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政治优先

　　哈伦王子在带队完成了一次打击奸商囤积居奇的行为后，不管是他在民间的声望还是权柄方面都有了不小的收获。

　　在蝗灾即将来临的这个关头，人性的脆弱暴露无遗。谁能够在这个时候，以强硬的姿态站出来，告诉大家该如何走下去，那么这个人理所当然地便会成为领袖。

　　尽管他的所作所为触碰到了一些贵族的利益，但不管是印楝农药的分配，还是相对廉价的粮食供应体系，都是哈伦王子在掌控。所以就算有些人有那么些许不满，但形势比人强，在这种状况下他们也只能乖乖听话。

　　现在的哈伦王子可谓是春风得意—他的表现甚至还受到了父王的夸奖，完全抵消了之前战争失利带来的一系列负面影响。

　　尽管身处灾年，一切都要从简，但宰牲节上，哈伦王子还是大出了一番风头。

　　最为尊贵的那部分肉，早早地被庙宇的宗教长老们涂抹上了香料，准备敬献给信民的领袖—马赫迪。

　　但不凑巧的是，当天马赫迪却因再次生病而无法成行，自然无法来享用这些肉食。

　　按理说，这些肉应该被敬奉给长子哈迪殿下。但宗教的长老们在凑到一起嘀咕了几句后，当着众人的面，恭恭敬敬地将肉摆在了哈伦王子面前。

　　哈迪和他那一派的人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在结束祭礼后，哈迪和哈伦两位王子之间爆发了极为严重的冲突—一方指责另一方数典忘祖、肆意侵害贵族的利益；而哈伦则反唇相讥，称哈迪那一派的人身居高位、无所作为。

　　这场冲突到最后甚至变为了武斗—虽然事情最后如何收场外人不得而知，但有心人若是有心思查的话还是能得到不少端倪。

　　比如那次冲突过后，哈伦王子的侍卫迈斯鲁尔被提升了两级军衔，而且还多了一把上好的云纹大马士革钢刀，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哈伦王子吃了亏的样子。

　　看到了苗头的贵族们，纷纷来到了巴尔马克家族，无外乎是各种旁敲侧击，表示愿意“在适当的时候”，给哈伦王子以足够的支持。

　　任谁都能看出来，宗教、军事两方面，哈伦王子已经死死地压住了哈迪那一方，尽管土地贵族们依然更加支持长子哈迪王子，但奈何他们的势力在这次和哈伦的间接冲突中所表现出的那种软弱，让人极其不看好他们那边。

　　就这样，哈伦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年底。

　　在他听说阿里巴巴又钻进了自己的工坊里不出来后，他便知道自己的这个手下肯定是又有了新想法，于是他连忙派马什伦去将阿里巴巴找来，准备面授机宜。

　　果不其然，阿里巴巴又在搞大动作。

　　“你是说，你正在做一种新的农药？”他挑起眉毛问。

　　“是的，这次的和前一次的相比，主要是产量方面受到的桎梏相对较小，因为它属于真菌，自己也可以繁殖…您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只在昆虫间传染的瘟疫就行。只需要播撒成功，它自己便会在蝗虫群中蔓延开来，无需我们再去管它。”阿里巴巴兴奋地说：“有了这个，我们说不定就能解决一大部分的蝗灾。”

　　没想到，哈伦王子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并没有显得太高兴。

　　“和印楝相比，哪种更好一些？”他问。

　　“长期来看，肯定还是印楝好。”阿里巴巴毫不犹豫地说：“用白僵菌这种东西来对抗蝗虫只是不得已的方法，因为它除了杀死蝗虫外，还会感染其它昆虫，比如我们养的蚕之类。而且，为了生态链的完整，即使是害虫也未必就需要全部杀光，还要留一些给青蛙和鸟类去吃。”

　　“所以，我派人去印度收购印楝种仁和种苗，并不是多余的？”哈伦王子皱着眉头问。

　　“是的，不会浪费！”

