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神秘来客

　　蒂朵在准备出城前，先是谨慎地转了几圈，然后趁绝大部分的人都在家中撸猫的时候，溜出了城。

　　幸亏主要的城墙段都在库法要塞那边，而且安巴尔这里的居民区的防护做得并不是很好，所以想要出城不一定要走城门，随便找一段连土墙都没有的地方就可以出城，城防安全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马赫迪王并不是不知道这种状况，但一来是这里的居民区是自然而然形成，完全不好规划；二来是新造城墙成本太高，而且意义也不大。既然权贵阶层可以在库法要塞和周边居住，安全无虞，那么这些普通的平民和异教徒地需求，就可以选择性地无视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历时三年建造的新都城—巴格达即将落成，所以这个行将就木的老都城库法~安巴尔，阿拔斯王朝也就懒得花费巨大精力、财力来改建它了。

　　在太阳落山前，她终于顺利地出了城。

　　蓦地，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长期被培养出的野外生存直觉，让蒂朵在出城后没有立刻前往姐妹们隐藏山洞所在的位置，而是谨慎地沿着城市边上又绕了一段路，随后才重新定位好方向，从一段地形复杂的小路中离开了安巴尔。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绝非无的放矢。

　　西蒙从城边一条小巷中钻了出来，身后还牵着一匹用棉布包着蹄子的瘦马—之所以给蹄子上包布，是为了让马匹跑步时的声音能够减弱些。

　　在反复观察并且倾听很久之后，西蒙不得不垂头丧气地承认，他跟丢了。

　　他灰溜溜地牵着马，回到了一片贫民居住区—那里是突厥人的聚居地。

　　那里的街道和唐人街完全是两个极端—这里的街道没有铺路石，狭窄而坑洼不平；黏土堆砌成的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更像是猪圈或者狗屋，一排排黏土屋扎堆在一起，以致于让空气难以流通，甚至见不到阳光。

　　至于排水设施和公共厕所更是完全没有—由于前两天刚下过雨，所以这里的街道上满地都是由人便、腐水、垃圾、马尿和尘土混杂而成的烂泥浆，让这里散发出一阵腐败而恶臭的气息。

　　西蒙突然发现，他宁愿回到唐人街去一动不动地潜伏监视两三天，也比回到自己的“家”里自由自在地喝酒更强。

　　再等一等吧，等弄到了钱，大家就去巴格达！离开这个破地方！

　　西蒙舔了舔嘴唇，踱入一栋稍微高些的黏土房中。

　　“西蒙，你回来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阴暗的角落中，一个略带醉意的男声响起。

　　西蒙定睛看去，正是他们突厥佣兵群的首领，提鲁埃纳。

　　西蒙冲他耸了耸肩：“抱歉，提鲁埃纳！虽然他们确实有个女人出城—就是那天跟着那个炼金术士的那个，但我跟丢了！”

　　“跟丢？”提鲁埃纳有些意外：“连你这只老鼠都会跟丢？也就是说，你什么都没有得到？”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的味道。

　　西蒙赶紧为自己辩解：“别这么说，我的老伙计！我尽力了！”

　　提鲁埃纳倒是笑了笑：“不不，我不是责怪你！可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连你都会跟丢这个事实本身，到底算不算收获呢？”

　　西蒙似有所悟：“你是说…”

　　“我们遇到同行了！”提鲁埃纳下了自己的判断：“那天女奴绝对不是简单货色！你还记得那天吗，在城门口？”

　　“城门口，是你让我拦下他们检查的！”西蒙回想着那天的情景说：“本来我们不想打草惊蛇，但你突然让我们几个兄弟去找他们的麻烦！”

　　“对！”提鲁埃纳得意地说：“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两个女奴骑马骑得那么顺。大的也就罢了，连小的那个都会骑马，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可惜，被巴尔马克的人搅和了。”

　　西蒙经他这么一提醒，也想了起来：“你说得对！现在想想看，那两个女奴的腿型，明显是经常骑马骑出来的，而且她们手上的茧子也很奇怪…啊，原来如此！糟糕，那我们岂不是对上了个硬茬？”

　　提鲁埃纳不满地瞪起了眼睛：“硬茬？谁能比我们还硬？我们好歹是有官面身份的！不过是两个女人而已！对了，你小子给我盯紧了她们，我再给你多配两个人手，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要向我汇报！不管她们是什么人，这一票我们都捞定了！”

