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亲自带队

　　要说惠灵顿将军这个“市场—军需品仓库”的方法，其实还真不是他首创。

　　在古罗马共和国时期，被誉为“后勤天才”的卢库鲁斯将军，早就使用过这种后勤模式，惠灵顿不过是在其基础上加以改进而已。

　　而这种后勤模式也一直被各路人马效仿，并且用到了二战期间。侵华日军当年在中国也用了这种方法，利用汉奸在当地巧取豪夺，建立起了大批的军需品仓库以供日军使用。而八路军这种武德充沛的队伍，自然也将这种后勤模式加以吸收和改造，用来创建敌后根据地。

　　现在阿里巴巴打的主意，便也是如此—亚美尼亚地区由于在内陆，周围的内海不是在拜占庭就是在阿拉伯人、可萨人的控制之下，所以其居民相当缺乏盐巴的稳定来源。

　　在军队征收粮秣时，当地的居民往往会将便于携带的食物、草料、被服之类的东西藏起来，留下一些粗笨的东西让军队去抢。所以如果军队不拿死亡来威胁这些人的话，肯定是征集不到足够粮草的。

　　但一旦这么做了，那就和强抢无异—这个不管是中国还是外国都是非常常见的，“兵过如篦”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八路军“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和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之所以被那么多老百姓赞美，就是因为实在是太罕见了。国军那种“老子吃你几个西瓜还找老子要钱”的态度，才是封建时期军队的常态。

　　当然即便是如此，也比“老乡，借你人头领个军功”强。

　　相对于沙丘猫派的异端，亚美尼亚人和更北方的格鲁吉亚人从感情上更加接近同宗的拜占庭人。可即使是如此，拜占庭帝国南下征讨时，依然少不得要从亚美尼亚的村庄中掠夺粮食。而强令亚美尼亚人改变宗教信仰的阿拉伯人，不仅物质上让他们遭受了损失，精神上的创伤则更重。

　　在波斯人、阿拉伯人和拜占庭人拉扯战线的几百年中，夹在缝旁的亚美尼亚人就是这样被一遍又一遍地抢劫的。而格鲁吉亚因为地势较高，也没有挡住双方前进的路，平时也不怎么爱掺和罗马~波斯（阿拉伯人）之间的那些破事，所以总体还好。

　　被抢了这么多次，亚美尼亚人早就变得精明异常—一旦发现有军队的踪迹，大家就会动作异常迅速地收拾好一切便于携带的粮食、果品、草料以及值钱的财物，让女人带着藏起来，村中只留下一些半兵半农的青壮和一些故意放着让士兵来抢的东西。

　　嗯…和鬼子进村时，那些村民们的反应没什么区别。

　　现在，阿里巴巴提出了一个建议，那就是抢先一步用马队将食盐运送到前线去开市场，有组织地用食盐收购当地居民的粮食、柴草等物，就地建成仓库，等待后续大军上前，以此来变相增大军队携带口粮上限的能力。

　　对于这个计划，法德勒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你确定这样比较好吗？”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即便是采用盐来交易，我们能交易到的物资也并不多。”

　　“从后方运盐，总比运送粮草要容易些。”阿里巴巴答道。

　　法德勒站了起来，不安地开始四下走动。

　　他身上承担的压力，是外人所无法想象的。

　　虽然他是宰相家的长子，但巴尔马克家族自阿拔斯王朝建国以来，就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

　　后世天朝那些耕读传家的思想，在巴尔马克家族的人看来压根不存在，他们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异常朴素的真理—那就是如果你露出一点虚弱的迹象，就会被外人一拥而上，联合起来扳倒。

　　法德勒都可以想象到，如果这次出征因为自己的后勤问题而导致延误的话，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父亲的严厉斥责。

　　只是斥责两声也就罢了，他还不在乎。但家族会因此在政敌面前留下把柄，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如果战争结束时战略目标达成了那还好，但失败的话…那图玛玛将军一定会将所有失败的理由统统都推到他身上，这想都不用想。

　　如果李广地下有灵，他一定会盯着卫青，默默地为法德勒这个想法点个赞。

　　“你有多少把握？”他不安地又问了一句。

　　“说不准。”阿里巴巴也无法保证：“不过，我们这次出战，面对的也不过是马米贡家族的余孽而已，之后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还需要统治这一地区的，用抢劫的方式来维持后勤，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这句话让法德勒真正地下定了决心。

　　崇山峻岭中的亚美尼亚人，在长期的历史中都处于一个被各方势力暴打的地位上。不过泥人尚有三分火气，随着不断被抢劫之后，亚美尼亚人也开始在宗族、地主的势力下团结起来，形成了一个一个的小邦国，以及在这些邦国之上建立起的封建制度。

　　因为历史原因，这些小邦国为了独霸亚美尼亚高原地区，也不停地在寻求外部势力干预，而其中最大的势力从4世纪起一直是马米科尼扬家族，同时他们也是亲拜占庭人的势力，不过最近一百多年来已经被萨珊波斯和后来的阿拉伯人打击得差不多了。

　　阿拉伯人在亚美尼亚也有自己的势力—那就是格鲁吉亚的巴格拉季昂家族。但即使是巴格拉季昂家族也曾经参与过对阿拉伯人的叛乱，因为他们的领地在亚美尼亚也分散得很开，很容易被一些王公们所裹挟着，加入到反对阿拉伯人的浪潮中来。

　　这次图玛玛将军的主要目的，就是在巴格拉季昂家族这个“带路党”的指引下，完成一次对不服从阿拉伯人势力的亚美尼亚人的清缴。

　　马赫迪王已经许诺巴格拉季昂家族，只要让阿拉伯人控制住亚美尼亚地区，那么新上任的埃米尔就将全力配合巴格拉季昂家族控制亚美尼亚全境，并且任命其家主为宫廷大臣。

　　所以，哪怕是看在巴格拉季昂家族的面上，阿拉伯人也不能大开杀戒，用暴力来收缴粮食的行为有些不可取。

　　阿里巴巴的建议虽然史无前例，但现在看来，法德勒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选择。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的骑兵们似乎都很闲？既然如此，那就带上你的马队，和我一起走一趟吧！”法德勒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