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没有文化的人

　　虽然还有很多个村庄没有去，但第一个村子就完成了开门红、并且征集到了超乎想象多的粮草，法德勒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好好吃一顿了。

　　午饭时，阿里巴巴顺便邀请了达安·马米科尼扬一起，他总觉得这个胖子身上还有可榨取的东西—当然不是指肥肉。

　　“分成两队轮流放哨，中午我们吃火锅！”阿里巴巴喊道。

　　骑兵们齐齐发出一声欢呼，随后便开始布置岗哨，挖灶生火。

　　法德勒这才想起他前去找阿里巴巴时，遇到的那些场景。

　　“对了，火锅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为什么你们的水壶能保温那么久？”他终于有心情来问这些细节了。

　　阿里巴巴将挂在一匹马两边的两口铜锅取了下来：“火锅嘛，你马上就能见到了。至于那些陶壶也没有什么秘密，只是在烧造时胚料比较湿，并且添加了一些遇热会慢慢变成气体的发泡材料，所以烧好后的陶体中间全是细碎的气泡。”

　　“气泡？这样就能保温？”法德勒不懂了。

　　阿里巴巴肯定了他的猜测：“对，封闭气体在不流动时热传递效率极低…”

　　“那，我们的屋子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法德勒立刻举一反三。

　　“那个啊…如果埋入钢筋的话，用泡沫混凝土倒是可以，但如果是用砖或者泥、贝的话，房屋强度也会大大降低，我不建议这么做。”阿里巴巴说道：“如果一定要降温，可以考虑在外墙加个热桥！化工厂的厂房经常用这种结构。”

　　法德勒点点头，假装自己听明白了。

　　虽然不懂阿里巴巴说的是什么，但一听“钢筋”这种东西，他就知道肯定是花费不菲。

　　他盯向了那口铜锅，想要看看阿里巴巴到底在搞什么，被邀请而来的达安老爷也坐到了旁边。

　　剩余的唐人骑兵自觉地分成了两队，一队在周边展开了巡逻，而另一队则也是坐了下来，开始生火烧水。

　　在法德勒的注视下，阿里巴巴从马背上取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

　　他当着众人面拆开，然后将其中处于半凝固状态的火锅底料取了出来，丢入已经煮沸了的锅里。

　　顿时，锅中油香四溢，让法德勒和达安都忍不住吸了口口水。

　　虽然辣椒此时还没有传入，这里也没有中国人常用的茱萸和芥末，但中东从来是不缺乏香料的地方，阿里巴巴选择了用肉豆蔻来代替辣椒。

　　于是，由牛油、羊肉末、盐、肉豆蔻、鹰嘴豆、大葱、大蒜、姜黄、孜然、丁香等物放入模具中凝固而成的变种火锅底料，便被阿里巴巴带上了一些，准备不时之需。

　　无需刻意再去准备什么，直接拿着小刀将现成的食物削片吃即可—这种据说是由后世蒙古人发明的吃饭方法，此时倒也正适合这些忙着赶路的人。

　　“达安，周围这些村落的情况，你到底了解多少？”法德勒突然问。

　　正鼓起腮帮子一通大嚼的胖子连忙咽下了嘴里食物：“我知道的并不多，往前几十里的地方虽然都是阿尔塔谢家族和我们马米科尼扬家族的地盘。但再往前的话，一直到塞凡湖和高加索山脉的一大半领地，就全是巴格拉季昂家族的控制范围了。”

　　闻言后，法德勒和阿里巴巴都吃了一惊。

　　“你是说，从前面几十里到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全是巴格拉季昂家族的地盘？”法德勒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

　　达安·马米科尼扬耸了耸肩：“很早就是了…有些是摄于他们的威胁而成为了他们的被保护人，不过更多的则是都和巴格拉季昂家族有姻亲关系的头人…他们家的人可真能生！”

　　法德勒和阿里巴巴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次他们出征亚美尼亚，主要就是受“带路党”巴格拉季昂家族的邀请，前来清除亚美尼亚人中亲拜占庭势力。

　　但现在看来，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都已经大半在巴格拉季昂家族的控制之下，那么他们来找阿拉伯人助剿，又是为什么呢？

　　要知道，虽然阿塞拜疆出产石脑油的巴库曾经被阿拉伯人占领过，塞凡湖对阿拉伯人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达到的地区，但处于高加索山脉的格鲁吉亚，却是阿拉伯人势力一直所达不到的。

　　君不见即使是到了21世纪，强如世界第二陆军的俄罗斯，都对北高加索山区的车臣武装毫无办法，现在这个时代，想要对崇山峻岭中的格鲁吉亚进行扫荡，简直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巴格拉季昂家族有异心……法德勒和阿里巴巴都想到了这个问题。

　　阿里巴巴不禁把目光投向了依然在胡吃海塞的胖子，达安·马米科尼扬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于是把头低得更深了。

　　切，这也不是个老实的家伙！阿里巴巴撇撇嘴。

　　不管这个胖子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确实成功地让法德勒和阿里巴巴对

　　巴格拉季昂家族产生了疑心。

　　“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次来清缴的势力中，包含你们马米科尼扬家族吧？”法德勒意味深长地问道。

　　“知道！不过…家族早就把我放在这里自生自灭很多年了，我对他们也没什么感情。”胖子半真半假地说道：“你看，你们叫我为你们提供粮食，我提供得很痛快吧？”

　　“如果我们给予你权限去谈判，你能说服多少人加入到我们这边？”法德勒没有理他，而是继续追问道。

　　达安·马米科尼扬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这个…你知道的，我只是个旁支的庶子，而且我们一向信仰的是爱琴猫派…”

　　“这次我们不要求你们改宗。”法德勒说：“但是你也知道，按照我们的政策，非沙丘猫派的信民，要缴纳额外的人丁税—每人每年一个第纳尔。”

　　胖子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可是，我们到底有多少人，我们自己也不知道啊？”

　　法德勒被呛住了—“你们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人？你们从不做统计的吗？”

　　“没办法，我们没有文化的人就是这样的！”达安露出了一脸的无赖相。

　　法德勒腾地站起身来。

　　他此时真想举起马鞭，把这胖子往死里抽一顿—没有文化的人居然能懂波斯语和亚美尼亚语？居然还会换算市场价？

　　你是不是把我们在当小孩子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