　　西蒙点了点头：“好！”

　　就在二人正商量着具体细节的时候，门口突然又走进来了一个人。

　　来人身材高大魁梧，戴着缠头和面纱，身上的紫袍也显得颇为华贵，完全不像是会在这里出入的人。

　　提鲁埃纳和西蒙警觉地直起了身子，并且有意无意地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腰间，摸上了藏在那里的短刀。

　　“这里还真是臭…”来人用这样一句话当了自己的开场白。

　　“你是谁？”提鲁埃纳不客气地问：“不管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但我想你一定来错地方了！”

　　来人不但没有退出，反而是慢慢走了进来，步子优雅而坚定。

　　他掏出了一块手帕，放在了屋内一把脏兮兮的椅子上，并且不经准许便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再说一遍，你是谁？”提鲁埃纳冷哼一声：“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陌生人！”

　　说着，他还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短刀，以示自己所说绝非只是恫吓。

　　来人毫不在意提鲁埃纳的虚张声势，而是淡定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口袋。

　　“放轻松！我的朋友，我们现在只是有着同一个目标的伙伴而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口袋，几枚闪着令人愉快光芒的金币慢慢从口袋中滑落到了地面上。

　　那是拜占庭帝国铸造的第纳尔金币，含金量稳定，印花精美。

　　西蒙的目光顿时便被金币吸引了过去，但提鲁埃纳的眼神依然死死锁在来人身上：“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说，我的目的是雇佣你们，你们相信吗？”来人悠闲地说道。

　　提鲁埃纳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想让我们兄弟帮你干活，你大可以直接通过中间人找到我们，没必要亲自过来吧？这可不是求人的好态度！”

　　“啊，中间人，你说到根子上了！呵呵…可是，不管是什么事情，每当它多了一个知情者，那么泄露消息的可能性便会成倍地增长！所以我家主人的意思是，直接和你们商谈，这样比较方便些。”来人不紧不慢地阐明了自己做法的理由。

　　“你要我们干什么？我们兄弟都是粗人，不懂你们老爷们之间的那套，只要给足钱，什么都好商量！”提鲁埃纳决定直截了当一些。

　　“很简单，据我所知，你们正准备找那些唐人的麻烦，但又摸不准他们的底细，不是吗？”来人一针见血地说出了提鲁埃纳他们的谋划。

　　二人大吃一惊，提鲁埃纳更是将声音提高了一个音调：“你到底是谁？”

　　“放轻松，伙计！”来人决定不再逗弄这两个没见识的佣兵了：“我家主人的目的，刚巧和诸位一致，只是我们要处理的人比两位要多一些！对了，作为合作的诚意，我不妨告诉二位一声，那名唐人街术士的两名女奴，便是活跃在商路上的‘四十大盗’的成员！”

　　提鲁埃纳和西蒙又是吃了一惊：“原来是他们！等等…四十大盗，居然都是女人？！你不会是在编笑话给我们听吧？”

　　“这怎么可能会有假呢？”来人摊开双手：“据我所知，四十大盗抢了诸位不少的买卖吧？毕竟又是城卫又是马匪，你们本应比现在收获更多才对！”

　　提鲁埃纳腾地站了起来：“如果你所言非虚，那么哪怕是不要报酬，我们也要干掉她们！她们已经害得我们折损了不少弟兄了！”

　　他并不怀疑来人这话的真实性—一方面，他们本来就对那两个女奴的身份有所猜测，二来，来人也不会用一个耸人听闻的大新闻来骗自己。两点对照一下，很多东西就全都能解释上了。

　　“很好，现在我们的立场统一了不是吗？”来人轻快地说道：“诸位这段时间的活动费用由我家主人承担，并且还会向诸位提供唐人街建造时街道和建筑的设计图纸！我家主人唯一的要求就是，能够在诸位成功后，将那名炼金术士活着带到我家主人身前！这很重要！”

　　望着地上的拜占庭金币，提鲁埃纳的脸色忽明忽暗。

　　对方虽然不知道身份到底如何，但明显非同一般。

　　尽管不知道对方想利用自己这些流落在外的佣兵干什么，但一个人如果能被他人利用，至少还说明他有利用价值。按照突厥人“贱老贵壮”的传统，当一个人年迈无用的时候，那就该被放逐到草原上饿死，而且所有突厥人都视之为理所当然。

　　最终，提鲁埃纳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相信您和您主人的承诺，我们干了！”