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晓以利害

　　鲁杰罗的一番话，其实是在向阿拉伯人们提醒，冬天快要来了！

　　安纳托利亚半岛，现在也就是土耳其全国境内，属于典型的地中海气候。

　　夏天，这里干燥炎热，而冬天则会进入湿润多雨的雨季。

　　尽管不存在高纬度地区那种寒冷的冬天，但在山区中，夜里偶尔也能达到零下1摄氏度的低温，这样的温度虽然在维京人和斯拉夫人看来完全等于白给，晚上照样出门喝酒吹牛打老婆，但在热带地区成长起来的阿拉伯人看来，已经是不得了的严寒了。

　　当然，温度还只是其中的一个麻烦，更大的麻烦就在于降雨。

　　一旦进入冬季，当安纳托利亚半岛开始下起雨后，军队的行进就会遇到极大的困难。

　　阿里巴巴精心经营的河流体系后勤线，会被上游的汛期所阻断。而一旦没有了后方运来的食盐、药品之后，当地的居民也不会再和你交易。

　　到时候，降雨所带来的的泥泞、生火困难、发霉腐坏的食物等问题，将极大地困扰着阿拉伯人。

　　这也是为什么阿拉伯人通常选夏天对拜占庭人进行征伐的原因。

　　兵书云：“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民也。”

　　阿拉伯人通常选择雨季前进行农业生产活动，如果冬天来临前没能回到阿拉伯人的地盘上，很多志愿军就会陷入焦虑中，这也是个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哼，那又如何，攻破你们的城市之后我们再回兵也来得及！”图玛玛将军冷笑道。

　　他本以为对方那个年轻的娃娃会露出紧张或者窘迫的表情，但没成想对方却丝毫不慌，反而冷静地继续阐述着双方面临的问题。

　　“但那样做的话，您的士兵所得到的财物，至少会减少四分之三以上，我想如果真的发生这种状况，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最差的选择。”鲁杰罗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虽然罗马人尚武精神已经不比当年，但在被逼入绝境时，与敌人玉石俱焚的勇气还是有的。”

　　“你在威胁我？”图玛玛冷喝道。

　　“不，我们大家都知道，像您这样充满勇气和智慧的人，是不会被威胁所困扰到的。我所指出的，只是接下来这件事情继续进行下去时，您每个选择作出后所必然会发生的状况。我想睿智如您，一定会做出最符合贵方利益的举动。”鲁杰罗慷慨陈词。

　　图玛玛不爽地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然后盯着叙拉卢斯的城墙开始思索起来。

　　看到他这样，阿里巴巴就知道图玛玛的思维已经被眼前这个少年带偏了。

　　这个名叫鲁杰罗的少年，在方才的言辞中所具有的逻辑性，让阿里巴巴想起了古希腊人特有的雄辩术—而这种基于逻辑和事实基础上的结论，是最有说服力的，也是智商在正数以上的人所绝不会忽视的。

　　拜占庭人才还是多啊！阿里巴巴感慨道。

　　“你们想要怎样？”图玛玛将军终于还是开了口：“我们英勇无畏的信民绝不会打退堂鼓，如果你们想只凭一张嘴皮就让我们退兵，那未免想得太美了。”

　　鲁杰罗似乎早就想好了这个，显得不慌不忙：“关于这点…我想我们一定能够得出一个合理的协议—如果我们将所有财物留在城中，然后分批将妇孺老弱、军人撤出此城，然后将全城财物都留给您的话，您意下如何？”

　　“什么？”图玛玛完全没有想到鲁杰罗的提议居然会是这个。

　　如果能将所有财物保留的话，那自然比坐视它们被焚毁强。

　　只是…

　　“你是在耍我吗？你们把所有人都撤出去—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妇孺先撤，等他们都逃出城外之后，你们若是反悔又该如何？”图玛玛质问。

　　“您说得非常有道理！”鲁杰罗立刻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啊？”图玛玛反而被弄糊涂了。

　　鲁杰罗继续侃侃而谈：

　　“所以，我们双方最好商谈出一个更加合适的方式…比如说，我们先交出一定数额的财富，当做是那批老幼妇孺的赎金，您收到赎金后则放开一部分包围，将这些手无寸铁的人放走。随后我们再交出一部分的财物，算作我们自己的赎金…我们第二批撤出的军人会在河上游建立好营地，再撤出最后一部分准备在城中点火的军人…剩下整座空城和其中的财富，任由将军自取！”

　　这个“交易”方案虽然复杂了一些，但似乎听起来还真有一定的可行性，这不由得让图玛玛思索了起来。

　　如果拜占庭人真的死守这座要塞，虽然自己肯定能赢，但对方一旦在城中点火，自己的收获将大幅缩水。而拿不到钱的雇佣兵和志愿兵，说不定还会哗变—不是开玩笑，那些贝都因人真的做得出来；

　　如果放走这些人的话，尽管军功可能会缩水，但总体来说自己也不会损失太多—不过是放走一些无用的妇孺罢了，把这几千人统统卖为奴隶，也不过就不到十万第纳尔的收入，而起沿线返回巴格达的路上还要照顾多出的那么多张嘴，意义不大。

　　最关键的是，情报显示这座要塞中有着四千名拜占庭人士兵。如果在正常的攻城战中打败这些人，自己也要损失大概一千五百人左右。虽然损失不多，但这些人只会是宗教志愿兵和奴隶兵，也就是图玛玛将军自己的嫡系，毕竟贵族的老爷兵和佣兵们是绝不会干攻城这种事的。

　　老子辛辛苦苦给你们打仗，你们自己什么力都不出，还想捞好的？休想！

　　而如果答应拜占庭人请求的话，那么在自己大军环伺之下，这些拜占庭人也不敢做出点什么事来—不！应该说，就算他们不惹事，自己还要搞出点事呢！

　　如果趁这些拜占庭人撤出时，自己撕毁协议，然后突袭他们的话…图玛玛立刻便想到了这一点。

　　反正就算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放走了妇孺后，那些拜占庭人又反悔继续守城而已—要是如此的话，自己立刻就可以派出轻骑兵去追逐这些妇孺，然后当着这些人的面，一个个地砍下她们的脑袋。

　　想到这里，他计议已定。

　　“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图玛玛露出了假惺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