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顺藤摸瓜

　　听到摩尔佳娜的推断后，阿里巴巴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猜出来，到底是哪些人干的了。

　　尽管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但阿里巴巴发觉自己潜意识里宁愿相信摩尔佳娜的判断，也不认为还有什么其它人会伤害老渔夫。

　　出于现代人“疑罪从无”的思维模式，阿里巴巴又追问了一句：“你可以确定吗？”

　　摩尔佳娜耸了耸肩：“不能，只是非常像。不过蒂朵姐姐和我说过耶，她说怀疑有人要伤害你时，不需要证据，直接出手就好啦！”

　　“不不不…摩尔佳娜，不要相信她说的，证据还是有必要的，我们不能随便去冤枉一个人。”阿里巴巴连忙试图纠正她那错误的思想。

　　摩尔佳娜原本一蹦一跳的走路姿势，突然变成了慢步走：“阿里巴巴，你是要当法官吗？”

　　阿里巴巴奇怪地扫了她一眼：“当然不，你为什么这么问？”

　　“瞧，你又不是法官，为什么要证据啊？”这回轮到摩尔佳娜奇怪了：“你觉得谁最有可能，那就去杀死他啊！你会这样怀疑他，肯定是因为他有这么做的动机和可能性。所以，就算他现在没有做，以后也一定会做的！”

　　阿里巴巴震惊了：“你这是哪学来的流氓逻辑，怎么和美国人一样？”

　　“逻辑是什么，能吃吗？”

　　“不能。”

　　“切，没用！”摩尔佳娜不屑地撇过了嘴：“那么，美国人又是什么？”

　　“一群大流氓…不过你不用管这些。”阿里巴巴连忙灭火。

　　虽然否决了摩尔佳娜完全是凭直觉得出的结论，但阿里巴巴却不能假装无视她的判断。

　　最近由于迁都原因，城里的治安可以说是每况愈下。但与此同时，不管是突厥城管，还是周边的地痞流氓都没有来唐人街找事，唐人街周围也没有什么小偷小摸的行为，这让阿里巴巴也不禁有些懈怠—难道唐人街在拥有了几名信民，以及流动的唐军后裔岗哨后，也变成了黑恶势力眼中的硬茬子？

　　但现在看来，这压根不是唐人街的势力震慑到了这些宵小之辈，这不过是这些突厥城管们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而对阿里巴巴他们做出的麻痹处理罢了。

　　对方一定还在暗中对自己打着什么主意。

　　回到工坊里后，阿里巴巴叫来了阿拉丁。

　　“阿拉丁…我有一件事拜托你们，你们帮我调查一下…”他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拉丁立刻拍起了胸脯：“没问题，大哥，我来处理，保证三天内给你得到结果。”

　　自从成为了炼金工坊的销售总监后，阿拉丁从原本的一文不名变成了现在的身家颇丰。尽管在官面上他依然没有什么身份，但按照此时中东老百姓中的风俗来看，有钱就是有身份。

　　阿里巴巴看得出来，阿拉丁对于钱财本身并不是很看重，但他非常喜欢这种掌管着许多小弟、以及用财富随意支使人的快感。

　　虽然阿拔斯王朝的主要收入来源是税收，但各个行省的总督（埃米尔）为了解决地方上的财政困难，经常将一些官爵卖给有钱人—当然表面上是对虔诚捐献的人的正常任命。

　　看着阿拉丁召集手下、从容地布置工作的样子，阿里巴巴不禁感叹可能真的有些人天生就是上位者—他寻思着再观察两年，如果阿拉丁真的是那块料，找个机会给阿拉丁买个官当算了。

