人对中央就略有微词，蝗灾过后由于中央救援不力，这些人更是心怀异志，似乎是准备搞出点什么大动作，哪怕哈伦王子将大部分的战利品用来支付贝都因佣兵的酬劳也是无济于事。

　　哈伦王子则是想起了在安卡拉时，阿里巴巴和自己提起过的‘阿里党’暴动的事，于是便将之和自己的父亲说了。

　　而马赫迪的反应，既不想哈伦王子想象中的那样警觉起来，也不是勃然大怒，而是相当的平静。

　　这也算是历史遗留问题了——阿拔斯家族的先祖把自己打扮成了殉道者，利用猫爪派的势力，和麦瓦利结盟推翻了伍麦叶王朝的统治。被利用的猫爪派发现阿拔斯帝国世俗化程度虽然比伍麦叶要浅，算是个政教合一的国家，但这依然和他们渴望的“宗教管理政治”相去甚远。

　　这种基本政治理念上的冲突导致了两派的不能相容——这可不仅仅是任用几个猫爪派官员就能解决的事。

　　“父亲，我们应该派出驻兵，对当地居民逐一审查，根绝‘阿里派’的传教影响。”哈伦王子建议。

　　马赫迪无力地摇了摇头：“其他地方都可以，唯有麦加和麦地那我们不能这么做！”

　　政教合一的国家就这点不好—统治者利用宗教控制人民，但同时自己也要被宗教所钳制。作为先知最先传道的两大圣地，如果统治者无端对这里的宗教人士下手，那激起的反抗可就是全国性的——每年有多少虔诚的信民去麦加朝拜，哈伦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如果阿里党主动发起暴动，我们有了口实后，是不是就可以派兵了？”哈伦王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派兵当然可以，但就像以前一样，只要平息下来，你就只能把这些闹事的人驱逐，而不是彻底消灭。”马赫迪回想了一下以前的阿里党起义经过，颇为无奈：“届时，所有的宗教人士都会为他们求情，你自己也是一位‘哈吉’，更是一位‘加齐’，他们如果来找你求情，你能置之不理吗？”

　　哈伦王子这才明白其中的棘手之处—他虽然听说过自己的父辈和祖辈镇压过几次阿里党暴动，但大多都发生在他出生之前，他对此知道的不多。

　　“原来是这样…父亲，我们是不是要重新扶植一个…宗教派别出来？”哈伦小声对自己的父亲说。

　　马赫迪很欣慰，他为自己儿子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一层而感到高兴。

　　“这便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他也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的儿子说：“等下次礼拜，我带你去见几个德高望重的领拜人！另外，你也要开始准备了，自己培养几个在宗教界有名望的人。”

　　哈伦·拉希德先是一愣，但随即大喜。

　　他明白，这是父亲已经在把他当成理所当然的下一代君王来看了—不然这种代代相传的隐秘，父亲是绝不会告诉他的。

　　“是，我即刻开始准备！”哈伦王子恭顺地回答。

　　“另外，我听说在行军中，突然又出现了一位圣剑使？拿的居然还是勇士阿里的‘佐勒菲卡尔’，阿里党一定会用这个人的身份做文章，你一定要小心处理，千万不要让他成为阿里党人利用的对象！”马赫迪嘱咐。

　　“放心吧，父亲！”哈伦回想了一下阿里巴巴的过往：“儿臣在他几年前得到圣剑时就一直在关注他了，父亲您也见过他，那是一个没有什么野心的人。而且…如果他真的想要作乱，儿臣这次出征恐怕就回不来了，他对于我们家族的忠诚绝无问题。”

　　“那就好。”马赫迪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儿子对于阿里巴巴的控制会有如此之严：“寡人还见过他？”

　　“您忘了？上次和您谈起过修建驿道的那个大臣，后来蝗灾中他还开发出了农药的…”

　　马赫迪这才把阿里巴巴的传闻和他的形象结合到了一起，而当初那个为了赈灾和一众大臣唇枪舌剑的年轻人样貌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寡人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法德勒身旁的年轻人吗？回想起来，那确实是个踏实、正直的人。既然他是你的人，那就更好办了，如果利用好他，说不定阿里党的暴动问题可以在你这一代终结！”

　　哈伦·拉希德也露出了踌躇满志的笑容：“我一定会全力了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