　　“这样啊…那么，应该何时施加这种农药，效果会比较好呢？”哈伦王子面色凝重地问。

　　阿里巴巴对哈伦王子的担忧浑然不觉，只当哈伦王子是在正常地问他问题。

　　“最好是在虫卵刚刚孵化的时候播撒，这样说不定蝗灾都不会起来。”阿里巴巴信心满满地说。

　　听了这话，哈伦王子将身体坐得笔直。

　　“既然这样…那就等蝗虫成群、袭击几个城市后我们再播撒吧！”哈伦王子说道。

　　阿里巴巴以为自己当初没有说明白，连忙又解释了一遍：

　　“我是说，最好的播撒时间是蝗虫还在幼虫期的时候，这样他们便不会成群…”

　　话没说完，阿里巴巴就见哈伦王子伸出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蝗灾真的不来，或者说被你控制住了，你我二人的处境会变成什么样？”

　　阿里巴巴眨了眨眼：“还能怎么样？我们解决了蝗灾，没有人会饿死，皆大欢喜不是吗？”

　　哈伦王子笑了：“不！你想想看，现在不管是粮价飞涨也好，外地收购粮食也好，还有就是你的印楝农药也好，所有这些事都是咱们在推动。而我们之所以能够推动这些事的原因其实只有一条——那就是蝗灾一定会发生。”

　　阿里巴巴愣住了，他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现在，你研发出了这样一种新型的农药…我知道你是个诚实的人，你说它有那种效果就一定会有。但这么一来，蝗灾不会发生，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事又算什么呢？小丑吗？”哈伦王子补充道。

　　“怎么会是做白功呢？我们阻止了蝗灾啊！”阿里巴巴争辩。

　　哈伦王子也有些头疼：“我还是说得直白一些吧——现在我们所推动的一切都是因为蝗灾会来。也正是因为蝗灾，我们才拥有如今的优势地位、权柄和声望，但如果蝗灾最终没有降临，那么那些愚夫愚妇们并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认为是我们在虚张声势、耸人听闻、借机牟利，你懂吗？”

　　阿里巴巴这才明白哈伦王子在顾虑什么。

　　“所以…不妨干脆让蝗灾降临吧！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预言实现，然后我们再拿出农药扑灭蝗灾。这样我们就是地地道道的英雄了。”哈伦王子解释了自己的思路。

　　“但…那样的话，就算是控制了蝗灾，蝗群成型的情况下，我们依然损失会很大。白僵菌需要几天的时间对蝗群进行感染，而哪怕是一个小蝗群每天都要吃掉相当于三四千人一年吃的粮食重量，更别提这次蝗灾到底会形成多少个蝗虫群了。不管怎么说这样做损失都太大，肯定会饿死不少人啊，王子殿下！”阿里巴巴试图劝说对方回心转意。

　　但哈伦王子却不做如是观：“这可是蝗灾，阿里巴巴！总会有人死的！如果不是我们的话，死的人肯定会更多！”

　　他不等阿里巴巴插话，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而且更关键的是，如果蝗灾这次没有降临，那么到底又会有多少人相信原本应该是会爆发一次蝗灾的呢？我们先前做的一切东西，不就都成为了笑话吗？在我们被嘲笑、失去权力的同时，有效的防治蝗虫策略也会被那些不以为然的人抛到脑后…所以，还是让蝗灾爆发吧！我们需要这场蝗灾，我们也应该得到那些荣耀和利益，明白吗？那是我们应得的！”

　　他本以为阿里巴巴会不甘心地继续反驳几句，但阿里巴巴却显得异常平静。

　　“如您所愿，殿下！我会等待您的通知后，再将这些白僵菌粉播撒！”

　　看到自己说服了阿里巴巴，哈伦王子也松了一口气：“就是这样！好了，你回去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眼看着又一年就要过去了。明年我们还有得是活要忙呢！”

　　阿里巴巴慢慢地走出哈伦王子那异常华丽的寝宫，心中却并不平静。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吗，哈伦·拉希德？权力比人命还重要？”阿里巴巴翻身上马，死死地拽住了马的鬃毛，惹得这匹阿拉伯马不满地抖了抖毛。

　　“这样的国家，还是让它毁灭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