　　而阿拉丁布置下去的任务也很简答，那就是兑换银钱。

　　如果一个现代的金融业者回到中东的阿拉伯，便以为可以借着繁盛的商路大展身手的话，那么他恐怕要失望了。

　　因为阿拔斯王朝的银行业已经发展得颇具规模，并且有了自己的一套运营模式。

　　由于沙丘猫派禁止信民放贷收息，所以从事这一行业的大多是犹太人或者短毛猫派的。

　　比如在很多聚居地，都会有一个供商人、居民兑换钱币的银钱交易市场，这个市场通常可能紧挨着陶器或者其它天然的交易市场存在。每当有外地的商人来收土特产想要换取银币，或者居民要出远门而来换金币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或者几个银钱商人来和你谈生意，并且收取一定的手续费。

　　你说这纯粹是敲诈勒索？不不不！

　　由于铜币要到9世纪末的YSL地区，才有中亚的总督（埃米尔）私铸，所以这时的中东虽然也有铜币，但官方不承认，只能百姓私自使用，而国家税收收取的货币最小单位，也是银币迪拉姆。

　　但问题就在于，中东的货币相当混乱。

　　不管是官方铸造的第纳尔金币还是迪拉姆银币，不同时期的贵贱金属含量都有所不同，而且从历史纵轴上来说，货币通常都是贬值的—读过《狼与香辛料》的人应该有所了解。

　　这也就造就了一个后果—此时的中东，充斥着伍麦叶王朝不同年代的金、银币（回收铸造成本太高且无必要），还有阿拔斯王朝官方的金、银币，各个地区总督私铸的金银币，还有拜占庭帝国的货币、东非的粗炼黄金、中欧的白银银条等等…一个外行人想要搞清楚这其中的门道，难度无异于登天。

　　而这些掌管银钱交易的生意人，则是一群可以将绝大部分流通钱币的贵金属配比烂熟于心的人。而且他们还能够熟练地辨认钱币年代、确认钱币的磨损程度等等，这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吃饭本事。

　　阿拉丁要通过手下找的人，便是遍布全城的这些银钱兑换商人，尤其是突厥人聚居地附近的那些。

　　冤有头、债有主，这是唐人的不二信条。

　　老渔夫河里发为了炫耀自己那段打到四色鱼的奇遇，通常都是把哈伦王子殿下赏赐的四十个第纳尔中间打上了小孔串成串，挂在鱼篓上的。所以只要用心去找这种中间有所缺损的阿拔斯帝国新金币，那就一定能找到谋害河里发的真凶。

　　比起摩尔佳娜单纯地想要替河里发报仇的心思，阿里巴巴这次搜寻，更重要的是想要弄明白突厥佣兵到底在搞什么鬼。

　　接下来的一两周，阿拉丁的那些手下们每个人都拿着一些银币，分头找上了他们认识的那些兑换商，并且声称自己要出远门，想要兑换一些便于携带的金币，还特意要求必须是最近几年的新币才行。

　　兑换商们不知是计，纷纷主动取出了自己手头上所有的新币供这些闲汉检验成色。

　　终于，有一个细心人发现某个兑换商手上有一枚穿过孔的新金币。

　　他当即记了下来，然后汇报给了阿拉丁，阿拉丁又带着阿里巴巴找上了这个兑换商。

　　废话也不多说，阿里巴巴直接向兑换商说明了来意—他们想要调查谋害一位信民的凶手。

　　说着，他还掏出了五六枚银币，塞到了对方手里—算是咨询费和堵口费了。

　　那个兑换商也很识趣，他直接向阿里巴巴说了他所知道的一切—那是一个专门做皮具的皮匠，在找他兑换银币时给他的。而当时他也发现那了个金币中间有穿孔，所以还特别和皮匠压了价，因而还记得很清楚。

　　阿里巴巴他们因此而又找上了那个皮匠，那个皮匠告诉阿里巴巴，是一群突厥人到他这里来保养鞍辔、皮袋、皮鞋，以及购买马鞭、剑鞘、手套等皮具时，用金币付的款。

　　这下，所有的线索都对了上来。

　　阿里巴巴看向了远处的突厥人聚居地—看来麻烦又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